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兒指尖勾著他睡衣領口,指腹蹭過他頸側的皮膚。
李陽呼吸沉了沉,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往床沿帶了帶。
床板吱呀響了一聲,很輕。
倆人同時頓住,屏住呼吸聽隔壁的動靜。
隔壁只有平穩的呼吸聲,還有冷鋒翻身時布料蹭過床單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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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雪兒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力道很輕。
「都怪你,動作輕點。」
李陽湊到她耳邊,熱氣噴在她耳廓上,聲音壓得比蚊子叫還小。
「我儘量,誰讓我老婆太勾人。」
冷雪兒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碰到他的虎牙,有點癢。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後背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咚咚的心跳,比平時快半拍。
李陽的手搭在她腰上,沒再亂動,指尖順著睡衣的布料輕輕劃圈,動作慢得很。
窗外的浪聲還在響,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節奏穩得很。
冷雪兒打了個哈欠,眼皮慢慢沉下來。
臨睡前,她迷迷糊糊蹭了蹭他的下巴,含含糊糊說了句。
「明天爸要去逛早市,你早點起。」
李陽嗯了一聲,在她發頂碰了一下,動作輕得像沾了片海風。
他就這麼抱著她,聽著她的呼吸慢慢勻淨,才閉上眼睛。
第二天六點半,李陽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抽開被冷雪兒枕著的胳膊,揉了揉麻掉的手腕。
枕邊人還在睡,發梢蹭在臉頰上,隨著呼吸輕輕動。
他湊過去,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掀開被子下床。
剛打開臥室門,就看見冷鋒站在樓梯口,手裡拎著個布袋子,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
李陽愣了一下,趕緊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
「爸,你這麼早就起了?我還說上去叫你。」
「醒得早。」
冷鋒拎了拎手裡的布袋子,「樓下早市在哪?我去逛逛。」
「我帶你去,我熟。」
李陽趕緊回屋拿了件外套,又順手抓了車鑰匙,想了想又放下。
早市就在小區後門那條街,走路十分鐘就到,開車反而麻煩。
倆人輕手輕腳下樓,沒驚動樓上的娘倆。
深秋的清晨有點涼,風裹著桂花香吹過來,吹得人鼻尖發凍。
李陽走在冷鋒旁邊,時不時往他那邊瞟一眼。
冷鋒背著手走,腳步不快,目光掃過路邊的早餐攤,眉頭皺了皺。
「這邊早市比黑江的小。」
「嗯,這邊人少,主要賣海鮮和蔬菜。」
李陽指著前面冒熱氣的豆漿攤,「爸,要不要先喝碗豆漿?剛磨的,香。」
冷鋒點頭。
倆人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攤主端來兩碗熱豆漿,還有一碟剛炸好的油條。
油條外酥里嫩,咬開還冒著熱氣,蘸著豆漿吃,咸香適口。
冷鋒喝了一口豆漿,抬眼看了看周圍。
早市上人慢慢多起來,有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有背著書包趕早自習的學生,還有光著膀子扛魚的水產老闆,吵吵嚷嚷的,煙火氣十足。
李陽啃著油條,含糊不清地說。
「我每天早上都來這買包子,那家的醬肉包特別地道,雪兒也愛吃。」
冷鋒嗯了一聲,沒說話,把自己碗裡的油條夾了半截給李陽。
李陽愣了一下,趕緊接過來,三兩口啃完,嘴角沾了點油星子。
他伸手抹了一把,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吃完豆漿,倆人順著早市往裡逛。
水產區的地上沾著水,滑溜溜的,李陽伸手虛扶了冷鋒一把。
「爸,小心點,地滑。」
冷鋒沒躲開,腳步頓了頓,繼續往前走。
水產攤的老闆看見李陽,熱情地打招呼。
「李哥,今天要點啥?剛到的皮皮蝦,活的,肥得很。」
李陽轉頭看冷鋒。
