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把孫連城安排在自己身邊,萬一那大傻子想不開,和他來個魚死網破怎麼辦?
但是話趕話都到這份上,現在他不表態好像也不行了。
「嗯…那個,既然魏兆晉出了問題,光明區區委書記位置也不能一直空著。」李達康一臉便秘地說:
「孫連城同志之前幹得雖然將就,但是勝在熟悉情況,也有經驗。那就讓他暫時先回光明區主持工作,等考察一段時間再觀後效吧。」
李達康表情就像吞了黃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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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點點頭,正要附和,卻有祁同偉先一步說道:
「沙書記,既然京州方面覺得孫連城同志在光明區繼續履職不太合適,我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呂州現在正處在轉型升級的關鍵期,急需像孫連城這樣能幹事、肯幹事、能扛事的幹部。」
「如果組織上同意,能否把他放到呂州去,我來給他安排個合適的位置,讓他繼續為漢東發展發光發熱。」
李達康愣住了。
繞這麼一大圈子,原來不是要把孫連城放回位置上噁心自己,而是想把人要到呂州去?
欣喜之下,李達康連祁同偉話裡帶刺都不顧了,脫口而出:「祁書記,你們呂州想要孫連城?」
祁同偉玩味笑笑:「怎麼,達康書記捨不得?」
「捨得捨得,當然捨得。」李達康忙不迭道:「孫連城同志能到呂州去發光發熱,那是他的福氣,我怎麼能阻礙他的個人進步呢?」
田國富看在眼裡,暗自冷笑。
這就是孤臣的悲哀了。
今天會議的前兩個議題——不管是關於魏兆晉的處理意見,還是京州幹部的職級不對稱問題。
其實都是祁同偉、吳春林和他田國富三人合謀給李達康做局。
前者是為了哄抬李達康從嚴處理魏兆晉,挑起兩人的徹底不和;
後者是為了把孫連城挖到呂州去,順便突顯出李達康不懂識人、用人。
可笑李達康從頭到尾連他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都沒摸清,繩索都套脖子上了還一無所知,沾沾自喜。
沒有消息來源,就無法做出有效回應,到最後人被沖翻了都還稀里糊塗。
眼見兩位事主達成一致,沙瑞金微笑點頭,看著祁同偉說:「同偉書記,既然達康書記沒有意見,那關於孫連城的接受問題就交由你來安排。」
「春林同志,具體流程,就由你負責牽頭,引導京州市委、呂州市委妥善交接,符合職級對稱的同時,也不能影響到部門原先的運轉。」
「好的沙書記。」
在經過幾個例行性議題的緩衝後,最後議題是由省政法委書記齊全盛提出的——《關於政法系統污點幹部的重啟賦用問題》
也就是祁同偉找到他商量的陳清泉重新啟用問題。
他齊全盛是來漢東鍍金這點不假,但是這個鍍金,他也想鍍的漂亮一些,亮眼一些。
而這當然就離不了祁同偉這條政法線真龍的支持。
陳清泉的啟用與否,對他並無政治影響,他當然樂得來做這個好人。
「沙書記,各位同志,借著今天這個會,我也想提一個關於政法系統幹部隊伍建設的問題。」
齊全盛看看會場,面容微笑著說:
「大家知道,政法工作專業性強,對幹部的業務能力和群眾口碑要求很高。我們政法系統每年都會有部分精英幹部因一時過失,或調整或調離執法崗位。」
「這些人中,有的從此沉寂、一蹶不起;但也有的卻始終心系政法事業,在民間繼續發光發熱。」
「對於其中那些並沒有觸犯原則性錯誤、卻在離崗後能積極反省、向組織靠攏、仍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在向好改變的幹部。
我們是否能再給他們一次機會,讓他們能重返政法隊伍、繼續為地方穩定事業發光發熱呢?」
齊全盛所提的議案,幾乎所有常委都知道真實目的,唯獨李達康被蒙在鼓裡。
不過馬上他也知道了。
