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櫃的溫水涼透了。
風卷著桂花香鑽進窗縫，撩得紗簾晃了晃。
冷雪兒埋在枕頭裡，後背沾著薄汗，頭髮亂蓬蓬散在肩窩。
李陽從後面抱著她，下巴擱在她頸側，呼吸掃過耳廓，燙得很。
他指尖劃著名她腰側的軟肉，畫著圈。
「你說咱兒子現在在幹嘛？」
冷雪兒拍開他的手，聲音還帶著點啞。
「剛開學兩小時你就想了？早上是誰說終於沒人打擾，要過二人世界的？」
李陽笑，低頭咬了咬她的耳垂。
「那不一樣，二人世界是二人世界，兒子是兒子，我都要。」
冷雪兒翻個身，伸手推他的胸口。
「起來了，快十點了，中午得提前做飯，下午早去接他，萬一小傢伙第一天不適應，哭著找媽媽呢。」
李陽一把把她按回懷裡，不肯鬆手。
「哭什麼，我李陽的兒子，上小學還哭，丟不丟人。」
話雖這麼說，躺了沒十分鐘，他還是爬起來了，套上T恤去廚房燒水。
冷雪兒靠在床頭，看著他的背影笑，指尖蹭過唇瓣，還帶著點李陽的味道。
廚房的水龍頭嘩嘩響。
冷雪兒披了件他的白襯衫，下擺蓋到大腿，踩著棉拖晃進去。
襯衫領口太大，滑下來露出半邊肩頭，鎖骨窩裡沾著點汗。
李陽正切黃瓜，聽見動靜回頭，眼神沉了沉，伸手把她往懷裡帶。
「怎麼穿這個出來，不怕著涼。」
「家裡又沒人。」
冷雪兒踮起腳，湊過去啄了下他的唇角，轉身去拿碗。
李陽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右手覆在她手上，幫她摁著黃瓜。
「我幫你切，你去沙發上坐著，飯好了喊你。」
「不用，我又沒那麼嬌貴。」
冷雪兒把他的手推開，菜刀切在砧板上，噠噠響。
李陽的手順著她的腰往下滑，指尖蹭過她的腿側。
冷雪兒拿菜刀背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背，力道很輕。
「別鬧，切到手你養我啊？」
「我養你，養一輩子。」
冷雪兒耳尖發燙，下一刀切偏了，黃瓜片厚了半分。
中午吃的番茄雞蛋面，外加一盤拍黃瓜。
倆人坐在餐桌對面吃，李陽把自己碗裡的雞蛋全挑到她碗裡。
「你多吃點，剛才累著了。」
冷雪兒抬腳踢他的膝蓋，臉漲得通紅。
「吃飯也堵不上你的嘴。」
她嘴上這麼說，還是把雞蛋都吃了，湯喝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李陽搶著去洗碗，讓她去客廳看電視。
冷雪兒靠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換台，換了一圈沒找到好看的，又刷起了家長群。
群里全是家長發的消息，問老師孩子哭沒哭，中午吃的什麼，有沒有打架。
冷雪兒翻了翻，沒發言，放下手機往廚房看。
李陽繫著她的粉色圍裙，正背對著她擦碗，寬肩窄腰，線條很好看。
她看著看著，唇角翹起來。
陽光從客廳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歇了沒一會，倆人換了衣服，下樓散步。
小區花園裡的桂花開得正盛，香氣裹著風飄過來，甜得人發膩。
樓下王阿姨拎著菜籃子往回走，看見他倆，停下腳步打招呼。
「陽陽，雪兒，送完孩子了？時間真快啊，小可樂都上小學了，我還記得他剛學會走路的時候，踉踉蹌蹌的，轉眼就這麼大了。」
冷雪兒笑著點頭。
「是啊，時間過得快，您這是買菜去了？」
「對啊，中午給我家老頭燉排骨。」王阿姨打量他倆兩眼，笑得意味深長，「你們倆倒是顯年輕，孩子都上小學了，看著還跟剛畢業的大學生似的。」
冷雪兒臉一紅，往李陽身後躲了躲。
李陽伸手攬住她的腰，笑得一臉得意。
「那是，我老婆本來就好看。」
王阿姨笑著走了，冷雪兒掐了他腰一把，力道不輕。
「你瞎說什麼呢，被阿姨聽見多不好。」
「我說的是實話。」
李陽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口。
桂花落在她的頭髮上，金黃金黃的，別在黑頭髮里，格外顯眼。
下午三點半，倆人提前往學校走。
路過校門口的便利店，李陽鑽進去，買了根烤腸，油紙包著，熱氣熏得指尖發燙。
冷雪兒伸手要搶。
「別買，他剛放學就吃這個，晚上又不吃飯了。」
李陽舉得老高，躲開她的手。