「爸,來點皮皮蝦?中午蒸著吃,鮮。」
冷鋒掃了一眼水池裡張牙舞爪的皮皮蝦,點了點頭。
「來點。」
老闆麻利地撈了兩斤,裝進黑色塑膠袋裡,又順手塞了倆花蛤。
「李哥,給你湊個整,四十八。」
李陽剛要掏手機,冷鋒已經先一步遞了張五十的過去。
「哎爸,我來我來。」
李陽趕緊伸手攔,被冷鋒擋開了。
「我給我外孫買的。」
冷鋒接過老闆找的兩塊錢,揣進兜里,拎著皮皮蝦往前走。
李陽摸了摸鼻子,跟在後面,嘴角翹得老高。
倆人又買了點青菜,還有李慕辰愛吃的草莓,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
走到小區門口,碰見樓下的王阿姨,拎著菜籃子,看見李陽就笑。
「小李,陪老丈人逛早市啊?」
李陽點頭,笑得一臉燦爛。
「是啊王阿姨,我爸剛來,帶他逛逛。」
王阿姨掃了冷鋒一眼,沖李陽擠了擠眼睛。
「你老丈人看著就精神,跟你站一塊,跟倆兄弟似的。」
李陽笑得更歡了,偷偷往冷鋒那邊瞟。
冷鋒沒說話,嘴角動了動,拎著東西的手緊了緊。
回到家,冷雪兒已經醒了,正站在廚房門口,揉著眼睛,頭髮亂蓬蓬的。
「你們去哪了?我醒了找不著人。」
她穿著米白色的睡袍,腰間繫著帶子,露出細白的腳踝,腳踩在毛絨拖鞋裡,腳趾頭動了動。
李陽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把手裡的草莓舉到她面前。
「跟爸逛早市去了,給你買了草莓,剛摘的,甜。」
冷雪兒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拿了一顆,咬了一口,甜汁濺在舌尖。
「真甜。」
冷鋒拎著皮皮蝦走進廚房,把袋子放在檯面上,沒看他倆。
「趕緊洗漱,吃完早飯把蝦蒸了,小可樂愛吃。」
冷雪兒吐了吐舌頭,趕緊往衛生間跑。
李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冷鋒的背影,伸手摸了摸鼻子,笑得傻呵呵的。
吃完早飯,李慕辰抱著奧特曼在客廳玩,玩著玩著就往冷鋒身邊湊。
「姥爺,你會不會打怪獸啊?」
他仰著小臉,手裡舉著賽羅奧特曼,晃來晃去。
冷鋒放下手裡的茶杯,低頭看他。
「不會打怪獸,會打人。」
李慕辰眼睛一下就亮了,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姥爺教我!教我打人!這樣就沒人敢搶我的奧特曼卡片了!」
冷雪兒坐在旁邊剝橘子,聽見這話,抬頭瞪了兒子一眼。
「李慕辰,不許學打架。」
「我不打架!我是防身!」
李慕辰梗著脖子,往冷鋒身後躲了躲。
李陽坐在沙發上,嗑著瓜子,湊熱鬧。
「爸,你就教他兩招唄,小孩子在學校有點自保能力也好,省得被人欺負。」
冷雪兒斜他一眼,剛要說話,冷鋒已經站了起來。
「走,去院子裡。」
李慕辰歡呼一聲,蹦得老高,趿著拖鞋就往院子跑。
冷雪兒皺了皺眉,也跟著站起來。
「爸,別教他太狠的,別傷著。」
「就兩招,防狼的,打不傷人。」
冷鋒拎著小傢伙的後領,往院子走。
李陽湊到冷雪兒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跟著往外走。
「你放心,爸心裡有數。」
院子裡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三角梅開得艷,風一吹,落了幾片花瓣在地上。
冷鋒站在草坪中間,李慕辰站在他對面,小胸脯挺得筆直,跟個小松樹似的。
「今天教你兩招,別人抓你胳膊的時候,怎麼掙脫。」
冷鋒蹲下來,伸手輕輕抓住李慕辰的胳膊。
「你看,先往下蹲,再往外側轉,用巧勁,別用蠻力。」
他慢慢做了一遍動作,速度很慢,怕嚇著孩子。
李慕辰睜大眼睛,看得特別認真,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來,試試。」
冷鋒又抓住他的胳膊。
李慕辰學著他的樣子,往下蹲,往外側轉,小短腿蹬得使勁,還真的掙開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蹦起來,拍手喊。
「我學會了!我好厲害!」
「再來。」
冷鋒又抓住他的另一隻胳膊。
小傢伙練得滿頭大汗,臉蛋紅撲撲的,也不喊累,一遍一遍地試。
冷雪兒靠在李陽懷裡,看著院子裡的一老一小,指尖繞著李陽衛衣的抽繩。
「你看他,學這個比背單詞積極多了。」
李陽低頭,下巴擱在她發頂,呼吸噴在她發梢上,帶著橘子的甜味。
「男孩子嘛,學點這個也好,以後能保護自己,還能保護你。」
冷雪兒抬頭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用他保護?我自己能保護自己。」
李陽嘿嘿笑,伸手攥住她的手,揣進自己口袋裡。
