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冉還沒感動片刻,就被趙姐揉淤青的手法痛得狼哭鬼嚎。
「噓,小點聲……」
趙姐停了一會,讓她緩一下,「晏先生不喜歡吵。」
蘇一冉眼淚汪汪,「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痛。」
那耳朵是得多靈,隔了三個房間,晏辭深都能聽到她在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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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以後豈不是在房間就可以和他講悄悄話?
話是那麼說,蘇一冉還是小聲了一點。
趙姐把淤青揉開,又給擦破皮的地方上了藥。
她一邊收拾著藥箱,一邊道:「以後就好了。」
趙姐下樓端了兩杯熱牛奶上來,將其中一杯放在床頭上,「喝完早點睡。」
「嗯。」蘇一冉點頭,看著趙姐手上的另一杯牛奶,「另一杯是給哥哥的嗎?我去送吧。」
趙姐點了點頭,把托盤遞給她,「小心別灑了。」
「放心吧。」蘇一冉接過來,敲響了晏辭深的房門。
隔了好一會,裡面才傳來晏辭深冷冷清清的聲音,「進。」
蘇一冉推開門,房間是深色系的,灰黑色調,乾淨,簡潔。
地面鋪著深棕色的實木地板,擦得鋥亮,能模糊地映出人影。
床頭柜上摞著幾本書,書脊筆直地排成一列。
靠窗的位置是一張寬大的書桌,桌上只有一台電腦,一沓文件,一個筆筒,筆筒里的幾支黑筆排列整齊,筆尖朝同一個方向。
晏辭深坐在書桌前,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細框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鏡片後面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桌上一份攤開的文件上。
他右手握著一支黑色鋼筆,筆尖划過紙面,發出莎莎的聲響。
晏辭深合上文件,抬眼看著門口端著牛奶的小孩。
她穿著不太合身的睡衣,明顯大了一號,領口松松垮垮地耷拉著,袖口挽了兩道才露出手指,整個人被襯得又小又單薄。
臉上還有哭過的痕跡,眼眶紅紅的,看向他的眼睛裡瀰漫著一層水汽,像一隻可憐的小貓。
晏辭深開口:「放桌上。」
蘇一冉小步走過來,把牛奶放在他手邊,「哥哥,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晏辭深:「問吧。」
好冷淡,晏伯伯誠不欺我。
蘇一冉拘謹地扯著衣擺:「我不知道要報什麼專業,哥哥可以給我一些建議嗎?」
晏辭深:「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蘇一冉想了想,躺平不適合現在說,她白天還說要報答晏伯伯呢,「賺錢。」
晏辭深:「選金融。」
果斷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蘇一冉還沒想好下一個話題,就已經結束了。
晏辭深打開下一份合同,「還有別的事嗎?」
蘇一冉連忙搖了搖頭,「哥哥早點休息,熬夜很傷身體。」
晏辭深輕輕「嗯」了一聲。
蘇一冉拿著托盤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晏辭深說:「讓趙姐過來見我。」
「好。」
蘇一冉輕輕帶上門,長舒了一口氣。
她在晏辭深面前,就像員工對上了上司,兔子遇上老鷹,有等級壓制。
恐怖死了。
蘇一冉麻利地下樓告訴趙姐,晏辭深要見她。
自己圓潤地滾回房間睡覺。
趙姐清了清嗓子,理好衣服,敲響晏辭深的房門,「晏先生。」
「進。」晏辭深沒有抬頭,筆尖繼續在紙面上移動,他把手頭這頁批完,才擱下筆,靠進椅背。
趙姐將門關上。
晏辭深:「她哭了?」
趙姐恭敬道:「是的,晏先生。小姐身上有很多傷,我給她檢查了一下,大多數都是淤青和擦傷,揉開的時候有點痛。」
晏辭深的臉色沉下來,眼底有一層不易察覺的暗色,晏元義把人帶回來,就甩手不管了,所有爛攤子都扔給他。
甩手掌柜當得是真不錯。
晏辭深:「明天讓醫生來看看,傷哪來的?」
趙姐:「小姐是主人,我是下人,不好問這些事,但老爺應該知道。」
晏辭深:「給她找個老師……」
翌日,明媚的陽光透過飄窗,灑落一地斑駁的影。
蘇一冉是被趙姐叫醒的,晏辭深早早就去公司,晏元義昨晚出去後再也沒有回來,只有她一個人吃早餐。
早餐是麵條,面是扁平的,中間隱隱透出一層薄薄的肉色。
肉餡用的是雞胸肉,剁成茸,混入蔥姜水,攪打上勁。
湯清肉酥,一口咬下去,鮮味在齒間化開。
蘇一冉一口氣吃了兩碗,心滿意足。
飯後,趙姐帶著頭髮花白醫生來給她把脈,最後開了兩副藥。
蘇一冉剛吃完飯的好心情瞬間沒了,又喝藥,天天喝藥,哎……
她還沒失落多久。
一群人魚貫而入,推著移動掛杆魚貫而入,上面掛滿了一排排小洋裙,各式各樣,絲絨的、綢面的、羊絨的,在光下泛著低調而溫潤的光澤。
還有一排人捧著整整齊齊的禮盒,打開的盒子裡露出皮具和首飾。
趙姐在一旁道:「這些都是按照小姐的尺碼送來的,最少要挑一百套,方便日常換洗。」
蘇一冉眼睛放光,一百套對她來說只是小意思,「是哥哥讓人送來的嗎?」
他人真好。
趙姐:「是,晏先生還讓我給小姐找老師。」
蘇一冉瞬間警惕,「學什麼的?」
不能是補課吧。
趙姐笑道:「禮儀舞蹈。」
還行,不是補課就好。
蘇一冉鑽進衣服堆里,像只小蜜蜂進了花叢。
她就這樣挑了一天,搭了百來套衣服,最後實在是逛不動,才歇菜。
為了讓晏辭深惦記自己,順便表達一下感恩,蘇一冉決定盡點小小的心意。
晚霞在天際鋪開,將天地都染成了橘紅色。
晏辭深的黑車在正門停下。
他走過青石台階,路過亭子時放慢了腳步。
她坐在亭子下,拿著剪刀修剪花枝,插瓶。
她穿了一條鵝黃色的裙子,整個人浸在霞光里,在暮色里亮得晃眼。
滿桌的花瓣落了紅,沾了粉,灑了白,簇擁著她。
晏辭深站在亭外,深色筆挺的西裝透著莫名地透著寒意,一冷一暖,一暗一明,像兩幅截然不同的畫被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