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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端陽佳節!即便在老朱身邊,馬淳都擔心呂氏搞鬼!

2026-08-05 04:34:19 作者: 心有不甘啊
  第193章 端陽佳節!即便在老朱身邊,馬淳都擔心呂氏搞鬼!

  馬車終究駛上了通往江寧縣的官道,軲轆壓在雨後略顯鬆軟的路面上,發出均勻的吱呀聲。

  馬淳回望,石橋之上,村民們的身影依然矗立,如同深深扎進土地里的群雕,在漸亮的晨光中凝成一片沉默的剪影。

  身影隨著馬車遠去而漸小,最終凝成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墨點,卻固執地、長久地不肯從視野中完全消散,仿佛那份沉甸甸的感激與告別,已隨著目光烙在了心上。

  

  徐妙雲將懷中那枚刻著「平安」二字的柏木牌緊緊貼在心口,木質微涼,卻仿佛能透出贈者掌心的餘溫。

  手中攥著的粗布鞋墊,針腳密實,散發著艾草經久不散的清苦香氣,夾雜著人間煙火的暖意。

  她望著後方早已看不見的村落方向,輕聲道:「這些鄉親……怕是真把心尖上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都掏出來了。」

  馬淳握緊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因連日操勞而略微粗糙的紋理,也看見她眼角未乾的晶瑩。

  他亦無言,只重重頷首。

  湖陽村十日,所見不止疫病,更有百姓在苦難中迸發的堅韌,與受助後毫無保留的誠摯。

  這份厚重,非言語能盡述。

  風從後方追來,依稀捲來村民們遠遠的、斷續的呼喊聲,穿透官道兩旁漸密的林木:

  「馬大夫!馬夫人!一路平安——!」

  「端陽節……記得吃粽子啊!」

  「以後得空……常回來看看——!」

  馬淳推開車窗,探出半身,用力揮了揮手,直到那些聲音徹底被風聲、林濤與馬蹄聲淹沒,那些身影完全融入蒼茫的田野背景,他才重新坐回車廂,輕輕合上車窗。

  車廂里,角落堆放著村民們臨行前硬塞上來的贈禮:一籃還沾著泥土和乾草的雞蛋,用舊布袋仔細裝好的糙米,幾把新采的、水靈靈的野菜,還有那十幾塊沉甸甸的柏木平安牌。

  每一樣都樸實無華,卻散發著泥土的清香、陽光的味道,承載著最質樸濃烈的心意。


  這些物件堆在奢華的車廂內顯得有些突兀,卻又奇異地調和出一種溫暖踏實的氣息。

  徐妙雲將孩子們送的、那顆幾乎被焐化的飴糖,用油紙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收進隨身的包袱內層。

  又把那十幾塊平安牌一字排開,擺放在車廂內固定的小几上。

  陽光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簾縫隙灑進來,在木牌表面跳躍,照得那一個個或工整或稚拙的「平安」、「康健」字樣,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一趟,」徐妙雲倚著車廂,聲音裡帶著疲憊,更多的卻是充盈的感動,「雖熬人,心裡卻是滿的。」

  馬淳看著她眼下的淡淡青影,想起這十日裡,她跟著自己熬夜查看病患、指揮村婦煎藥分發、安撫恐慌的村民,素手沾染藥漬塵灰,錦衣換成粗布衣衫,卻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反而每每在細微處給他最熨帖的支持。

  又想起村民們從最初的絕望恐慌,到後來的信任配合,乃至離別時掏心掏肺的相送,心中感慨萬千,最終只化作一句:「辛苦了,娘子。」

  徐妙雲搖搖頭,唇角漾開柔和的笑意:「比起夫君日夜診治病患、籌謀調度,我做的這些不算什麼。只是眼見著那些孩子、老人轉危為安,心裡頭著實歡喜。」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田疇,「經此一疫,湖陽村的鄉親,往後該更懂得如何防範了吧?」