「是是是,我老婆最厲害。」
他湊到她耳邊,熱氣噴在她耳廓上,聲音壓得很低。
「晚上讓我見識見識你有多厲害?」
冷雪兒耳尖一熱,伸手往他腰上又掐了一把,力道比剛才重。
「你能不能正經點,爸還在呢。」
李陽嘶了一聲,趕緊舉手投降,眼睛卻彎成了月牙。
練了快一小時,李慕辰累得直喘,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拿起旁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冷鋒走過去,蹲下來,用袖子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
「學得還行。」
就四個字,李慕辰樂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撲過去抱住他的脖子。
「姥爺最好了!」
冷雪兒走過去,把兒子拉起來。
「別蹭姥爺一身汗,趕緊去洗澡,換身衣服,不然該感冒了。」
李慕辰哦了一聲,趿著拖鞋往屋裡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沖冷鋒做了個鬼臉。
「姥爺,下午再教我一招!」
冷鋒點了點頭,嘴角動了動。
李陽站在旁邊,伸手摸了摸鼻子,沖冷雪兒擠了擠眼睛。
「你看咱兒子,悟性還挺高,以後說不定能當警察。」
「當什麼警察,天天打打鬧鬧的。」
冷雪兒白他一眼,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沖他招了招手。
「過來幫我擇菜,中午做皮皮蝦。」
「得令。」
李陽趕緊跟上去,伸手攬住她的肩,趁她不注意,在她臉頰上快速啄了一下。
冷雪兒拍他胳膊,往院子裡瞟了一眼,見冷鋒還在草坪上站著,沒往這邊看,才鬆了口氣。
「你小心點,別讓爸看見。」
李陽笑得一臉欠揍,湊到她耳邊。
「看見咋了,咱合法夫妻。」
下午的時候,院子裡的鞦韆繩子鬆了,李慕辰坐上去晃了兩下,差點摔下來。
冷鋒剛好路過,伸手扶了一把。
「繩子鬆了,找個扳手來。」
李陽趕緊去工具箱拿了扳手,遞過去。
冷鋒蹲下來,擰螺絲,動作麻利,沒十分鐘就修好了,還多擰了兩個螺帽,加固了一遍。
李慕辰坐上去晃了晃,特別穩,樂得直笑。
「姥爺厲害!鞦韆修好了!」
李陽站在旁邊,摸了摸鼻子。
「爸,你還會修這個呢?」
「以前廠子的機器壞了,都是我自己修。」
冷鋒把扳手遞給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陽愣了一下,他以前只知道冷鋒是峰岳集團的董事長,是黑江有名的人物,還從來沒聽過他自己修機器的事。
他撓了撓頭,沒再多問,把扳手放回工具箱。
冷雪兒端著切好的橙子走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爸,吃點橙子,歇會兒。」
冷鋒拿起一瓣,咬了一口,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流,他伸手抹了一把。
李陽坐在旁邊,剝著橙子,聽冷鋒講以前的事。
講他剛創業的時候,窮得連飯都吃不上,冬天在倉庫里睡,蓋著破棉絮,手上全是凍瘡。
講冷雪兒小時候,冬天非要吃冰棍,他跑了三條街才買到,回來冰棍化了一半,冷雪兒還鬧脾氣。
講她上初中的時候,跟同學打架,把人家男生的鼻子打出血了,他去學校給人賠禮道歉,回來還誇她打得好,沒吃虧。
冷雪兒坐在旁邊,臉越來越紅,伸手往李陽胳膊上掐了一把,示意他別聽了。
李陽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手裡的橙瓣都捏爛了。
「爸,你別說了,她都快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冷鋒抬眼掃了冷雪兒一眼,嘴角動了動,沒再說了。
冷雪兒站起來,端著空盤子往屋裡走,腳步有點快。
李陽趕緊跟上去,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被冷雪兒拽了進去。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耳根通紅。
「不許笑!再笑今晚睡客房。」
李陽點點頭,示意自己不笑了,肩膀卻還在抖。
冷雪兒鬆開手,瞪他一眼,轉身去洗盤子。
李陽從背後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熱氣噴在她頸側。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小時候還打過男生?」
「要你管。」