「就一根，第一天上學，當獎勵，反正他中午在學校吃，估計也沒吃飽。」
冷雪兒瞪他一眼，沒再搶，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下不為例。」
李陽笑著點頭，把烤腸揣進外套兜里捂著，怕涼了。
學校門口已經圍了不少家長，都踮著腳往裡面看，手裡拿著零食和水杯，個個一臉期待。
冷雪兒站在梧桐樹下，手指摳著樹幹上的紋路，有點坐立不安。
李陽拍了拍她的肩膀。
「急什麼，還有半小時才放學呢，咱兒子說不定玩得正開心，都不想回家。」
冷雪兒沒說話，眼睛盯著學校大門，腳不自覺地踮了踮。
八點半的早讀課，書聲朗朗。
李慕辰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筆直，跟著老師念拼音。
同桌是個扎羊角辮的女生，穿粉色裙子，手指摳著桌角，眼圈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從書包側袋裡掏出個草莓味的奶糖，遞過去。
「給你吃，我媽媽給的，很甜。」
女生抬頭看他，眨了眨眼，接過糖，小聲說了句謝謝。
「我叫李慕辰，大家都叫我小可樂，你叫什麼？」
「我叫蘇朵朵。」
他哦了一聲，點點頭。
「巧了，我以前幼兒園也有個叫朵朵的朋友。」
第一節課是班會，班主任站在講台上，讓大家輪流自我介紹。
按座位順序來，輪到後排的小男生，個子小小的，站起來半天憋不出一個字，臉漲得通紅。
班主任蹲下來哄他，他哇的一聲哭出來，說要找媽媽。
教室里一下亂了，幾個女生跟著紅了眼，抽抽搭搭的。
李慕辰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講台上，拿起黑板擦敲了敲黑板。
「別吵了。」
他聲音不小，教室里一下沒了聲音，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把那個哭的小男生拉到身邊，從兜里又掏出個橘子糖，塞給他。
「哭什麼，男子漢大丈夫，上小學了還哭，丟不丟人。等放了學，媽媽就來接了，還能買烤腸吃。」
小男生抽抽搭搭的，接過糖，真的不哭了。
班主任驚訝地看著他，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仰著頭，背挺得筆直。
「我叫李慕辰，我幼兒園當過班長，會管紀律，還會幫老師分勺子，擦桌子。」
班主任彎起眼，摸了摸他的頭。
「那你願意當咱們班的臨時班長嗎？幫老師管著大家，好不好？」
「好。」
他立刻點頭，胸脯挺得更高了。
第二節課間，後排的王磊，個子比同班同學都高半頭，剃個小平頭，搶了蘇朵朵的蝴蝶結，舉得老高，逗她玩。
蘇朵朵追不上，站在原地，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慕辰剛好從外面進來，看見這一幕，走過去，擋在蘇朵朵前面。
「把蝴蝶結還給她。」
王磊撇撇嘴，把蝴蝶結舉得更高。
「我就不，你能拿我怎麼樣？」
「咱們比跑步，繞著操場跑一圈，你贏了，蝴蝶結就歸你，我贏了，你還給她，還要給她道歉。」
王磊愣了愣，上下打量他兩眼。
「行，輸了不許哭。」
倆人跑到操場，周圍圍了好幾個看熱鬧的同學。
王磊喊了聲開始，沖得很快，一開始領先半圈，跑到一半就岔氣了，捂著肚子慢下來。
李慕辰勻速跑，超過他的時候，還回頭喊了一句。
「你跑太慢了，我幼兒園的時候跑贏過大班的小朋友。」
最後他先到終點，氣都不喘一下。
王磊低著頭，把蝴蝶結還給蘇朵朵，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蘇朵朵接過蝴蝶結，唇角翹起來。
王磊撓了撓頭，湊到李慕辰身邊。
「你跑步真快，以後我跟著你混吧，我叫王磊。」
李慕辰點點頭，挺像那麼回事的。
「行，以後有人欺負咱們班同學，你幫我一起上。」
體育課，體育老師讓排隊，男生隊伍里總有幾個人交頭接耳，動來動去，體育委員喊了好幾遍，沒人聽。
體育老師氣得吹哨子，也沒用。
李慕辰站在隊伍最前面，回頭喊了一聲。
「誰站得直，站滿十分鐘，我就教他奧特曼閃卡的最新玩法，能彈兩米遠，還能贏別人的卡。」
話音剛落，整個隊伍一下站直了，連平時最調皮的幾個男生都昂首挺胸，一動不敢動。
