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冷雪兒翻了個身，伸手摸向旁邊，被窩裡已經涼了。
她撐著胳膊坐起來，頭髮亂蓬蓬散在肩後，指尖揉了揉眼。
陽台方向傳來哨子聲，脆生生的，還有小可樂奶聲奶氣的喊號聲。
冷雪兒掀開被子下床，腳踩進毛絨拖鞋裡，走到窗邊撩開紗簾。
樓下的小廣場上，李陽穿了件黑色運動背心，脖子上掛著個紅色塑料哨子，正背著手走正步。
小可樂跟在他身後，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褲腿卷了兩圈，露出細瘦的腳踝，踮著腳學他的樣子。
走了沒兩步，小可樂就蹲下來，伸手去撿地上的桂花。
李陽回頭，假裝嚴肅地吹了聲哨子。
小可樂嚇得一哆嗦，趕緊爬起來，背著手繼續走，臉憋得通紅。
冷雪兒彎起唇，轉身往衛生間走。
牙膏剛擠到牙刷上，手機就響了。
是張老師發來的微信，說今天下午競選年級總領隊，讓家長中午給孩子穿整齊點。
冷雪兒含著牙刷回了個收到，擦了擦嘴往廚房走。
鍋里熬著小米粥，蒸籠里擺著三個肉包，是李陽早上六點去樓下包子鋪買的，還熱乎著。
她剛把粥盛出來，門就響了。
父子倆一前一後進來，滿頭是汗。
小可樂跑得臉通紅，撲到她懷裡，仰著腦袋喊，「媽媽！我剛才正步走得可好了！爸爸都誇我！」
李陽跟在後面，拿起餐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說，「那是，也不看是誰教的。」
冷雪兒捏了捏小可樂的臉蛋，指尖沾了點汗。
她說，「快去洗澡，一身汗味，吃完飯還要上學呢。」
小可樂應了一聲，蹬著拖鞋往衛生間跑。
李陽湊過來，從後面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呼吸掃過她的耳廓。
他說，「今早表現不錯吧？要不要給點獎勵？」
冷雪兒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說，「一邊去，兒子還在家呢。」
李陽笑了聲，鬆開手去拿筷子。
吃完飯，小可樂背著書包去上學，李陽去書房開工作室的線上會。
冷雪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著手機里的購物軟體，給小可樂挑新的白球鞋。
挑了半天，選了雙帶奧特曼圖案的，付了錢，又翻出家裡的針線盒，把小可樂校服膝蓋上的破洞補了補，繡了個小小的星星。
快中午的時候，她拎著新校服和白球鞋出門，往學校走。
學校旁邊的小飯館裡，她點了小可樂愛吃的番茄炒蛋和米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等著。
放學鈴剛響，她就看見小可樂背著書包跑出來，身後還跟著王磊，兩個人勾肩搭背的，像個小大人。
看見她，小可樂立刻揮著手跑過來，喊了聲媽媽。
王磊也跟著喊阿姨，喊得脆生生的。
冷雪兒摸了摸兩個小孩的頭，給王磊也點了份飯，讓他們一起吃。
吃完飯，她帶著小可樂去旁邊的公共衛生間換衣服。
新校服是特意買大一號的，褲腿還是有點長，她掏出隨身帶的別針，在褲腳那裡別了兩圈。
小可樂站在鏡子前面，扯了扯衣角，背挺得筆直。
他說，「媽媽，你看我帥不帥？」
冷雪兒幫他理了理紅領巾，說，「帥，我們小可樂最帥了。」
剛走出衛生間，就碰見李陽拎著個相機走過來。
冷雪兒愣了愣，說，「你不是開會嗎？怎麼來了？」
李陽撓了撓頭，說，「會推到晚上了，我兒子第一次競選這麼大的官，我得來捧場，拍點視頻留紀念。」
冷雪兒白了他一眼，說，「說得跟真的似的，我還不知道你，比兒子還緊張。」
李陽笑了笑，伸手攬住她的腰，往學校操場走。
競選在操場的主席台前舉行，一年級六個班的小朋友都排著隊站在操場上，嘰嘰喳喳的。
二班的領隊趙子軒站在隊伍最前面，穿了嶄新的校服，頭髮抹了髮膠，梳得一絲不亂。
他旁邊站著個穿襯衫的中年男人，戴個眼鏡，正跟評委席的幾個老師說話。
冷雪兒扯了扯李陽的袖子，說，「那就是趙教導主任吧？你看他跟評委說話，會不會給咱兒子打低分啊？」
李陽拍了拍她的手，掌心暖烘烘的。
