命官往後縮了半尺,脊背撞上光膜內側的邊界線,退無可退。
「你別過來。」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命官真沒招了,若是他全盛時期,自然不懼一隻連篡理都不到的女鬼。
但他現在的身體……
「知道。」紅袖陰惻惻的一笑,「天哭星的命格,白刑的走狗,一條畜生。」
她飄到命官面前,朱釵在指尖轉了一圈,釵尖朝下。
噗。
釵尖貫穿了命官的左肩,把他釘在紅色晶石表面上,釵身入石三分,卡在晶石的縫隙里紋絲不動。
命官驚叫了一聲,他發現自己居然無法躲避!
他居然在感到恐懼!
所以他的身體不聽使喚,只會這麼瑟縮著,腿腳都軟。
笑話!
他怎麼會有恐懼這樣的情緒!!
「你!」
紅袖屈膝蹲下來,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握在朱釵的柄上,微微用力往下壓了壓。
「你當年圈養天哭的時候,」她湊近命官的臉,聲音很低很輕,帶著一股森冷的笑意,「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也會被人像狗一樣釘在地上?」
命官想抬手去拔朱釵,但右手已經完全畸變扭曲了,指節錯位,五根手指歪歪扭扭地指向不同的方向,再加上莫名生出的恐懼情緒,根本使不上力氣。
他只能用左手去夠,但紅袖又一腳踩住了他的手腕。
大紅繡鞋的鞋底碾在命官的手腕骨上,咔嚓一聲。
命官又是一聲悶哼。
「閉嘴。」紅袖說,「吵死了。」
疫鼠蹲在陳舟肩頭,兩隻後爪踮著,看得兩眼放光。
「我靠,小紅這麼猛的嗎?」
他搓了搓手,後腿一蹬就要往平台上跳。
「鼠大爺也去幫幫忙——」
一道紅影甩過來。
疫鼠的臉被團扇結結實實抽了一記,整個人倒翻出去,在半空中轉了三個圈才啪地拍在牆壁上,貼著石壁慢慢滑下來。
「別插手。」
紅袖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這是老娘的仇。」
疫鼠捂著被抽腫的臉,眼淚汪汪地蹲在牆角。
命官被釘在晶石上,那隻完好的左眼死死瞪著紅袖,恨意濃得能滴出來。
「你——你到底是誰?」
「我跟你有什麼仇?」
「我根本不認識你!」
紅袖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你不認識我沒關係。」
「我認識你就夠了。」
紅袖拔出了朱釵,命官以為她要鬆手,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紅袖反手又把朱釵扎進了他右邊的大腿。
這一次扎得更深。
釵尖穿透了腿骨,從另一側冒出來,釘進晶石里。
命官嗷的一聲嚎了出來。
「喜歡這麼痛苦的感覺嗎,嗯?」
紅袖淡淡地說。
「你也享受享受被折磨十萬年,好不好?」
她手腕一翻,朱釵在命官的腿骨里擰了半圈,湊近命官的耳邊輕聲呢喃,就好似情人間親密的耳語一般。
命官疼得整個人蜷起來,那條畸變的右臂不受控制地抽搐,黑線從碎裂的骨骼縫隙里湧出來,在空中亂舞。
白刑的聲音從光膜內部傳來,又急又怒。
「廢物!」
「你就這麼讓人釘在地上打?」
「你的星宿呢?老子幫你煉化的北方七宿呢?!」
命官咬著牙,不是很服氣,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全……全被我自己吸收了……」
「這不是當初說好的條件!」
白刑的虛影猛地晃動了一下,恨鐵不成鋼。
「你說什麼?!」
「你自己吸收了?」
「你知不知我耗費了多少心血!」
命官一邊躲紅袖刺下來的朱釵,抱頭鼠竄,一邊嘶聲吼回去:「你他媽給我留活路了嗎?!」
「你明明知道這是我十萬年來最關鍵的時候,你偏選這個時候奪息壤!」
「人家來了幫手,你給我幫手了嗎?」
「我不吸收它們,我拿什麼跟人家打?!」
白刑的虛影沉默了一瞬,然後聲音壓得更低更冷。
「你是說,你沒控制住局面,還把七宿全折了?」
「一個都沒剩?」
命官沒回答,但那張殘破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白刑的虛影狠狠晃了一下,光膜內部那片慘白色的區域猛地擴張了半寸,把玄裁的黑色區域又逼退了一點。
「廢物!」
「天哭命格給了你,北方七宿給了你,你他媽連一個不到八階的小蟲子都對付不了?」
「我要你何用!」
命官被釘在晶石上,朱釵插在腿骨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但他在笑。
那隻渾濁的右眼和還清明的左眼一起看著白刑的虛影,嘴角扯開一個扭曲的弧度。
「你以為他是什麼普通人?」
「你以為玄裁和你一樣蠢,他會隨便找個不入流的角色做幫手嗎?」
「反正我已經拿到命格了。」
「但你想要的東西,還在青州地界呢。」
白刑的聲音頓住了。
光膜內那片慘白色的區域停止了擴張。
命官喘著粗氣,繼續說。
每說一個字都牽動腿骨上的傷口,疼得渾身發抖,但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要把所有憋著的話一口氣吐出來。
「朱判已經準備衝擊那個位置了。」
「青律的準備也比你充分。」
「你拿不到息壤,拿什麼跟他們斗?」
「你罵我廢物?」
「我死了,你一打二,你覺得你還有機會獲得息壤?」
「到時候朱判坐上去,第一個清理的就是你這個在暗處攪了這麼多年的——」
「夠了!」
白刑的聲音猛地拔高,光膜內那片慘白色的區域劇烈翻湧。
「你在威脅我?」
命官咳出一口血沫,努力撐起殘破畸形的身軀躲避紅袖的追殺。
「並非。」
「我們一直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我的情況你清楚。」
「我要是死了,你也不會好過。」
白刑氣急敗壞:「我已經答應過你,取得了息壤,會幫你擺平你體內的黑線。」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幫本座處理掉這些壞事的蒼蠅。」
命官不為所動。
「我繼續使用污染的力量,現在就會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碎裂的半邊身軀,冷笑。
「與其這樣,我不如直接自爆算了,大家一起被黑線感染,你覺得怎麼樣?」
「反正我也活不了了。」
紅袖終於抓住命官的疏忽,又是一釵,刺入了他的咽喉。
「唔……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