冷雪兒手肘往後頂了他一下,「那是他搶我鋼筆,我才打他的。」
「厲害厲害,我老婆真厲害。」
李陽咬了咬她的耳尖,聲音壓得很低,「晚上教教我?」
冷雪兒臉更紅了,伸手往他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輕。
「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正經的。」
李陽嘿嘿笑,手老老實實放在她腰上,沒再亂動。
住到第五天的時候,冷鋒吃完晚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後天走。」
正在啃雞翅的李慕辰愣了一下,手裡的雞翅掉在盤子裡,嘴一撇,眼淚就下來了。
「姥爺不走!姥爺陪我玩!」
他撲過去抱住冷鋒的腿,哭得抽抽搭搭的,眼淚鼻涕蹭了一褲子。
冷雪兒也愣了一下,抬頭看冷鋒。
「爸,怎麼這麼快就走?不多住幾天?」
「家裡還有事,劉管家一個人忙不過來。」
冷鋒伸手,揉了揉李慕辰的發頂,動作很輕。
「放假了,讓你媽帶你回黑江,姥爺帶你去滑雪。」
李慕辰抬起頭,眼淚汪汪的,抽搭著問。
「真的?」
「真的。」
冷鋒點頭,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
李陽坐在旁邊,趕緊接話。
「爸,那我後天送你去機場,早班機還是午班機?」
「下午兩點的,劉小龍已經訂好票了。」
冷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冷雪兒抿了抿嘴,沒再說什麼,低頭給兒子擦眼淚。
「不哭了,放假媽媽就帶你回黑江,找姥爺玩。」
李慕辰抽搭著,點了點頭,還是抱著冷鋒的腿不肯撒手。
那天晚上,李慕辰黏了冷鋒一晚上,連睡覺都要跟姥爺睡。
冷雪兒哄了半天,才把他哄回自己房間,小傢伙攥著冷鋒給磨的海螺,抽搭著睡著了。
冷雪兒回到臥室的時候,李陽正靠在床頭,翻手機里這幾天拍的照片。
有冷鋒陪李慕辰磨海螺的,有修鞦韆的,有在早市喝豆漿的,拍了快兩百張。
「爸這麼快就走,我還說帶他去爬青城山呢。」
冷雪兒坐在床邊,拿起毛巾擦頭髮,聲音有點悶。
李陽放下手機,伸手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
「家裡有事也沒辦法,等冬天咱帶兒子回黑江,多住幾天,陪爸滑雪,看冰雕。」
冷雪兒往他懷裡縮了縮,點了點頭,沒說話。
李陽的手順著她的背輕輕拍,像哄小孩似的。
「對了,明天咱帶爸去青城山轉轉?上午去,下午回來,正好趕得上吃晚飯。」
冷雪兒抬起頭,眼睛亮了點。
「可以嗎?爸會不會累?」
「沒事,青城山不高,慢慢爬,累了就坐纜車下來。」
李陽捏了捏她的臉,「我去跟爸說,他肯定同意。」
第二天一早,李陽就跟冷鋒說了去青城山的事。
冷鋒想了想,點了點頭。
李慕辰聽說要去爬山,樂得蹦老高,背著小書包,裝了滿滿一書包零食,還有他的奧特曼玩偶。
開車到青城山腳下,才八點多,人還不多。
李陽買了票,拎著水和零食,走在最前面。
李慕辰牽著冷鋒的手,蹦蹦跳跳的,一會兒指著路邊的松鼠喊,一會兒蹲下來撿石頭。
冷雪兒走在旁邊,時不時扶冷鋒一把,怕他摔著。
「爸,累不累?累了咱歇會兒。」
「不累,這點山,還沒我當年爬的雪山高。」
冷鋒腳步穩得很,走了半小時,氣都不喘一下。
李陽走在後面,看著前面的三個人,舉著手機拍,拍了好多背影。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有個賣涼粉的攤子,涼絲絲的,加了辣油和花生碎,特別香。
幾人坐下來,每人吃了一碗。
李慕辰吃得滿臉都是紅油,冷雪兒拿紙巾給他擦,擦完了他又往嘴裡塞,弄得下巴上全是。
冷鋒拿起自己碗裡的花生,挑給李慕辰。
小傢伙吃得歡,眼睛都眯成了縫。
爬到山頂的時候,剛好中午,太陽曬得人暖乎乎的。
站在山頂往下看,滿山的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像翻著金色的浪。
李慕辰站在欄杆邊,舉著奧特曼,喊得嗓子都啞了。
「餵——我是奧特曼——」
回聲在山裡轉,傳得老遠。
冷鋒站在旁邊,手扶著欄杆,看著遠處的山,沒說話。
李陽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水。
「爸,等明年春天,這邊的桃花開了,更好看,到時候你再來,咱再爬一次。」
冷鋒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嗯。」
他頓了頓,又說,「你和雪兒,好好過日子。」
李陽愣了一下,趕緊點頭。
「放心吧爸,我肯定對她好。」