他說，「怕啥，實力說話，真要是選不上，咱也不虧，就當練膽子了。」
話雖這麼說，他指尖還是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的背帶，眼睛盯著主席台上的評委。
競選按班級順序進行，一班先上，然後是二班。
趙子軒舉著班牌，喊著口號往前走，正步走得中規中矩，就是口號聲有點小，站在後排的小朋友都聽不見。
評委席打出分數，九點二分，幾個老師都點了點頭。
趙教導主任背著手站在旁邊，臉上帶著笑。
接下來是三班。
小可樂站在隊伍最前面，背挺得筆直，手裡舉著三班的班牌，胳膊繃得很緊。
哨聲一響，他喊起口號，聲音洪亮，整個操場都能聽見。
隊伍跟著他的節奏往前走，正步踢得整齊，褲腿掃過地面，帶起一點灰塵。
剛走到評委席前面，旁邊一班隊伍里的個小女生突然崴了腳，摔在地上，手裡的班牌掉在一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周圍的小朋友都愣了，站在原地沒動。
小可樂本來已經走到評委席正前方，腳步頓了頓，又退了回來。
他把班牌往旁邊一放，蹲下來扶那個小女生，還幫她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說，「疼不疼？我送你去找校醫好不好？」
小女生抽抽搭搭的，點了點頭。
小可樂扶起她，一步一步往校醫室的方向走，把自己的隊伍晾在了原地。
評委席的老師都面面相覷，趙教導主任皺了皺眉。
冷雪兒攥著衣角，指尖都掐白了。
李陽伸手把她的手攥住，沒說話。
剛好校長從辦公樓出來，看見這一幕，停下腳步問旁邊的老師怎麼回事。
聽清楚原委之後，校長笑了笑，往主席台上走。
沒過兩分鐘，小可樂就回來了，額頭上沾了點汗。
他走到評委席前面，仰著頭說，「報告老師，我把同學送到校醫室了，能不能讓我再走一遍？」
校長擺了擺手，說，「不用走了。」
小可樂愣了愣，臉一下垮下來，以為自己落選了。
校長轉過頭，對評委席的幾個老師說，「軍訓匯演選領隊，不光要走得好，更要品德好，懂得幫助同學，這才是少先隊員該有的樣子。我看這個小朋友就不錯，總領隊就他了。」
評委席的老師紛紛點頭，打出分數，九點八分，全場最高。
趙教導主任愣了一下，隨即也點了點頭，走過來拍了拍小可樂的肩膀。
他說，「小子，不錯，有擔當，比我家那個強。」
小可樂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周圍的家長都圍過來，紛紛誇讚。
有人說，「這孩子真懂事，剛才我還以為他要輸了呢。」
有人說，「是啊，現在這麼有愛心的小男孩不多了，家長教得真好。」
班主任張老師擠過來，臉上笑開了花，掏出手機給小可樂拍了好多照片。
李陽蹲下來，把小可樂扛在肩膀上，哈哈大笑。
他說，「行啊兒子，沒給你爹丟臉。」
冷雪兒站在旁邊，抬手捋了捋頭髮，眼眶有點熱。
散場的時候，趙教導主任特意走過來，跟李陽和冷雪兒握了握手。
他說，「我叫趙建國，是學校的教導主任，也是趙子軒的爸爸。你們家李慕辰很優秀，以後學校有什麼活動，我多照顧著點。」
李陽趕緊說，「趙主任客氣了，以後孩子在學校，還要麻煩您多費心。」
趙建國擺了擺手，說，「應該的，都是為了孩子。」
聊了兩句，趙建國就走了，去旁邊找趙子軒。
冷雪兒碰了碰李陽的胳膊，說，「沒想到他還挺好說話的，我還以為他會偏向自己兒子呢。」
李陽笑了笑，說，「人家是教導主任，這點覺悟還是有的，再說咱兒子確實優秀，他也心服口服。」
小可樂坐在李陽肩膀上，舉著剛發的獎狀，晃來晃去，喊著要吃可樂雞翅。
冷雪兒笑著點頭，說，「好，回家就給你做，做滿滿一大盤。」
三個人往家走，路過便利店，李陽進去買了根烤腸，給小可樂當獎勵。
小可樂咬了一口，把烤腸遞到冷雪兒嘴邊，說，「媽媽先吃。」
冷雪兒咬了一小口，摸了摸他的頭。
到家之後，冷雪兒去廚房做飯，李陽陪小可樂在客廳寫作業。
寫著寫著，小可樂突然放下鉛筆，仰著腦袋說，「爸爸，我想報學校的籃球隊，張老師說下周招新，我想去。」
李陽眼睛一亮，說，「行啊，報！老爸當年可是京大文學院的主力小前鋒，回頭教你打，保准你打得比誰都好。」
