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著塑料桶往停車場走,桶里的蛤蜊嘩啦嘩啦響,濺出點水花,沾在冷雪兒的手背上。
她甩了甩手,涼絲絲的。
李陽騰出一隻手,從兜里掏出手帕,遞過去。
冷雪兒接過,擦了擦手,帕子上帶著皂角的香味。
車停在梧桐樹下,風一吹,葉子飄下來,落在車頂上,金黃金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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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上車,往幼兒園開,剛好到放學時間,門口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
小可樂牽著朵朵的手走出來,背上背著小書包,胸口別著朵小紅花,腦袋仰得老高。
看見他們,小可樂立刻揮著手跑過來,差點摔個跟頭。
冷雪兒蹲下來,扶住他,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
「跑那麼快幹嘛,摔著了怎麼辦。」
小可樂把小紅花摘下來,遞到她手裡,眼睛亮得很。
「老師給我的,說我幫小朋友撿積木,還幫阿姨分勺子。」
朵朵站在旁邊,也舉了舉自己的小紅花,笑著喊阿姨叔叔。
李陽揉了揉兩個小孩的頭髮,從兜里掏出兩個橘子,一人塞了一個。
接了孩子回家,冷雪兒在廚房炒蛤蜊,放了辣椒和蒜末,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小可樂趴在餐桌上,啃著橘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鍋里的蛤蜊。
李陽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冷雪兒的背影,手裡把玩著個蛤蜊殼。
日子就這麼慢悠悠過著,不緊不慢。
門口的梧桐樹輪著長了三回新葉,陽台的月季開了三茬,小可樂的帆布鞋換了四雙,個子竄了半頭,就到了上小學的日子。
開學第一天,天剛亮,冷雪兒就起了床。
她穿著棉質的睡衣,扎著丸子頭,在廚房煎雞蛋,熱牛奶,還烤了兩片麵包,抹了花生醬。
煎到第三個雞蛋的時候,臥室門響了,小可樂揉著眼睛走出來,穿著新的藍白校服,褲子有點長,卷了兩圈,露出腳踝。
「媽媽,我穿好了。」
冷雪兒關了火,走過去,幫他整理衣領,系好紅領巾,又把背上的書包帶調短了點。
新書包是天藍色的,印著奧特曼圖案,是開學前孫翔特意從上京寄過來的,限量款。
書包里裝著鉛筆盒、水彩筆、田字格本,還有小可樂自己塞進去的三個貝殼,說要給新同桌。
李陽打著哈欠從臥室出來,頭髮亂蓬蓬的,穿了件黑色的T恤,下面是運動褲。
他走到餐桌邊,拿起麵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這小子起得比我還早,平時周末喊都喊不醒。」
冷雪兒瞥了他一眼,說,「還不是你昨天晚上跟他說,上了小學就能參加足球隊,踢贏了有獎勵,他能不積極嗎。」
李陽笑了笑,伸手把小可樂抱起來,放在椅子上,捏了捏他的臉蛋。
「那是,我兒子,肯定得會踢足球,以後說不定還能進國家隊呢。」
小可樂咬著雞蛋,連連點頭,滿嘴都是蛋黃。
吃完早飯,三人拎著書包出門。
實驗一小就在家附近,步行十分鐘就到,今天開學,門口擠滿了人,私家車排了半條街,家長們牽著孩子的手,不停地叮囑。
有個奶奶追在孫子後面,手裡攥著個煮雞蛋,喊著讓孩子再吃一口。
有個媽媽蹲在地上,幫孩子繫鞋帶,嘴裡念叨著上課要聽講,不許跟同學講話。
走到校門口,剛好碰到朵朵和她媽媽。
朵朵穿的也是同款校服,扎著羊角辮,背著粉色的書包,看見小可樂,立刻揮著手跑過來。
兩個小孩手拉手,站在一起,個頭差不多高,看著很般配。
朵朵媽媽笑著跟冷雪兒打招呼,說倆孩子從幼兒園到小學都在一個班,真是緣分。
冷雪兒笑著點頭,聊了兩句,老師就過來領人了。
小可樂牽著朵朵的手,跟著隊伍往校園裡走,走了兩步,突然回頭,對著冷雪兒和李陽揮了揮手。
他身邊的朵朵也跟著回頭,揮了揮小手。
冷雪兒也揮了揮手,直到兩個小孩的背影淹沒在人群里,才收回手。
李陽站在她旁邊,伸手攬住她的腰,掌心暖烘烘的。
「你看,這小子,有了小夥伴就忘了爹娘,頭都不回一下。」
冷雪兒靠在他肩膀上,笑了笑。
「那不然呢,還得抱著你哭啊?男孩子,獨立點好。」
李陽捏了捏她的臉蛋,指尖滑過她的臉頰。