冷鋒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目光落向不遠處的冷雪兒。
冷雪兒正蹲在地上,幫兒子系鬆開的鞋帶,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風一吹,髮絲飄起來,露出細白的脖頸。
冷鋒的目光軟了點,嘴角動了動。
下午坐纜車下山,李慕辰累壞了,趴在冷鋒背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口水蹭了他一肩膀。
開車回家的路上,冷雪兒坐在副駕,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排的爺孫倆。
冷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托著李慕辰的頭,怕他摔著。
冷雪兒指尖捏著安全帶,鼻子有點酸。
李陽伸手,握住她的手,攥得緊了點。
「沒事,過年就回去了。」
冷雪兒點了點頭,往他那邊靠了靠。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李陽把兒子抱回樓上,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帶上門。
下樓的時候,冷雪兒正陪著冷鋒坐在客廳,收拾行李。
行李箱裡裝了滿滿一箱子東西,有橙子,有這邊的海鮮干,還有李陽特意給買的普洱。
「爸,這些都帶著,回去慢慢吃。」
李陽走過去,把手裡的兩盒海參放進行李箱。
「這是我托朋友買的,野生的,你回去泡著吃,補身體。」
冷鋒抬頭看他,皺了皺眉。
「不用這麼麻煩,家裡有。」
「家裡的是家裡的,這是我跟雪兒的一點心意。」
李陽笑得一臉誠懇,把箱子扣好。
那天晚上,冷雪兒陪冷鋒聊了很久,聊黑江的老鄰居,聊峰岳集團那些原班人馬的近況,聊李慕辰的學習。
李陽坐在旁邊,時不時插兩句話,給倆人添茶。
聊到快十點,冷鋒才回屋休息。
冷雪兒站在客房門口,站了好半天,才轉身回臥室。
李陽靠在床頭,朝她張開胳膊。
冷雪兒走過去,撲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我有點捨不得爸走。」
李陽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下巴擱在她發頂。
「我知道,等過年咱就回去,多住幾天,實在不行,咱把爸接過來長住,反正房子夠大。」
冷雪兒點了點頭,往他懷裡縮了縮,沒說話。
李陽抱著她,哄了好半天,她才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中午,吃完午飯,就該出發去機場了。
李慕辰抱著冷鋒的腿,哭得抽抽搭搭的,死活不肯撒手。
「姥爺不走……姥爺陪我玩……」
冷鋒蹲下來,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紅包,塞進他的口袋裡。
「聽話,放假了回黑江,姥爺帶你去滑雪,買最大的奧特曼。」
李慕辰攥著口袋裡的紅包,眼淚汪汪的,點了點頭,還是捨不得撒手。
冷雪兒站在旁邊,眼睛也紅紅的,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
「好了,別鬧了,姥爺該趕不上飛機了。」
李陽拎著行李箱,站在旁邊,沒說話。
好不容易把小傢伙哄好,幾人開車往機場走。
車裡安安靜靜的,李慕辰靠在冷雪兒懷裡,手裡攥著冷鋒給的海螺,時不時抽搭一下。
冷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沒說話。
李陽開著車,時不時從後視鏡瞟一眼,把車開得更穩了點。
到機場的時候,離登機還有一個小時。
李陽把車停在停車場,拎著行李箱,往出發廳走。
劉小龍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他們過來,趕緊迎上去。
「李少,小姐,老爺子。」
李陽把行李箱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龍,路上照顧好爸。」
「放心吧李少,我肯定把老爺子平安送回家。」
劉小龍拎著箱子,站在旁邊。
冷鋒站在安檢口,轉頭看了看冷雪兒,又看了看李慕辰。
「回去吧,外面冷。」
冷雪兒點了點頭,伸手幫他理了理領口,聲音有點啞。
「爸,回去注意身體,少抽菸,少喝酒,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冷鋒點頭,伸手揉了揉李慕辰的發頂。
「聽你媽的話,好好學習。」
李慕辰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冷鋒轉頭,看向李陽。