「比如原京州市中院的副院長陳清泉同志。據我了解,他離職後創辦了律師事務所,兩年來代理了大量惠及民生的案件,為老百姓做實事、做好事,在群眾中口碑響亮,被老百姓親切地稱呼為『人民好律師』。」
功績表訴完畢,齊全盛合上筆記本,剖析其過往:
「陳清泉同志當年是因個人作風的問題而主動辭職,這一點我們不迴避。但是就這兩年的表現可以看出,他確實認識到了錯誤,並且在積極用實際行動來彌補。」
「政法系統需要專業人才,也需要知錯能改、真心為民的幹部。」
「所以,在這我建議,提請省紀委、省委組織部對陳清泉同志進行一次全面考察,如果符合重新啟用條件的,是否能重新考慮安排適當的崗位,讓他能有機會繼續為人民服務呢?」
齊全盛話音剛落,會場眾常委就神情輕鬆,相互點頭,大有贊同此項議案的意思。
得到此時,李達康哪還不明白這是祁同偉整出來的一齣戲,目的就是想為陳清泉重賦啟用鋪平道路。
論及內心李達康當然是想反對的。
且不說他本身就見不得漢大幫好,單就陳清泉本人而言,也是個絕對的不穩定因素。
畢竟當時陳清泉可是被他的人從被窩裡揪出來,官帽子也是他摘的,恩怨糾葛苦大仇深。
要是被陳清泉逮著機會,他絕對會給自己來一下子狠的!
可環顧一圈常委們的表情,他也清楚祁同偉早已把常委們的思想工作走通。
就算自己站出來反對也是白費力氣。弄不好還得把自己搭進去,徒增笑柄。
李達康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看到李達康終究沒有站出反駁,沙瑞金微微點頭,目光轉向吳春林:「春林同志,你的意見呢?」
吳春林早有準備,當即表態:
「沙書記,全盛同志提的這個情況,組織部也有所掌握。陳清泉同志近兩年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尤其是他在律法專業領域功底深厚,是政法系統急缺的幹部人才。」
「如果組織上考慮重新啟用,我們需要按程序進行考察,徵求紀檢、政法委等部門的意見。但就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我認為值得研究。」
盟友們都上了,祁同偉本人也不能幹看著,舉手示意後發表意見:
「清泉同志的能力我是了解的,當年在法院時候就是業務骨幹。這兩年他雖然不在體制內,但是一直都有在關心、支持漢東的政法工作,長期付出著。」
「像這樣熱心政法事業的同志,如果能回到政法隊伍,我認為是好事。」
田國富也笑了笑點頭:「紀委的職責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對於真正認識到錯誤、並且能在實際行動中積極彌補、向好轉變的同志,我們紀委向來是持歡迎態度的。」
「陳清泉同志這兩年的表現,我們也有所關注,如果組織上考慮重新啟用,紀委這邊不會設置障礙。給願意改過的同志一個機會,也是我們紀檢工作『懲前毖後』的應有之義。」
田國富的立場一直很明確——我得不得好處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李達康得吃癟。
凡是對李達康不利的事情,他都會積極參與。
嗯…立場相當堅定。
沙瑞金環視一圈,最後點頭:
「既然齊全盛同志提出來了,國富同志和春林同志也認為可行,那就按程序辦。由組織部牽頭,同時徵求紀委監委的意見,對陳清泉同志進行考察。如果確實符合條件的,可酌情重新錄用。」
「以後再遇上類似情況的,也參照本次的程序辦理,形成規範。」
「但同時也需謹記,組織選拔任用需要人才,紀律關與政治關也一定要把牢。原則問題不能動搖。」
…...
所有議題結束,會議在一片祥和中散場。
李達康第一個起身,臉色鐵青地離開會議室。
走廊上工作人員見他這般模樣,紛紛側身避讓,連個招呼都不敢打。
會議室內,祁同偉朝沙瑞金友好笑笑,又和省長沈強,組織部長吳春林等幾人寒暄熱絡,相互擁簇著往門口走去。
田國富落後半步,等和其他人走遠了,才湊到祁同偉身邊,半疑惑半忿然問:「祁書記,剛才會議上我明明占著上風,可以多批評李達康幾句,你攔我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