體育老師都看愣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可以啊，比體育委員管用多了。」
中午吃配餐，大家在教室里吃，有個小男生走路沒站穩，飯盒打翻了，飯菜撒了一地，坐在地上哭。
李慕辰走過去，把自己的飯盒遞給他，還把自己的雞腿夾給他。
「你吃我的吧，我早上吃得多，不餓。」
小男生抽抽搭搭的，接過飯盒，說了聲謝謝。
他自己就吃了點青菜，還是從蘇朵朵碗裡分的。
班主任下午開班會的時候，特意提了這件事，給了他一個小隊長的紅袖標，別在胳膊上。
他摸著胳膊上的袖標，嘴角翹到耳根。
放學鈴響了，小朋友們排著隊往校門口走。
李慕辰走在最前面，舉著班級的牌子，胳膊上的紅袖標特別顯眼，背挺得筆直，肩線繃得很緊。
看見冷雪兒和李陽，他眼睛一亮，舉著牌子揮了揮。
「爸爸！媽媽！」
冷雪兒趕緊走過去，蹲下來幫他理了理歪掉的紅領巾，指尖碰到他額頭上的汗。
「怎麼滿頭汗？跑著出來的？」
李慕辰把胳膊舉起來，展示給她看紅袖標。
「媽媽你看！老師選我當臨時班長了！還有小隊長袖標！」
李陽湊過去，捏了捏他的臉蛋，笑得直拍大腿。
「可以啊兒子！第一天就當班長了？哈哈，比老子強！老子一年級的時候，當的還是小組長呢。」
冷雪兒白了他一眼，轉頭問小可樂。
「有沒有乖乖聽老師的話？有沒有跟同學打架？」
「沒有！」他立刻搖頭，「我還幫同學扶起來，還給同學分飯吃呢，老師都誇我。」
正說著，班主任走過來，看見他倆，笑著打招呼。
「是李慕辰家長吧？我是他的班主任張老師。」
李陽趕緊伸手跟老師握了握。
「張老師您好，我們家小可樂第一天上學，沒給您添麻煩吧？」
「沒有沒有，特別懂事。」張老師擺手，「今天自我介紹的時候，好多小朋友哭，都是他幫著哄的，還主動幫我管紀律，比有些高年級的孩子都能幹。就是下午幫隔壁班小朋友找鉛筆，跑了三層樓，摔了一跤，膝蓋蹭破點皮，我給他消過毒了，你們回去別擔心。」
冷雪兒愣了愣，趕緊低頭去看他的膝蓋。
校服褲子確實有點髒，膝蓋那邊破了個小口子。
她皺起眉，有點心疼。
「疼不疼？怎麼不跟媽媽說？」
李慕辰撓了撓頭，笑得一臉不在乎。
「不疼！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小傷算什麼。」
李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臉驕傲。
「行！像我兒子！」
張老師又跟他們聊了幾句，說小可樂組織能力強，就是有點愛管閒事，別的班的事也湊過去幫忙，以後慢慢引導就行。
冷雪兒連連道謝，說麻煩老師了，回去一定好好說他。
跟老師告別後，三個人往家走。
李陽把早上買的烤腸掏出來，還溫乎著，遞給他。
「獎勵你的，第一天當班長，表現不錯。」
李慕辰眼睛亮得很，接過烤腸，咬了一大口，滿嘴流油。
走了兩步，他突然想起什麼，把烤腸遞到冷雪兒嘴邊。
「媽媽你先吃。」
冷雪兒笑著咬了一小口，摸了摸他的頭。
「乖。」
到家之後，冷雪兒去廚房做飯，李慕辰在客廳寫作業，趴在餐桌上，一筆一划寫自己的名字，筆畫歪歪扭扭的，「李」字的木字旁都歪到一邊。
李陽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湊過去看。
「兒子，你這寫的不對，來，爸爸教你。」
他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個「李」字，筆鋒剛勁。
李慕辰跟著學，還是寫歪。
李陽急了，握住他的手教他，寫了好幾個，還是歪的。
冷雪兒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伸手拍了下李陽的後背。
「你別教他，你那筆順都錯了，小時候字寫得丑，別把我兒子教壞了。」
李陽摸了摸鼻子，不服氣。
「我那叫書法，藝術字，你懂什麼。」
冷雪兒沒理他，放下菜，蹲在李慕辰旁邊，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划教他。
「你看，先寫橫，再寫豎，撇要撇出去，捺要壓下來。」
李慕辰學得認真，寫了十幾個，終於有個像樣的了。
他舉著本子，遞到冷雪兒面前。
「媽媽你看！我寫得好不好！」
