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許專業問題,我看就不勞祁書記提出看法了吧?」
李達康要不說,祁同偉還真沒想在這節骨眼撩刺。
稍一思想後,祁同偉決定給李達康挖個坑。
「達康書記,論主政地方,我經驗確實不如你豐富。但政法工作我幹了十幾年,什麼案子該從嚴、什麼情況該從寬,心裡還是有桿秤的。」
「魏兆晉他確實是嚴重違反了紀律,責任處罰也該承擔。但我認為畢竟沒到達康書記說的十惡不赦份上。」
「況且不管是批地也好、核准集資房資格也罷,達康書記口中說他有政治投機行為,那他的這個投機對象到底是誰呢?」
「達康書記你知不知道?」
說完,祁同偉面帶微笑的看著李達康,隱約還有絲促狹。
「祁書記,你這是在暗示魏兆晉政治投機對象是我?」聽出祁同偉的暗中嘲諷,李達康眼神一凜。
「達康書記,別激動嘛!」
祁同偉繼續拱火:「不要總是把自己同志往壞里想!」
「我激動了嗎?」李達康伸長脖子:「是好同志還是壞同志,我們京州市委自有定論,不勞你祁書記費心!」
眼看著會場矛盾將要激化,沙瑞金趕緊出言,將會議推進到下一議題。
第二個議題,是關於省內部分同志的職級不匹配問題。
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提出,鑑於當前漢東省有相當一部分的幹部行政級別和擔綱職務嚴重不符,不但是對人才的浪費,同時也不利於激發乾部做事的積極性,已經到了亟需調整的地步。
並當場投舉了正廳級幹部孫連城在少年宮擔任輔導員,授帶孩童看星星這一事例。
毋需多言,這個議題自然是祁同偉提前和吳春林通過氣後提交上來的。
由組織部長來提交幹部職級不符這一議題,既名正言順,又不顯突兀。
吳春林話音落地,田國富立馬接上:「達康書記,這第二個議題也與你有關係。」
「孫連城這名幹部,我們紀委有過一定的了解。」
「當時你們京州市委提交處分建議的時候,我們省紀委在主觀上是持商榷態度的。但考慮到地方黨委的行政自主性,客觀上還是通過了相關的程序審批。」
「但據我們事後了解,孫連城同志在光明區主政期間,對群眾反映的問題積極處理,謀劃發展思路清晰,推動落實一抓到底,工作認真負責。」
「我很好奇,像這樣的一位奉公守己、勤勉務實的地方幹部,當初是怎麼被京州市委打上「懶政不作為」標籤的?」
「倒是後來接任的那位,鬧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李達康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呼吸加重。
要是吳春林的說話還算保留克制,立場公正的話,那田國富就完全是照著京州市委的臉懟
——你們京州市委工作是怎麼做的?放著孫連城這樣的好幹部不用,要去用魏兆晉。
罷黜不該罷黜的,任用不該任用的。結果好,現在出事情了。
這是在公然質疑他的組織及用人能力啊。
於是李達康忍不住回應:「田書記,事情沒有你形容的那麼嚴重。孫連城的懶政行為,是先有群眾舉報,再由京州市委、市紀委核實後確認才通報上級紀委申請相應處分的。」
「這是組織程序的結果,而不是我李達康的個人主觀意志。」
「至於你所誇大出來的用人瑕疵問題,那是魏兆晉操切冒進、因私枉公的個人行為,和京州市委的決策能力沒有關係。」
田國富嘴角微揚。
李達康會站出來反駁,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李達康身兼省委副書記和京州市委書記,這兩不管哪一個都需要相當的黨建及組織用人能力作為支撐。
田國富這是在質疑他德不配位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李達康要不是省委副書記,田國富還不惜的朝他開炮呢!
畢竟李達康距離省委副書記的位置遠一步,自己就離這個位置更近一步。
「達康書記。」
田國富不緊不慢地接下話茬:
「你剛才說孫連城的事是組織程序的結果,不是你個人意志。這話我信。」
「可組織程序也是人走的。」
「像孫連城這樣肯為老百姓干實事的幹部被攆去少年宮,而魏兆晉這樣的幹部卻給扶上來主持工作。」
「這能服人嗎?」
「兩件事情擺在一起,很難不讓人懷疑京州市委的班子決策力出了偏差啊。」
「我不是說達康書記你政治立場有問題。但是你作為京州的市委書記,在班子決策掌控上引導不利,這就是你的錯了。」
「最起碼,是缺乏警惕性吧?」
李達康臉色鐵青,正要開口反駁,祁同偉卻忽然接過話頭:
「國富書記。孫連城同志當時被調整程序也是完整的。當時的情況自有當時的考量。咱們現在回過頭看覺得不合適,那是現在有了新的認識。但不能因此就全盤否定京州市委當初的決定嘛~」
「畢竟誰也不是神仙,沒有後眼對不對?」
「要我說現在最要緊的不是追究誰對誰錯,而是討論怎麼把孫連城同志的問題解決好。畢竟一個正廳級幹部在少年宮教人看星星,這事怎麼都說不過去。」
田國富微微一愣,看向祁同偉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解——他有些不明白,祁同偉為什麼會幫李達康說話。
祁同偉迎著他的目光,給了他個意會的眼神,意思說:放心,我有數。
田國富也跟著暗自點頭,沒再吭聲。
吳春林適時開口:「同志們,祁書記的說話在理,現在重要的不是深究問底,而是如何對孫連城同志做出正確安排。」
「達康書記,孫連城是你們京州的幹部,現在當著大夥面,你拿個意見出來吧。可不能再讓認真做事的幹部寒心了啊!」
李達康心裡一沉。
這是想把孫連城放回光明區委書記位置?
他下意識就想拒絕。
力主把孫連城踢去少年宮的人是他,現在要把人請回來的還是他,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更重要的是,那大傻子萬一想不開,和自己來個魚死網破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