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七點半的早讀課，風從窗戶鑽進來，掀動課本的頁角。
李慕辰背挺得筆直，指尖點著課本上的拼音，領讀的聲音蓋過全班。
「a——o——e——」
同桌蘇朵朵的鉛筆滾到他腳邊，他趁老師轉身寫板書的空隙，彎腰撿起來，輕輕推回她手邊。
蘇朵朵抬頭沖他笑了笑，露出兩個小酒窩。
早讀課結束，班主任站在講台上，拿著考勤本點名。
後排的王磊頭埋在胳膊里，睡得正香，口水蹭了一胳膊。
李慕辰拿起鉛筆，輕輕戳了戳他的後背。
王磊猛地一哆嗦，抬頭看見班主任正往這邊走，趕緊坐直，假裝翻課本。
班主任沒批評，只是掃了一眼，轉身走出教室。
王磊鬆了口氣，湊過來拍了拍李慕辰的肩膀。
「謝了兄弟，下課我請你吃乾脆麵。」
李慕辰擺了擺手，從書包里掏出數學練習冊，翻到今天要學的頁碼。
數學課老師出了十道十以內的加減法，寫在黑板上。
全班沒人舉手，都低著頭摳桌角。
李慕辰第一個舉手，站得筆直。
他一道一道念答案，全對。
老師笑著點了點頭，讓他上台給大家講算法。
他站在講台上，拿著粉筆，一筆一划寫算式，還故意把步驟寫得很大，方便後排的同學看。
下來的時候，王磊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美術課，老師讓大家畫自己最喜歡的東西。
李慕辰掏出彩筆，趴在桌上畫奧特曼，三分鐘就畫完了，線條乾淨，胸口的指示燈還特意塗成了紅色。
周圍的同學都圍過來，嘰嘰喳喳說畫得像。
他把彩筆分給沒帶的同學，還蹲在旁邊教大家畫奧特曼的頭，怎麼畫才圓。
後排的小男生畫得歪歪扭扭，急得快哭了。
他拿過本子，幫著改了兩筆，奧特曼瞬間就精神了。
小男生破涕為笑，把自己帶的奶糖塞給他。
下課鈴一響，李慕辰第一個衝出去，占了花壇邊最平整的那塊水泥地。
他從書包里掏出一摞閃卡，都是孫翔上次寄來的限量款，邊角都磨得起了毛。
王磊和幾個男生跟著跑過來，圍在他身邊。
「可樂哥，今天玩什麼玩法？」
「老規矩，彈兩米遠，誰彈得遠誰贏，贏了拿對方一張卡。」
他蹲下來，把卡放在地上，指尖按著卡的邊緣，輕輕一彈，卡滑出去兩米多，剛好停在粉筆劃的線邊上。
幾個男生輪流彈，都沒他彈得遠。
沒十分鐘，王磊手裡的卡就輸了大半，癟著嘴快哭了。
李慕辰挑了兩張最普通的閃卡，塞回他手裡。
「給你，下次好好練，輸了不許哭。」
王磊眼睛一亮，趕緊接過來，點頭如搗蒜。
正玩著，三個二年級的男生走過來，一腳踢飛了他們放在地上的卡。
「這地方我們占了，你們滾去別的地方玩。」
王磊一下站起來，攥著拳頭就要衝上去。
李慕辰伸手拉住他，抬頭看向那三個男生。
「比三局拍卡，我們贏了，場地歸我們，輸了我們就走。」
領頭的男生愣了愣，上下打量他兩眼，嗤笑一聲。
「行，輸了不許哭鼻子找老師。」
第一局，李慕辰輸了，拍卡的力氣小了點，卡沒翻過來。
王磊急得直跺腳。
第二局，他換了個手法，用掌心拍在卡的邊緣，卡一下翻了三個面，穩穩落在地上。
第三局，他盯著對方的卡，調整了一下角度，一掌拍下去，對方的卡直接飛出兩米遠。
三個男生愣在原地，沒說話。
李慕辰撿起地上的卡，拍了拍上面的灰。
「願賭服輸，場地是我們的了。」
領頭的男生撓了撓頭，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小子厲害，以後這地方歸你們，沒人敢來搶，我叫張浩，二年級三班的，有事找我。」
說完，帶著人走了。
王磊蹦得老高，喊著可樂哥厲害。
周圍的小朋友都圍過來，眼神里全是佩服。
李慕辰撓了撓頭，把卡收進書包里，剛好上課鈴響。
接下來的半個月，李陽和冷雪兒天天準時守在學校門口。
冷雪兒有時候拎著保溫桶，裝著剛燉的銀耳羹，看見小可樂出來，就遞給他擦汗的毛巾。
李陽靠在野馬的車門邊，指尖夾著沒點燃的煙，碰著班主任就聊兩句，問問小可樂在學校的表現。
這天放學，小可樂牽著王磊的手出來，看見趙子軒背著書包，一個人往公交站走。
他鬆開王磊的手，跑過去問。
「趙子軒，你爸媽沒來接你嗎？」
趙子軒晃了晃手裡的公交卡，說「我爸媽忙，我自己坐公交回家，三站就到。」
小可樂盯著他手裡的公交卡，眼睛亮了亮。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扒拉著碗裡的米飯，突然抬頭。
「爸爸，媽媽，我明天也要自己坐公交回家。」
冷雪兒夾著的可樂雞翅一下掉在碗裡，湯汁濺了一點在桌布上。
「不行，絕對不行，你才七歲，路上那麼多車，遇到壞人怎麼辦？坐過站怎麼辦？」
小可樂癟了癟嘴，放下筷子。
「趙子軒比我還小半個月呢，他都能自己坐，我為什麼不能？我保證下車就回家，不在路上玩，到家就給你打電話。」
李陽放下筷子，摸了摸下巴。