李陽趕緊站直身子,看著他。
「爸,你放心,我肯定照顧好雪兒和小可樂。」
冷鋒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
就四個字,李陽的鼻子一下就酸了,趕緊搖頭。
「不辛苦,應該的。」
冷鋒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安檢口走,背影挺得筆直,走得很慢,卻沒回頭。
李慕辰揮著小手,喊得嗓子都啞了。
「姥爺再見!放假我去找你!」
冷鋒的腳步頓了一下,抬起手,揮了揮,沒回頭。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冷雪兒還站在原地,沒動。
李陽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走吧,回去吧,等過年咱就回去了。」
冷雪兒點了點頭,靠在他肩膀上,沒說話。
往停車場走的時候,李慕辰攥著手裡的紅包,舉到冷雪兒面前。
「媽媽,你看,姥爺給我的紅包。」
冷雪兒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不是錢,是一張照片,還有一把銀鎖。
照片是冷雪兒小時候的,扎著羊角辮,騎在冷鋒的脖子上,笑得一臉燦爛。
銀鎖是冷雪兒小時候戴的,上面刻著個「雪」字,磨得發亮。
冷雪兒捏著照片,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李陽伸手,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了,不哭了,爸這是把你最寶貝的東西,給你送過來了。」
冷雪兒靠在他懷裡,哭得肩膀直抖,眼淚蹭了他一胸口。
李慕辰站在旁邊,仰著小臉,伸手給媽媽擦眼淚。
「媽媽不哭,姥爺還會來的。」
冷雪兒蹲下來,把兒子抱進懷裡,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嗯,還會來的。」
開車回家的路上,冷雪兒靠在副駕上,手裡捏著那張照片,看了一路。
李陽開著車,時不時伸手握一握她的手,掌心暖乎乎的。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院子裡的鞦韆還在晃,石桌上還放著沒吃完的橙子,客廳的地毯上,還散落著沒拼完的樂高。
到處都是冷鋒來過的痕跡,卻又空落落的。
李慕辰抱著奧特曼,坐在沙發上,沒精打采的。
冷雪兒坐在旁邊,陪他拼樂高,卻總是拼錯。
李陽走進廚房,系上那件粉色的佩奇圍裙,開始做飯。
他燉了魚湯,蒸了皮皮蝦,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冷鋒愛吃的。
擺碗筷的時候,他下意識多擺了一副,愣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吃飯的時候,李慕辰扒著米飯,忽然抬頭問。
「媽媽,姥爺什麼時候再來看我們啊?」
冷雪兒夾了塊魚肉,放在他碗裡,聲音輕輕的。
「很快,等你考試考了一百分,姥爺就來了。」
李慕辰眼睛亮了點,扒拉了兩大口米飯。
「那我下次肯定考一百分!」
李陽坐在旁邊,沒說話,給冷雪兒夾了塊皮皮蝦,剝好了殼的。
冷雪兒抬頭看他,眼睛紅紅的,卻彎了彎。
吃完飯,李陽收拾完碗筷,走到陽台。
冷雪兒正靠在欄杆上,看著海,手裡還捏著那張照片。
李陽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想爸了?」
冷雪兒點了點頭,往他懷裡縮了縮。
「我以前總覺得他不愛我,天天忙工作,連我家長會都不來。」
她的聲音很輕,混在風裡。
「現在才知道,他只是不說。」
李陽收緊胳膊,把她抱得更緊了點。
「爸就是那樣的人,嘴硬心軟,對你的好,都藏在心裡。」
冷雪兒轉過身,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吻了上去。
吻很輕,帶著點咸,是眼淚的味道。
李陽伸手攬住她的腰,動作放得很輕,怕弄疼她。
風卷著海腥味吹過來,吹得她的頭髮亂晃,掃在他的臉頰上,有點癢。
吻了好半天,倆人才分開,額頭抵著額頭,呼吸都有點急。
冷雪兒的指尖蹭過他的下巴,聲音啞啞的。
「老公,謝謝你。」
「謝啥。」
李陽捏了捏她的臉,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你爸就是我爸,以後咱常回去看他,或者把他接過來長住,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