  「但願如此。」馬淳接口道,語氣沉靜而有力,「防疫章程已留給趙縣令和里正,藥材用法、隔離措施、水源管理、污物處理,都反覆交代過。關鍵在於形成習慣,持之以恆。過些時日,我讓李二或者吳德再悄悄去探訪一次,看看落實情況。」

  夫妻二人輕聲交談著湖陽村的後續,馬車平穩前行,將那片剛剛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土地,連同那些淚光與笑容交織的面容,緩緩置於身後。

  ……

  五月初五,端陽。

  一大早,天際才透出蟹殼青,馬淳夫婦已收拾停當,準備入宮向皇帝、皇后請安。

  端陽乃重要節令,依禮,外戚需入宮覲見,呈上節敬。

  馬車駛進聚寶門時,城中已有早起的百姓在門戶前懸掛菖蒲艾草,空氣中隱約飄來粽葉和草藥的清香。


  車廂內,徐妙雲正細心地為馬淳整理衣襟。

  他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雲紋直裰,料子是上好的蘇緞,低調而雅致,符合他國舅兼醫者的身份。

  徐妙雲自己則穿了一件月白色暗花羅裙,衣裙質地輕盈,領口、袖口用銀線繡著連綿的菖蒲與艾草紋樣,這是馬淳早幾日特意吩咐府中繡娘趕製的端陽吉服。

  既應景,又襯得她氣質清雅。

  她發間那支簡單的銀簪,是昨日從湖陽村歸來後自己簪上的,簪頭一點小珍珠,光澤溫潤,映著窗外漸亮的天光。

  「香囊都備好了?」馬淳問,目光落在她手邊的錦盒上。

  徐妙雲點點頭,打開錦盒,裡面整齊放著數個精心繡制的香囊。

  她取出兩個尤為精緻的,一個寶藍色,上用金線、彩絲繡著龍舟競渡、劈波斬浪的圖案;

  一個秋香色,繡著艾草、菖蒲、大蒜等「端午五瑞」,旁邊還綴著小小的五彩流蘇。

  她將寶藍色的那個遞給馬淳:「這是給太子殿下的,龍舟競渡,寓意奮進吉祥。秋香色這個是給太子妃的,樣式更雅致些。」

  又拿出一個玄色繡銀色虎紋的,「這是給陛下的,雄渾大氣。」

  最後一個石榴紅色繡如意紋的,「給姐姐的,喜慶。」

  每個香囊都鼓鼓囊囊,裡面填滿了她親自配比的蒼朮、白芷、川芎、藿香等研磨好的香料,氣味清雅醒神,有驅穢避疫之效。

  「你也帶一個。」徐妙雲將一個靛青色繡著簡單雲紋的香囊系在馬淳腰間,「車裡難免有氣味,這個能提神。

  湖陽村濕氣重,你身上雖無病痛,防著些也好。」

  馬淳依言系好,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草清香,令人心神一寧。

  車廂一角還穩妥地放著幾個朱漆食盒,裡面是昨晚徐妙雲領著丫鬟婆子們親手包的粽子。

  糯米提前浸泡,粽葉煮洗得碧綠清香,餡料有蜜棗、豆沙、蓮子、鹹肉蛋黃等多種,其中鹹肉蛋黃餡是馬皇后以前閒談時提過喜愛的,徐妙雲便記下了,這次特意多包了些。

  另有兩隻細竹編的提籃,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兩束新鮮的菖蒲和艾草,根部用濕布裹著保持水分,葉梢系著紅絲絛,顯得格外精神。

  馬車在午門外停下,早有坤寧宮當值的太監垂手恭候。

  「國舅爺,夫人,皇后娘娘辰初便起身了,此刻已在坤寧宮候著二位。」太監躬身引路,聲音壓得極低,在寂靜的宮牆間顯得格外清晰。

  穿過午門,行走在鋪著巨大平整青石板的宮道上,兩側是高聳的朱紅宮牆,隔開了市井的喧囂,只餘下腳步落在石上的輕響和遠處隱約的鐘鼓聲。

  徐妙雲輕挽著馬淳的臂彎,步態端莊,裙裾拂過光潔的地面,幾無聲息。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熟悉的宮殿飛簷,神情間並無多少緊張,只有一份自然的恭謹。