「這事我覺得行，我七歲的時候，都自己坐三站公交回家，半路上還幫隔壁王奶奶拎菜呢，男孩就得早點獨立。」
冷雪兒瞪了他一眼，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還好意思說，你當年回家半路上跑去掏鳥窩，把人家屋頂的瓦都踩碎了，爸賠了兩百塊，這事我可沒忘。」
小可樂立刻舉手，三根手指豎得筆直。
「我不掏鳥窩，我保證乖乖坐車，不亂跑。」
冷雪兒沒說話，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臉還繃著。
晚上哄睡小可樂，她靠在床頭，翻來覆去睡不著。
李陽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指尖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滑。
「別擔心，咱們偷偷跟著，不讓他知道，他坐公交，我開車在後面跟著，跟到他能自己順利回家為止，既鍛鍊他，又安全，行不行？」
冷雪兒猶豫了半天，才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
「要是他出一點事，我跟你沒完。」
第二天早上，冷雪兒五點就起了。
她找了個防水的卡套，把小可樂的公交卡裝進去，卡套是她去年繡的小恐龍，針腳有點歪，繡了三個晚上，手指扎了好幾個洞。
她又在小可樂的書包夾層里塞了寫著家庭地址和爸媽電話的小卡片，放了十塊錢零錢，還有兩個創可貼，最後把定位手錶戴在他手腕上，反覆調了好幾遍鬆緊。
「記住啊，別跟陌生人說話，有人給你東西別要，下車就給我打電話，要是坐過站了，就給爸爸打電話，知道嗎？」
小可樂頭點得像撥浪鼓，背著奧特曼書包，蹦蹦跳跳出門了。
下午放學，李陽提前半小時就把車停在學校對面的梧桐樹下，車窗貼了深色膜，從外面看不見裡面。
他拿著相機，鏡頭對準公交站的方向。
放學鈴響了十分鐘，小可樂背著書包出來，跟蘇朵朵和王磊揮了揮手，就往公交站走。
他腳步挺穩，沒東張西望，到了站，排在隊伍最後面，等前面的老人和小孩都上去了，才踮著腳刷了卡。
刷完卡，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抱在懷裡，眼睛盯著窗外，背挺得筆直。
李陽發動車，慢慢跟在公交後面，保持五十米的距離，不敢太近，怕被發現，也不敢太遠，怕跟丟。
第一站上來個抱小孩的阿姨，拎著個大菜籃子，站在過道里晃來晃去。
小可樂立刻站起來，把座位讓給她。
阿姨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說「小朋友真懂事，謝謝你啊。」
他撓了撓頭，說「不客氣。」
說完就站在扶手旁邊，攥著欄杆，小胳膊繃得挺緊。
李陽掏出手機，拍了個小視頻，發給冷雪兒。
冷雪兒秒回，發了個哭的表情。
「我在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你跟緊點，別讓他被人擠著。」
公交一共走三站，到小區門口的站，小可樂等車停穩了，才慢慢挪到門口。
下車的時候，他扶了一把前面的老奶奶，老奶奶誇他懂事，給他塞了顆橘子味的奶糖。
他接過糖，說了謝謝，轉身往小區走，走了兩步，突然停下，從兜里掏出電話手錶，給冷雪兒打了個電話。
「媽媽，我到小區門口了，馬上就上樓。」
李陽在後面看著，等他進了單元樓，才開車回家。
進門的時候，冷雪兒正蹲在玄關，給小可樂換拖鞋，手裡拿著他的書包，翻來覆去看，怕他磕著碰著。
李陽換了鞋，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看，沒事吧，我兒子比你想的能幹。」
冷雪兒白了他一眼，把書包掛在掛鉤上。
「才一天，說明不了什麼，萬一哪天有壞人呢，萬一下雨呢，萬一公交改線呢。」
李陽沒反駁。
接下來的一周，他每天都準時開車跟在公交後面。
周二下了點小雨，路滑，小可樂下車的時候差點摔了。
他扶著站牌站穩了，掏出兜里的紙巾，擦了擦鞋上的泥，才往家走。
周三，小可樂在車上碰到上次崴腳的那個小女生，哭著說坐過站了，找不到媽媽。
小可樂陪著她在下一站下車，用電話手錶給她媽媽打了電話，等了十分鐘，直到她媽媽來，才自己重新坐公交回家。
那天他晚了二十分鐘，冷雪兒在家急得團團轉，差點就要報警。
李陽把視頻給她看，她才放下心，眼眶都紅了。
「這孩子，隨你，愛管閒事。」
周四，有個小偷在公交上偷乘客的錢包。
小可樂看見了，沒直接喊，假裝沒站穩，踩了那個乘客的腳。
乘客反應過來，抓住了小偷，還夸小可樂機靈，給了他一個奧特曼的鑰匙扣。
他攥了一路，回家給冷雪兒看，寶貝得不行，睡覺都放在枕頭邊。
