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確定自己判斷的正確性,田國富試探著回答:「祁書記,你說的是大風廠公開售賣集資房這件事吧?」
「這事我也聽說了。」
「據說,根子出在光明區區委書記魏兆晉,違規核批自建集資房的資格上。」
「我還聽說有沒更深處的根源沒挖出來,當然目前這個還沒確定消息。」
「祁書記是有什麼想法嗎?」
祁同偉稍一思考,就聽明白了田國富話里的暗藏之意。
魏兆晉這個人他是沖定了的,至於關聯的光明區區長、乃至京州的副市長、市長,沖不沖他還沒想好。
他這話既有徵求意見之心,也有試探立場之意。
他想了解清楚祁同偉對於此事的態度。
都是老官油子了,你要沒立場沒需求給我打這個電話幹什麼?
對不對?!
既然田國富把話說開,那祁同偉也便不再繞彎子:「田書記,對於這段時間來紀委的工作,我是非常認同,也是堅決支持的。」
「而且就這件事情上的看法,我同樣認為跟光明區的區委書記脫不了干係。要沒他的點頭,大風廠這塊地首先就批不出去,更別提後面的審批自建房資格等後續事件。」
「但是,」肯定完田國富的工作後,祁同偉來了個轉折:「錯誤根源要尋找,政府穩定也要兼顧嘛!」
「我看這根源,挖到具體責任人就好,要是牽連擴大到整個政府部門,影響到政府公眾力了,那對於京州的整體形象,乃至整個漢東,怕是都會產生不良影響。」
「當然田書記你別誤會,這無關我的個人立場,主要是怕某些人會借題發揮,再次把地方經濟發展不力的責任,歸咎到你們紀委矯枉過正頭上。」
田國富眉頭微微一皺。
雖然他知道祁同偉說的也有道理,可這麼大的輿情卻只衝泯具李達康的化身,讓得田國富多少有些不甘心。
畢竟錯過這次機會,再等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聽到田國富不搭話,祁同偉亦是清楚他這是有情緒。
會有情緒這很正常,完全可以理解。
這個跟炒股一樣,踏空永遠比賠錢更難受。
好在是祁同偉早有對策,打破平靜道:「國富書記,紀委的工作其實並不只有弊病,還在救人。」
「救人?什麼意思?祁書記你能不能說明白點?」
「國富書記,我記得光明區原來的書記孫連城可是個好幹部啊,但是因為在某些事情上和李書記意見一致,現被調劑到光明區少年宮陪孩子看星星。」
「黨內培養個高級幹部不容易,有時候我就想,這京州市的組織工作、真就闊綽到這份上了?能把個堂堂正廳級的幹部,安排去少年宮當輔導員?」
田國富恍然:「祁書記,你意思是想幫孫連城平反,放回到光明區書記位置上?」
既然田國富已經爽快攤牌,那祁同偉也乾脆明說。
「田書記,我看平反可以,但放回光明區卻大可不必。」
「我的想法是把他調到呂州來。」
「他李達康不想用的幹部我來用,孫連城要能在呂州干出番大事業,一樣能顯得李書記......」
「田書記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祁同偉這話已經是相當明顯了——你李達康不是覺得孫連城懶政不作為嗎?在你李達康手上他是庸官白吃乾飯,到我祁同偉手上卻能幹出大事業。
那是不是就顯得你李達康不會識人,不會用人了呢?
不管是對於京州市委書記還是省委副書記,不會用人這個名頭那都是相當致命的。
想明白這點後,田國富也是迅速調整:「咳~嗯~」
「對於孫連城這位同志的評價,我跟祁書記的看法是一致的。」
「之前京州市委對他給出的懶政不作為評價,我們省紀委是持商榷態度的。」
「只是地方黨委的意願強烈,我們省紀委也不能硬保。」
「但現在看,我們省紀委當時的態度還是保守了,以至於釀成現在這般嚴重的輿情。」
成了!
達成一致後,祁同偉的內心毫無波瀾。
對于田國富這個人,他自持還是有足夠了解。
雖然他沒擔當了點,不靠譜了點,自主意見少了點。
但有一點好——專一。
只要是對李達康不利的他都積極推崇,在拿李達康沖業績這事上他永遠奔走在第一線。
——————
掛斷電話後,田國富亦是悠哉哉地泡上杯茶。
祁同偉的建議,無疑要比他的原先計劃更周密一層。
原先自己的計劃雖能攻訐到李達康的本源,但同時也會把自己徹底暴露在李達康的對立面。到時真把人逼急,和自己來個兩敗俱傷可就不好了。
反觀祁同偉的對策,雖然從短期上看對李達康影響不大,可只要孫連城在呂州做出業績,那就是對李達康最有力的反噬。
省委副書記的核心職能是統籌協調黨建和組織幹部管理,可你李達康連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用不明白,還有什麼臉面資格再染手黨建和組織工作?
即使退一步說,這次雖然沒能衝倒李達康,把他的化身沖了業績也不錯。
等以後李達康識人不明、用人不當的固有印象滋生發酵,就會事實上擔綱不住省委副書記這一職務。
到那時他田國富的業績也該刷差不多,剛好夠資格進步。
十年前,你李達康依仗趙立春的關係把我趕出漢東;
現如今風水輪流轉,也該到我田國富趕你下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