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辦公室。
雖然已經離職兩年之久,但陳清泉回到法院也還是跟回到自己家一樣,感覺超親切的。
中院院長孫憲民是陳清泉老搭檔了,看到他上門,沒有多少驚訝。
將他迎進辦公室後,熟絡地泡茶、寒暄。
陳清泉近期頻繁活動、高調作秀他也略有耳聞,所以猜測他的這個老搭檔啊,估計是動了重回政壇的心思。
陳清泉只是外語學得多,長得老相,論真實年紀比祁同偉還要小三四歲。
四十鋃鐺,正是幹事的大好年紀!
陳清泉上門,無事不登三寶殿。
果然,沒幾句話後,陳清泉就提到了大風廠集資房案件的相關事宜。
「孫院,大風廠違規出售集資房這事,您應該已經有所耳聞了吧?」
孫憲民輕輕點頭:「怎麼,有哪邊當事人找到你頭上了。」
「是,大風廠代表剛找到我,要我做他們的代理律師,主動起訴光明區政府,案子我已經接下了。」
「孫院,這起案子您打算怎麼審?」都是幾十年老交情了,陳清泉沒拿自己當外人,直接開門見山問。
孫憲民也同樣沒作隱瞞,坦誠回答:「我已經和檢察院那邊通過氣了,意見基本達成一致,中庸處理,兩邊各錯一半。區政府違規批地,大風廠違規售房,各認各的錯,各領各的罰。這樣誰都不得罪。」
陳清泉聽完,眉頭一皺:「我說老孫你怎麼越活越回去了?這種事怎麼能中庸處理呢?」
孫憲民一愣。
陳清泉繼續說:
「市中檢的檢察長王越是政法委書記齊全盛的人,本就屬中間派,他當然可以中庸。但你行嗎?」
「你身上是有我們漢大幫深刻烙印的,這時候你若選擇中庸,就是模糊政治立場,有向李達康示好的意圖了。」
「你確定自己想向李達康靠攏嗎?」
「開玩笑!我怎麼可能向李達康靠攏呢?!」孫憲民頓時喊冤叫屈。
「既然不想就別去做讓人誤解的事情啊!」
「你應該清楚平時按章程辦事叫執法嚴明、克公守己。
可在這等關鍵節骨眼上,你要還選擇中庸……那就是你的立場不堅定了。」
陳清泉一席話,將孫憲民從迷途渾噩中點醒。
陳院長說的對啊。
對於名法律的執裁者,政治立場這個詞在主觀上不允許,但在客觀上卻是一直存在的。
當你有機會攻訐己方政敵的時候,卻選擇秉公辦理、客觀裁決時,這在事實上就已經脫離了中庸界限,毋庸置疑的會被解讀成妥靖、首鼠兩端。
表態不堅決,就是堅決不表態。
連送上門來的政敵爪牙你都不給他一審判錘,你還敢說你政治立場沒有問題?
想清楚這點後的孫憲民也是很果決,張口問陳清泉他該如何裁決。
「孫院吶,我的意見是——區政府主責,大風廠次責,但區政府那邊只追究到魏兆晉這一層,不搞牽連附會。」
「這事我已經跟祁書記匯報過,他的答覆是要我做事要有法律依據,不波及、不擴大。」
聽及此事已經過祁書記的批覆,孫憲民更無顧慮,毫不違和地轉變立場,認同點頭:
「嗯,聽老陳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理。政府一方要沒人主導,大風廠那些人敢這麼幹?光集資房籌建資格這塊就過不去。」
「據此判斷,的確是由政府一方來承擔主責更為合理。」
「那就照你說的辦。不過庭上的論據你可得準備充分,一定要有充足的法律依據。」
「這個你可以完全放心!」陳清泉拍著胸脯保證道。
聽到這句話,孫憲民會心點頭。
眼見孫憲民悟透了其中關鍵,陳清泉也便不再多留。
他是訴方律師,庭前需要避嫌。
臨出門前,還不忘補句總綱:
「沒事那我就先走了。有一點你千萬得記住,這次的審案並不只是審案,而是站隊。」
——————
呂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掛斷陳清泉的電話後,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前,指關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案件的司法流程這塊,他從沒有過擔心,陳清泉的政法功底還是很值得信任的。
但中院只能裁決本案的性質、定責,卻沒有權限對責任人落實判罰,畢竟光明區委書記屬於省管幹部......
不過省管幹部,倒是正好跟田國富對口。
而且這個田書記紀可是最擅長拿隊友沖業績了。
以田國富和李達康的不對付,他都不用自己提,就能爽利把魏兆晉沖了!
等會兒...
不提好像也不行。
田國富會把魏兆晉沖了,這點毋庸置疑。
但是想撈孫連城這事,還是得找這個紀委書記提前通通氣。
倒也不難。
現階段田國富最想乾的是什麼?
把李達康沖翻刷業績。
所以他只需把撈起孫連城這事兒跟沖李達康串聯到一起,那孫連城距離呂州也就不遠了。
眼神閃爍幾下後,祁同偉便有了主意。
拿起手機
......
「祁書記上午好啊,找我有什麼事情?」
電話那頭,田國富滿是熱絡地說道。
得益於近段時間政法線和省紀委的通力配合,田國富對於祁同偉的態度也是愈發親近。
「田書記,我聽說京州最近出了件大事,大風廠和光明區政府因為地皮的事情鬧上新聞,動靜都傳到呂州來了。」
聽得這句話,田國富心裡一動。
在沖翻李達康這個政治傾向上,他之前和祁同偉是有過默契的。
祁同偉和他坦言他的下一步規劃是京州市委書記,而他田國富呢,想的是省委副書記。
當時兩人雖沒有把話說透,但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畢竟這倆位置都是李達康在坐著。
而他們想上位,就得先把位置上的人衝下去。
雖然現在祁同偉已經不需要京州市委書記這個位置了,但是雙方的默契一直存在。
所以......祁書記今天打這電話,是想給李達康搗鼓一下子?
田國富眼皮子抖了抖——也不是沒這個可能哈~
漢大幫素來崇尚忠誠,也厭惡背叛。
李達康的背叛投敵,很明顯觸犯到漢大幫的底線。
所以在會同沖翻李達康這一政治傾向上,他和祁同偉也依然有著共同訴求。
那祁同偉的這通電話,是給自己遞刀子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