「說真的,當年還好沒急著要二胎,真要是生個女兒,咱倆現在哪有空在這站著,天天得圍著倆孩子轉,半夜起來沖奶粉,白天送完大的送小的,後半輩子都得當孩奴。」
冷雪兒拍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說得好像當初是誰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要小棉襖,說女兒貼心,要跟我穿同款裙子的,現在反倒說起風涼話了。」
李陽笑了,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她的發頂。
「此一時彼一時嘛,你想啊,我才二十七,你才二十八,別人家這年紀剛畢業沒兩年,還在全國各地旅遊泡吧呢,咱兒子都上小學了,剩下的時間,可不就得好好享受人生,過過二人世界。」
冷雪兒沒說話,伸手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穩得很。
站了一會,兩人轉身往家走。
剛走到單元樓門口,放在冷雪兒包里的手機響了,是316宿舍群的視頻通話。
李陽掏出手機,按了接聽,孫翔的大臉立刻占滿整個屏幕。
背景是裝修得極具科技感的電競酒店大堂,門口擺著十幾個花籃,飄著彩色氣球,幾個穿制服的員工正在搬開業禮品,忙得腳不沾地。
孫翔穿了件黑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人模狗樣的,看見他們,立刻揮著手喊。
「陽哥!嫂子!快恭喜我!全國第一百家電競酒店分店今天開業!剛剪完彩!流水破十萬了都!」
李陽挑了挑眉,笑了。
「可以啊孫賊,沒看出來還有點經商天賦,當初跟在我屁股後面學泡妞的屌絲暖男,現在都成連鎖老闆了。」
冷雪兒湊過來,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恭喜啊,什麼時候來青城開一家,我給你辦張年卡,天天去捧場。」
孫翔剛要搭話,鏡頭晃了晃,楊睿的臉湊了過來。
他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戴了個黑框眼鏡,比以前瘦了點,也更沉穩了,背景是政府辦公樓的走廊,牆上貼著「為人民服務」的標語,有幾個穿襯衫的人走過,跟他打招呼,喊楊科長。
楊睿推了推眼鏡,笑了笑。
「陽哥,嫂子,我也湊個熱鬧,剛下的任命,正科了,以後你們來川渝玩,吃住行我全包。」
李陽拍了下大腿,說。
「行啊楊大書記,以後我要是去川渝做生意,是不是得抱你大腿?」
「跟我還來這套。」
楊睿笑了笑,彈了彈菸灰。
「咱們兄弟四個,誰跟誰啊,有事隨時說話,能辦的絕對不含糊,不能辦的我想辦法也給你辦了。」
鏡頭又晃了晃,馬鑫的大臉湊過來,懷裡還抱著個小男孩,四五歲的樣子,圓臉蛋,大眼睛,跟馬鑫長得一模一樣,臉上還有道淺淺的抓痕,手裡攥著個小籃球。
馬鑫撓了撓頭,笑得憨厚。
「陽哥,嫂子,俺家這小崽子,昨天在幼兒園跟大班的孩子打架,把人鼻子打出血了,老師今天還找俺談話呢。」
懷裡的馬澤宇探出頭,對著鏡頭揮了揮手,奶聲奶氣地喊叔叔阿姨好。
冷雪兒笑得直抖,說。
「跟小可樂小時候一模一樣,都是個小皮猴,你可得管著點,別讓他到處惹事。」
「俺管了,揍了他一頓,他還不服,說那孩子搶他玩具。」
馬鑫剛要再說,孫翔插了進來,聲音洪亮。
「老馬,我正有事跟你說呢,你別在那單位幹了,一個月幾千塊錢,累死累活的,跟我合夥開健身房唄,或者籃球館,就開在我上京的電競酒店旁邊,流量共享,穩賺不賠。你懂行,又會教籃球,到時候你當館長,再招幾個教練,絕對火。」
馬鑫愣了愣,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
「這…俺沒做過生意,啥也不懂,萬一賠了怎麼辦?」
「賠了算我的,賺了對半分,你怕啥。」
孫翔剛要再勸,王珊珊從旁邊湊過來,扎著雙馬尾,穿了件粉色的洛麗塔裙子,臉上還是圓圓的,跟上學的時候比,沒怎麼變,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母性的柔和。
她拍了馬鑫胳膊一下,力道不小。
「你傻啊,孫翔找你合夥是好事,咱們還年輕,就得闖闖。你想想,上京這地方,房價多貴啊,咱們倆光靠你那點工資,什麼時候能買上大房子?咱家澤宇以後上學還要學區房,還要報興趣班,總不能一直租房子住吧?」
馬鑫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兒子,又看了看王珊珊,咬了咬牙,重重點頭。