周五晚上，哄睡小可樂之後，倆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這一周拍的視頻。
冷雪兒靠在李陽懷裡，眼睛紅紅的，指尖划過屏幕上小可樂的臉。
李陽捏了捏她的臉蛋，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你看，我說沒事吧，咱兒子比你想像的厲害多了，以後不用接了，給他點空間。」
冷雪兒點了點頭，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
「就是有點不習慣，以前天天去接他，站在門口等，突然不用去了，心裡空落落的。」
李陽笑了，手順著她的腰往下滑了點。
「空落落的多好，以後二人世界不就多了？兒子懂事，不用咱們天天操心，咱們倆想幹嘛就幹嘛。」
冷雪兒抬眼瞥了他一下，唇角翹起來，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
「那好啊，今天陪我舒服舒服。」
李陽眼睛一下亮了，打橫把她抱起來，就要往臥室走。
「行啊，你今天這麼主動？那咱說好，你上來動。」
冷雪兒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捶了他胸口一拳，力道不輕。
「你小子腦子裡就裝那些黃色顏料是吧？我是讓你陪我逛街！秋天到了，我要買新的風衣，還要給小可樂買籃球鞋，給爸買兩件釣魚穿的衝鋒衣，你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李陽愣了愣，隨即笑出聲，把她放下來，捏了捏她的鼻子。
「行，逛街，你說逛啥就逛啥，逛多久都行，逛累了咱就去吃你愛吃的那家火鍋，吃完再陪你舒服。」
冷雪兒拍開他的手，臉有點紅，往小可樂的房間門看了一眼。
門緊閉著，沒動靜。
她伸手摟住李陽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想得美，先逛街，買完東西再說。」
李陽伸手摟住她的腰，低頭加深這個吻。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銀閃閃的，落在地板上。
風從陽台吹進來，帶著樓下桂花的香味，甜絲絲的，漫了一屋子。
吻了好半天，冷雪兒才推開他，嘴唇微微腫著，伸手捋了捋頭髮。
「別鬧了，我去翻一下購物清單，看看要買什麼，明天早點起，不然商場人多。」
李陽靠在沙發上，看著她往臥室走的背影，唇角翹得老高。
他掏出手機，給孫翔發了個微信。
「下周我跟你嫂子去上京，住幾天，你把你那電競酒店的總統套房留一間，還有你家川菜館的招牌菜提前備著，我帶雪兒去吃。」
孫翔秒回，發了個賤兮兮的表情。
「陽哥，放心，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保證沒人打擾你跟嫂子的二人世界，對了，老馬的籃球館下個月開業，你要不要過來剪彩？」
李陽回了個「當然去」，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往臥室走。
冷雪兒正趴在床上翻購物軟體，頭髮散下來，垂在後背，睡裙的裙擺滑到大腿，露出白皙的小腿。
他走過去，趴在她身邊，伸手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屏幕上是冷雪兒挑的風衣，卡其色的，長款，版型挺括。
她指尖劃著名評論，側頭看他。
「你看這件好不好看？配我上次買的靴子剛好。」
李陽沒看衣服，盯著她的側臉。
「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
冷雪兒白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
「就你嘴甜，快幫我看看，選哪個顏色，卡其色還是黑色？」
李陽隨手點了個卡其色。
「卡其色，顯白，買兩件，換著穿。」
冷雪兒笑了，把手機扔到一邊，轉過身，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這麼大方？工作室這個月賺錢了？」
李陽捏了捏她的臉蛋，指尖滑過她的唇角。
「賺不賺錢也給你買，你老公別的沒有，養老婆孩子的錢還是有的。」
冷雪兒往他懷裡蹭了蹭，耳朵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穩得很。
窗外的風颳得梧桐葉沙沙響，桂花的香味飄進來，裹著月光，鋪滿了整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