「好，我們小可樂最聰明了。」
冷雪兒捏了捏他的臉蛋，指腹軟乎乎的。
吃完飯，一家三口去樓下散步，剛好碰到蘇朵朵和她媽媽也在樓下玩。
蘇朵朵手裡拿著個跳皮筋，看見李慕辰，立刻跑過來。
「小可樂！我們一起跳皮筋吧！」
「好啊！」
李慕辰立刻跑過去，兩個小孩手拉手往小花園走。
蘇朵朵媽媽笑著跟冷雪兒打招呼。
「真巧，你們也下來散步啊？朵朵回家跟我說，今天班上來了個新班長，特別厲害，還幫她搶回了蝴蝶結，我還說誰呢，原來是你們家小可樂。」
冷雪兒笑著擺手。
「小孩子鬧著玩的，他就是愛管閒事。」
「哪是閒事，現在這麼有擔當的小男孩不多了。」蘇朵朵媽媽看了眼旁邊抽菸的李陽，又笑，「你們兩口子長得都好看，孩子也精神，又懂事，真讓人羨慕。」
冷雪兒臉一紅，往李陽身邊靠了靠。
李陽伸手攬住她的腰，笑得一臉得意。
「還行，隨我。」
冷雪兒掐了他腰一把，沒說話，看著不遠處兩個小孩追跑的身影，唇角翹得很高。
逛到八點多，倆人帶小可樂回家洗澡，哄他睡覺。
小傢伙今天玩累了，沾著枕頭沒兩分鐘就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枚紅袖標，嘴角帶著笑。
冷雪兒幫他把袖標摘下來，放在枕頭邊，蓋好被子，輕輕帶上門出來。
李陽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罐冰啤酒，看見她出來，伸手招了招。
「過來。」
冷雪兒走過去，坐在他腿上，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怎麼了？」
「今天開心嗎？」
「嗯。」冷雪兒點頭，靠在他懷裡，「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覺得挺幸福的。」
李陽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低頭吻了吻她的唇。
「那咱再要個女兒，以後兒子保護妹妹，咱們倆更幸福。」
冷雪兒拍了他一下，臉通紅。
「別鬧，兒子剛上學，你就想這些，天天沒個正形。」
「怎麼沒正形了，我說真的。」李陽手順著她的腰往下滑，指尖蹭過她的睡褲。
冷雪兒咬了咬下唇，往小可樂的房間門看了一眼，門緊閉著，沒動靜。
她伸手摟住李陽的脖子，湊過去，在他耳邊說了句話，聲音很小，氣音掃過他的耳廓。
李陽眼睛一下亮了，打橫把她抱起來，往臥室走。
剛走到臥室門口，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了震，屏幕亮起來，是張老師發來的語音消息。
冷雪兒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放自己下來，走過去拿起手機，點開語音。
張老師的聲音傳出來，帶著笑。
「李慕辰媽媽，跟你說個事，下周咱們一年級要搞入學軍訓匯演，年級組選了小可樂當咱們班的領隊，還要競選年級的總領隊，對手是二班的趙子軒，他爸爸是咱們學校的教導主任，你要是有空的話，晚上可以教小可樂喊喊口號，練練正步，爭取選上。」
冷雪兒愣了愣，轉頭看向李陽。
李陽挑了挑眉，走過來，拿過手機，按了語音鍵，聲音洪亮。
「放心吧張老師，我明天就去給他買個小哨子，保證給他練得有模有樣的，總領隊肯定是我們家的。」
掛了語音，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一把抱起冷雪兒，踹開臥室門。
「先不管這事，辦正事要緊。」
冷雪兒捶了他一下，臉通紅，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臥室門咔噠一聲關上。
風從陽台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味，漫了一屋子。
客廳的茶几上，還放著李慕辰今天寫的作業，歪歪扭扭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奧特曼，舉著拳頭，跟他平時挺胸抬頭的樣子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