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會議室。
今天是二月底的例行性常委會,除去日常議事。
大風廠輿情事件的後續處理,也是本次會議的議題之一。
要數常委中最如坐針氈的,非他李達康莫屬。
夾雜在省委和省政府兩道夾牆之間,他的處境本就堪憂,再有紀委書記田國富有如瘋狗一樣撕咬。
以至他現在的處境要比邊西的趙老二趙達功還要堪憂。
而在這節骨眼上,光明區政府的敗訴恐將成為新的變數。
他寄望,也必須將自己從本起事件中剝離出來。
魏兆晉多半是保不住了,但是不能讓他牽連到自己。
會議開始。
在省委書記沙瑞金的主導下,首先學習中央關於意識形態管控和輿論引導的重要指示及相關精神。
例行性的宣講結束,已是半個鐘頭過去。
沙瑞金將宣講文件拿開,稍歇片刻,繼續說道:
「好,中央精神就學習到這裡。下面進入到今天會議的第一個議題——大風廠輿情事件的後續處理。」
「大風廠違規售賣集資房一案,京州市中院判罰已經下來了,光明區政府擔負本次事件的主要責任。」
「同志們,政府官方成為案件的主要責任方,這在當下的社會環境下,實屬罕見。這個結果本身就值得我們深刻警惕。」
「警惕什麼呢?法院判了,輿情也平了,但責任得釐清,教訓得總結,誰的責任誰擔,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就整改哪個環節。今天這個會,就是要把這些事掰扯明白。」
「國富同志,下面由你來宣讀對光明區委魏兆晉的擬處理意見。」
田國富表情鎮定、嚴肅。
「據漢東省紀委調查——
光明區委書記魏兆晉,在大風廠地塊審批、集資房籌建資格核准等事項中,存在違規決策、程序倒置、監管失職等嚴重問題,造成重大社會輿情,負有直接責任。
經漢東省紀委和漢東省高級檢察院共同研究,擬決定給予魏兆晉撤銷黨內職務處分,行政級別降三級,不再享受副廳級待遇。」
「另,魏兆晉同志的具體職務安排,由京州市委、京州市委組織部按程序研究決定。」
田國富話音落地,會場所有目光一瞬間全聚集到了李達康頭上。
李達康就像放大鏡底下的薄紙片,一下子就被點燃!
「同志們,對於省紀委監委處理結果,作為京州市委書記我首先是完全擁護,也堅決支持的。但我今天必須把話說重一點——魏兆晉這個人,性質之惡劣,情節之嚴重,簡直令人髮指!」
「光明區的中心地塊,是光明區委、區政府,是光明區110萬老百姓的公共資源。可是魏兆晉直接把它當成政治投機的籌碼,拿公家利益來達成自己某些不可言明的政治目的!濫用職權、違規決策,把政府的公信力當兒戲!」
頓了頓,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沉痛:
「紀委給他降三級,從副廳級幹部降到三級主任科員,這個處分依法依規,我沒意見。」
「但是從京州市本級角度看,我認為這個處分輕了!」
「像他這種把權力當私器、把民生當墊腳石的殘次品,已經不適合再為人民服務!」
「治重疾需要猛藥,只有一擼到底,開除職務撤銷黨籍,才能起到懲治錯誤,警醒後人的作用!」
臥槽!對自己人這麼狠的嗎?
李達康話說完,會場幾乎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誰不知道光明區委書記是李達康的人?這名幹部向來唯李達康的命令為遵,坊間更是傳聞其是李達康的化身。
沒想一朝落難,踩他最恨的竟是舊主李達康。
真就把人當夜壺用了是吧?用到時當寶,用不到踩腳。
當然,最悚然的還要數沙瑞金。
魏兆晉為什麼偏幫大風廠他可以說是親眼目睹,說是幫你李達康一力扛雷亦不為過。
可現在人家幫你扛雷扛出事情,你不想著拉拽一把也就算了,還想把棺材土踩解釋,就不怕人直接豁出去,來招天地同壽嗎?
一旁田國富顯然也是察覺出這味道了,和祁同偉交換了下眼神。
隨即輕咳一聲,後哄抬拱火:
「同志們,剛才達康同志這番立場堅定的表態,讓我這個紀檢老兵都深受觸動啊。他的這種從嚴御下、堅決與污點幹部劃清界限的務實態度,值得我們每一位同志學習。」
「對於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尚能做到毫不護短、主動要求從嚴處理的這份決心、這份擔當,充分詮釋了什麼叫對黨忠誠、對人民負責!」
說完討好地看向沙瑞金,面帶希冀:「沙書記您說是不是?」
沙瑞金眉頭緊皺,田國富打的什麼主意他可太清楚了。
他還知道田國富一門心思的至想沖翻李達康。
只是現階段不管從穩定大局,或是政治利益考慮他都更希望李達康能繼續坐在省委副書記這個位置上。
李達康和漢大幫早已勢成水火,與田國富的矛盾又不可調和,只能選擇貼附在自己麾下。
是一個沒有退路的孤臣。
這也是他雖然清楚李達康鷹顧狼視、不可深信,卻依然想保下這枚棋子的原因。
作壁上觀,沙瑞金權衡利弊後作出最終決定。
同為中庸策略,時機不同,引發的政治收益也會有所不同。
好比這時候沙瑞金作壁上觀,讓兩人公平對壘,輸的那個願賭服輸,贏的那個也要念他的好。
「國富書記,相關處置你們省紀委有自己的工作體系,過程中可以適當綜合地方市委意見。再到具體我就不發表意見了。」沙瑞金兩不偏幫地說。
田國富忍不住內心暢快,笑著點頭。
這種時候沙瑞金不表態,對他來說就已是最好的表態。
李達康雖稍有缺憾,但也還能接受。
「同偉書記,在場的除達康書記外,你也是地級市的一把手,工作上應有相通之處,不知道你對此事的看法又是如何呢?」
田國富剛才和祁同偉有過眼神默契,就想看看祁同偉能不能也幫襯一把,幫李達康把魏兆晉的棺材板釘實。
祁同偉思忖了下,只是還沒說話,李達康就已淡漠說道:「田書記,祁書記上任呂州市委書記還不到兩月,之前更是從沒有過主政一方的經歷。」
「些許的專業問題,我看就不勞祁書記提看法了吧?」
祁同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