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一道身影從殿外大步走了進來。
那人三十來歲模樣,面容方正,濃眉大眼,穿著一身玄色長袍,周身氣息渾厚沉穩,確實有化神初期的修為。
他走進大殿,目光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慕塵身上,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很快恢復了正常。
」慕師弟?」沈烈臉上堆起驚喜的笑容,」你……你沒死?!太好了!師兄這段時間來一直自責,沒能救你出來!」
慕塵盯著他臉上那毫無破綻的笑容,只覺得一陣噁心從胃裡翻湧上來,他攥緊拳頭,一字一句地開口:」沈烈,你奪我機緣,斷我經脈,用噬靈蠱暗算我的時候,也是這副嘴臉嗎?」
沈烈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皺眉道:」師弟,你在說什麼?師兄我一直替你瞞著那件事,從沒對外人提過半句。可你今日當著掌門和師尊的面這樣指責我……」
他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事到如今,我也沒法再替你兜著了。當初若不是你貪心太過,非要跟我爭那份機緣,又怎會落得那般下場?師弟,你要怪,就怪你自己——那條路,是你自己選的。」
」你放屁!」慕塵猛地抬頭,眼眶通紅,」你敢當著掌門和師尊的面,發天道誓言嗎?」
沈烈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遺憾和無奈:」慕師弟,你既然活著回來了,師兄很高興。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讓你發誓!」慕塵吼道。
沈烈抬眼看他,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慕師弟,你當真要逼我?」
」我逼你?」慕塵笑了,笑著笑著,眼角卻流下淚來,」是你逼我!你為了那一份機緣,對我下手,把我當狗一樣踩進泥里!我死裡逃生,隱忍數月,才換來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機會!你現在讓我算了?」
沈烈的眼底徹底冷了下來,他不再掩飾,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那你想要怎樣?讓我跪下給你磕頭認錯?還是把我的機緣讓給你?」
」我要你死。」
沈烈嗤笑一聲:」你殺得了我?」
」我殺不了你。」慕塵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可怕,」但我兄弟能。」
他側身一步,露出身後靠在椅背上的林羽。
林羽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朝沈烈咧嘴一笑:」剛滅完顧家,手正癢呢,巧了。」
沈烈臉色驟變,聲音帶上了顫意,」你……」
」別緊張。」林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會讓你死得太痛苦。就是拿回你欠我兄弟的那份東西,順便……」
他笑了笑,」幫你把化神修為收回去,如何?」
沈烈臉色慘白,轉頭看向段天狂:」掌門!你……你就讓一個外人這麼對我?」
段天狂閉上眼,沒有說話。
沈烈又看向司徒靜:」師尊!我……」
司徒靜嘆了口氣:」沈烈,你太讓我失望了。」
沈烈渾身一僵,終於意識到,從慕塵回來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沒有退路了。他猛然轉身,周身化神靈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流光朝殿外疾掠而去。
」跑?」林羽嗤笑一聲,」跑得了嗎?」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一彈,一道銀白色的星芒破空而出,後發先至,精準地穿透了沈烈的護體靈光,釘在他後背之上。
沈烈身形在半空驟然一滯,瞳孔驟縮,低頭的瞬間,只見自己胸口透出一截銀光——那星芒竟不知何時貫穿了他的經脈,將他一身化神根基,毫無預兆地釘在了原地,寸寸封死。
」嘭!」一聲悶響,沈烈整個人從半空跌落,重重砸在大殿門外的青石板上。
他趴在地上,渾身經脈劇痛,靈力徹底潰散,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林羽緩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搶我兄弟的機緣,斷他經脈,下噬靈蠱……我這人最看不慣這種陰險小人。不過你放心,我不殺你。」
沈烈抬起頭,眼底滿是恐懼:」你……你想怎麼樣?」
林羽站起身,朝慕塵招了招手:」慕老哥,人在這兒了。你要怎麼處置,你自己說了算。」
慕塵緩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泥地里、渾身狼狽的沈烈,看了很久。
沈烈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慕……慕師弟,看在同門一場的份上……」
」同門一場?」慕塵低頭看他,語氣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你給我下蠱、斷我筋脈的時候,可曾想過同門一場?」
沈烈啞口無言。
只聽「噗噗」一陣聲響,沈烈渾身一震,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樑,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段天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罷了。」
慕塵走回大殿中央,在段天狂面前站定,拱手一禮:」掌門,沈烈已經伏法。天刀門內務已清,至於接下來天刀門何去何從,弟子願與諸位共擔。」
段天狂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慕塵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沙啞:」好、好孩子,回來了就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從今天起,你就是天刀門最年輕的長老。」
慕塵微微一怔,張了張嘴想要推辭,段天狂卻擺了擺手:」不用推了,這是天刀門虧欠你。」
話音落下,段天狂的目光越過慕塵,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林羽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與希冀:「又或者……這天刀門掌門之位,交由你來坐?」
「不,不必了!」慕塵心頭微震,自然聽出了掌門話中的含義。
「掌門,弟子自幼在天刀門長大,天刀門於我,是家,是歸處。弟子願為門派執劍,蕩平前路荊棘,卻無意坐上那把椅子。天刀門,還需要您來掌舵。」
「如今沈烈伏誅,弟子心魔已解,此事便到此為止,切莫再提。」
林羽在旁邊笑了笑,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沒錯,慕老哥要是真坐上了掌門的位置,那豈不是有些大逆不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