「行!俺干!大不了賠了俺再回去上班,反正餓不死。」
「好兄弟!就等你這句話了!」
孫翔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
「等下個月我去上京找你,咱們選地方,裝修,爭取年底就開業,到時候讓陽哥和楊睿都過來剪彩。」
幾個人又聊了半天,聊以前上學的糗事,聊各自的日子。
楊睿說年底休年假,帶小咪和兒子回上京,兄弟四個好好聚一聚。
馬鑫說他到時候下廚,做紅燒肉和紅燒魚,都是老家的手藝。
孫翔說他包場地,就在他家新開的川菜館,樓上有包間,能唱歌能打麻將。
李陽說他帶酒,李成武藏了三十年的茅台,一直捨不得喝,這次拿出來給兄弟們嘗嘗。
聊了快四十分鐘,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冷雪兒把手機放回包里,轉身往單元樓里走。
風一吹,她的裙擺晃了晃,掃過小腿,涼絲絲的。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長裙,料子軟乎乎的,貼在身上,剛好襯出腰線,腰間系了根深棕色的細皮帶,更顯得腰細得一把能掐住。下面是米白色的堆堆襪,配白色的帆布鞋,頭髮扎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耳朵上戴著那對鑽石耳釘,是當年在海島上李陽送的,鑽不大,切工好,陽光一照,閃著細碎的光。
脖子上的項鍊是同一款,鑽墜子剛好卡在鎖骨窩的位置,若隱若現。
手裡拎著個印著小恐龍的帆布包,包側插著小可樂的備用紅領巾和保溫杯,還有半包紙巾。
李陽鎖了車,快步追上來,牽住她的手,手心暖烘烘的,帶著點薄繭。
兩人坐電梯上樓,開門進屋,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鋪滿地面。
冷雪兒把帆布包掛在玄關的掛鉤上,彎腰換拖鞋,裙擺滑下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
李陽換了鞋,徑直往廚房走,接了兩杯溫水,放在餐桌上。
剛要喊冷雪兒過來喝水,就聽見臥室里傳來她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拖腔。
「老公,你過來一下,我裙子後面的扣子鬆了,夠不著,幫我扣一下。」
李陽挑了挑眉,走過去,推開臥室的門。
窗簾拉了一半,紗簾擋著,陽光透進來,漫成柔和的暖光,落在地毯上,像鋪了層碎金。
冷雪兒背對著他站在衣櫃前,那件米白色的針織長裙搭在床邊的椅子上,整整齊齊疊著。
她穿了件酒紅色的吊帶睡裙,料子很薄,帶著點綢緞的光澤,邊緣是鏤空的蕾絲,軟乎乎的。肩帶細得像兩根線,松松垮垮掛在肩膀上,右邊的那根已經滑到了胳膊肘,露出圓潤的肩頭。
裙擺剛到大腿中部,露出白皙的小腿,線條流暢,腳踝纖細,腳上套著雙毛絨絨的兔子拖鞋。
頭髮散下來,垂在後背,發梢掃過腰窩,發尾有點卷,是去年冬天燙的,她嫌麻煩,平時都紮起來,只有在家的時候才散開。
空氣里飄著點梔子花香的味道,是她常用的那款香水,淡淡的,不刺鼻。
她聽見動靜,慢慢轉過頭,眼尾挑著,帶著點笑,指尖勾著肩帶,慢悠悠往上提。
「看什麼呢,傻站著幹嘛,過來幫我扣扣子啊。」
李陽沒說話,反手帶上臥室的門,走過去。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走到她身後,指尖碰到她的後背,溫度燙人。
冷雪兒輕笑一聲,突然轉過身,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住他的唇。
她的嘴唇軟乎乎的,帶著點橘子糖的味道,是早上吃的橘子糖。
李陽伸手摟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低頭加深這個吻。
紗簾被風吹得晃了晃,陽光的影子在地毯上移來移去。
床頭柜上的兩杯溫水,慢慢涼了下去,杯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
旁邊放著冷雪兒摘下來的鑽石耳釘,在微光里閃著細碎的光。
地上散落著兩顆襯衫扣子,還有一隻兔子拖鞋,歪歪扭扭躺在地毯上。
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點樓下桂花的香味,甜絲絲的,漫了一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