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塵，你……你說什麼？」司徒靜眸色驟凝，他素來機敏，立時聽出弦外之音，「你是說，沈烈他……騙了為師？」
慕塵緩緩抬起臉，眼底猩紅一片，卻硬生生將淚意逼回，嗓音喑啞：「師尊，沈烈在試煉之地對我暗下蠱毒，斷我筋脈，又獨吞了那份機緣。」
「可笑我竟一直將他當作肝膽相照的兄弟……」
「那你是如何活下來的？」司徒靜沉聲追問。
慕塵慘然一笑：「他一掌震碎我周身經脈後，便欲趕盡殺絕，將我斬草除根。」
「可他萬萬沒料到，我身上還藏著一件保命至寶。那法寶在我氣絕瀕死之際自行觸發，一道微光裹住我殘軀，剎那間便將我傳送到百里之外。」
「彼時他滿心滿眼都是那樁機緣，哪裡還顧得上追來？想來，他大抵是覺得我經脈盡斷、已成廢人，又中了他那陰毒的噬靈蠱，再加上試煉之地妖獸橫行、絕境重重，即便僥倖活命，也斷無生還之機。」
大殿之內，死寂片刻。
二長老趙橫刀攥著刀柄的手鬆了又緊，沉聲道：「慕塵，休得胡言！沈烈與其他弟子回稟時，分明說是你見利忘義，搶奪他的機緣，而後被妖獸所噬。」
「正是，你如今憑空現身，空口白牙指認沈烈奪你機緣，可有實據？」另一名長老亦冷冷開口。
「徒兒，你可有證據？」司徒靜雙眼微眯。
沈烈與慕塵皆是他一手撫養長大的弟子，她不願相信沈烈會做出這等背棄之事，卻也知慕塵並非無中生有之人。
慕塵挺直脊背，目光坦然：「師尊大可召沈烈前來當面對質，我等當眾發下天道誓言——若有一字虛妄，願遭天誅地滅。」
「好了。」正當氣氛劍拔弩張之際，掌門段天狂終於開口，聲音不怒自威，「如今宗門上下已人心惶惶，此事究竟是真是假，已不重要。」
」掌門此言何意？」慕塵的聲音驟然拔高，」我九死一生爬回來，不是為了聽一句'不重要'的！」
段天狂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與不耐煩：」慕塵，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如今顧家覆滅，天刀門朝不保夕，自身都難保了，哪有功夫去翻那些陳年舊帳？」
」陳年舊帳？」慕塵攥緊拳頭，骨節捏得咔咔作響，」掌門，沈烈奪我機緣、斷我經脈，差點要了我的命，到了您嘴裡，就成'陳年舊帳'了？」
趙橫刀皺著眉開口：」慕塵，掌門說得對。沈烈現在是化神修士，我天刀門年輕一代唯一的化神戰力，也是日後天刀門重振的希望！」
」所以為了保天刀門，我這條命就白丟了？」
」你這不是還活著嗎？」趙橫刀被他追問得有些不耐，語氣重了幾分，」活著回來了，事情就過去了。眼下宗門大難臨頭，你非要揪著這點恩怨不放，對誰都沒好處！」
慕塵笑了，笑得眼角發紅：」好一個'這點恩怨'，好一個'活著回來了'。」他轉頭看向司徒靜，」師尊，您也這麼覺得？」
司徒靜沉默了許久，那雙蒼老的眼睛在慕塵臉上停留了很久，最終只是長長嘆了口氣：」徒兒……眼下，確實不是清算舊帳的時候。」
這瞬間，慕塵只覺得胸腔里某樣東西碎裂了。
慕塵站在殿中，渾身僵直。他死死盯著面前這個從小教他識字、授他刀法、在他病時徹夜守在床前的師尊，手指微微發顫。
他以為師徒之情是鋼澆鐵鑄的，哪怕天塌下來也壓不彎。
可現實卻冷冰冰地告訴他——在宗門利益面前，他這條命，連一桿秤砣都算不上。
嘴角溢出一絲極淡的苦笑，慕塵緩緩垂下了頭。他沒有再爭辯，沒有再質問，只是站在那兒，像一截被風吹乾了生機的枯木。
原來在師尊眼裡，那個對他下蠱、斷他經脈的沈烈，是「化神戰力」，是「宗門籌碼」。
而他慕塵，不過是一個「還活著就好」的舊人罷了。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林羽雙手插兜，邁著散漫的步子走進大殿，目光掃過段天狂、趙橫刀、司徒靜，最後落在慕塵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你們以為，顧家倒了，天刀門最大的危險是外面那些仇家？」
段天狂眉頭一皺：」閣下什麼意思？」
林羽咧嘴一笑：」最大的危險，是你們自己人啊。一個連自家弟子被同門殘害都不管的宗門，下面的人誰還肯賣命？外面仇家還沒打進來，你們自己就先散了。就這？」
趙橫刀臉色一沉：」你一個外人，懂什麼！」
」我確實不懂。」林羽聳聳肩，」我只知道，今天這事你要是壓不下去，天刀門便沒有以後。」
段天狂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司徒靜抬頭看向林羽，目光帶著審視：」你是何人？」
」林羽。」林羽咧嘴一笑，」慕塵的兄弟。傳說中的那個滅了顧家的神秘少年，就是我。」
此話一出，滿殿死寂。
趙橫刀手裡的刀鞘」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段天狂雙腿一軟，直接坐回了椅子上，連司徒靜都後退了半步，眼底滿是震驚。
」你……你就是……」段天狂聲音發顫。
」對，就是我。」林羽活動了一下手腕，」你們放心，我不是來找天刀門麻煩的。只是我兄弟受了委屈，我是來陪他討個說法的。你們要是不給這個說法，那我就按我的方式來給。」
林羽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柄懸於殿頂的鎮門天刀之上，忽然勾了勾嘴角：」比如，先拆了你這塊招牌，你覺得呢？」
段天狂渾身一抖，立刻坐直了身子：」道友息怒！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林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讓段天狂肩膀一沉：」這才對嘛。沈烈在哪？」
段天狂咽了口唾沫：」他……他就在後山。」
」把他叫出來。」林羽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語氣散漫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別逼我親自去請。」
段天狂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揮了揮手：」去，叫沈烈來。」
趙橫刀咬了咬牙，轉身快步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