冷雪兒端著可樂雞翅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把盤子往桌上一放。
她說，「報什麼籃球隊，剛上小學就折騰，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李陽摸了摸鼻子，給小可樂使了個眼色。
小可樂立刻跑過去，拉住冷雪兒的手晃了晃，說，「媽媽，我保證好好學習，每次考試都考一百分，作業寫不完我就不打球，你就讓我報嘛。」
冷雪兒架不住他軟磨硬泡，又看了看李陽期待的眼神，嘆了口氣。
她說，「行吧，但是得約法三章，作業寫不完不許去打球，考試低於九十分立刻停，聽見沒？」
小可樂立刻點頭，蹦得老高，喊著媽媽最好了。
李陽也湊過去，在冷雪兒臉上親了一口，說，「還是我老婆通情達理。」
冷雪兒拍了他一下，臉有點紅，說，「吃飯，別動手動腳的。」
吃完飯，小可樂抱著獎狀去自己房間玩奧特曼，冷雪兒在廚房洗碗。
李陽靠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罐冰啤酒，看著她的背影。
他說，「對了，爸下午給我打電話了，說下禮拜來青城，住半個月，剛好趕上小可樂的軍訓匯演，要親眼看看他大孫子的風采。」
冷雪兒手頓了頓，轉過頭說，「真的？爸什麼時候來？我得把客房收拾出來，再買點他愛吃的醬菜，還有樓下釣場的年卡，我提前去續上，他不是愛釣魚嗎？」
李陽笑了，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他說，「你別急啊，還有一個禮拜呢，慢慢收拾。」
冷雪兒拍了拍他的手，說，「那怎麼行，爸好不容易來一次，得準備周全點。」
李陽的手順著她的腰往下滑了點，說，「那爸來了，咱晚上是不是得收斂點？別讓他聽見，多不好。」
冷雪兒臉一下紅到耳根，伸手掐了他一把，說，「你能不能有點正形？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
李陽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脖頸。
倆人鬧了一會，冷雪兒洗完碗，擦了擦手，去小可樂房間看了看。
小傢伙玩累了，趴在床上睡著了，懷裡還抱著獎狀，口水蹭了一枕頭。
冷雪兒幫他把獎狀抽出來，放在枕頭邊，蓋好被子，輕輕帶上門出來。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只有陽台的月光透進來，銀閃閃的。
李陽靠在陽台欄杆上，手裡拿著個小玻璃罐，裡面裝著小可樂今天撿的桂花，甜絲絲的香味飄出來。
冷雪兒走過去，靠在他身邊，風一吹，帶著點涼意。
她掏出手機，翻白天拍的小可樂領獎的照片，翻著翻著，翻出一張老照片。
照片上的李陽穿了件迷彩服，站在軍訓隊伍前面，順拐得明顯，旁邊的同學都在笑。
冷雪兒笑出聲，把手機遞給他看。
她說，「你看你當年，軍訓當方陣領隊，順拐了三次，丟死人了，還好意思教兒子。」
李陽摸了摸鼻子，說，「我那是故意的，不然你能注意到我？」
冷雪兒白了他一眼，說，「少貧，當年追我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你小子當年在網上認識我認識的早，我才懶得理你。」
李陽笑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低頭吻住她的唇。
風從陽台吹過來，帶著桂花的甜香，撩起她的頭髮，掃過他的脖頸。
吻了好半天，冷雪兒才推開他，嘴唇微微腫著，伸手捋了捋頭髮。
她說，「別在這，萬一被鄰居看見。」
李陽打橫把她抱起來，往臥室走，腳步很輕。
冷雪兒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胸口，唇角翹得老高。
臥室門輕輕關上。
陽台的桂花枝晃了晃，落了兩朵小花，飄在地板上，金黃金黃的。
客廳的茶几上，放著小可樂的獎狀，上面寫著「優秀總領隊」幾個字，旁邊擺著那個裝桂花的小玻璃罐，甜絲絲的香味漫了一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