  坤寧宮門檻高闊,馬淳下意識地稍稍用力,託了徐妙雲手肘一把,助她穩當地跨過去。

  這個小動作落入殿內端坐的馬皇后眼中,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殿內因著時節,並未點燃過多的薰香,只案頭一隻古銅鼎中飄出幾縷清雅的草木氣息。

  已入夏,清晨的宮殿深處仍有些陰涼,角落靜靜燃著兩個炭盆,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暖意。

  馬皇后今日穿著一身端莊的絳紅色宮裝,外罩同色雲紋霞帔,髮髻高綰,戴著一套點翠頭面,正中一支金鳳簪,鳳口銜珠,端莊華貴中不失溫和。

  她坐在鋪著明黃錦墊的寶座上,見他們進來,臉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容。

  「阿淳,妙雲,快過來,不必多禮。」

  馬淳和徐妙雲上前數步,依禮深深躬身:「臣(臣婦)恭請陛下聖安,皇后娘娘金安。」

  朱元璋坐在馬皇后下首一側的紫檀木圈椅上,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衣料上用同色絲線繡著繁複的雲龍暗紋,在殿內光線映照下隱隱流動。

  他手裡原本拿著一卷奏摺,見他們進來,便將奏摺隨手放在了身旁的小几上,目光投過來,帶著慣有的審視,卻也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

  「免了。」朱元璋聲音洪亮,在空曠的殿內迴蕩,「湖陽村防疫之事,江寧縣令趙德清的詳奏,朕已看過了。前後十日,處置得宜,成效顯著。」

  馬淳直起身,並未因皇帝稱讚而露出得意,依舊垂眸恭敬回話:「陛下過譽。此次能遏制疫情,一賴陛下洪福,二賴江寧縣衙上下傾力配合,調撥人力物資及時。」

  「趙縣令雖因空印案餘波行事謹慎,但在防疫大事上未曾推諉,三位官醫亦盡心竭力。臣不過依據醫理,稍作統籌,盡了醫者本分。」

  「本分?」朱元璋濃眉微挑,語氣聽不出喜怒,「你這『本分』里,讓村民蒙面、喝沸水、灑石灰、設隔離、集中處置穢物……條條款款,倒有些意思。」

  「趙德清奏報說,依你之法,疫情十日內得以控制,無人再死,輕重病患數百人得救。這可不是尋常『本分』能做到的。」

  馬淳心頭微凜,知道皇帝看似粗豪,實則心細如髮,對任何「新事物」都抱有本能的審視。

  他斟酌著言辭:「陛下明鑑。臣所用之法,並非憑空杜撰。蒙面以防病氣口鼻相傳,古已有『掩口』之說;」

  「沸水可殺水中微蟲,孫思邈《千金方》中亦有提及;」

  「石灰燥濕殺蟲,艾草避穢,皆為民間常用;隔離病患以防擴散,源於《素問》『避其毒氣』之訓;」

  「集中處理污物,亦是斷絕疫源之理。臣只是將古法今用,因地制宜,系統施行而已。歸根結底,仍是傳統醫理防疫之道的踐行。」

  他這番話,既解釋了方法的來源,又強調了其有效性,還將功勞歸於傳統智慧,顯得謙遜而穩妥。

  果然,朱元璋聽罷,臉上那絲審視淡去了些,點了點頭:「嗯,能於古籍中尋得依歸,又能切合時地用出實效,便是你的能耐。」

  「太醫院那幫人,背醫書倒熟,真遇上事兒,未必有你這份機變和魄力。」

  他轉向馬皇后,「妹子,你這弟弟,倒是塊做實事的好材料,可惜心思不在仕途。」

  馬皇后笑著接口:「他呀,打小就迷那些草藥方劑,如今能以此救人濟世,安分守己,不給陛下添亂,臣妾就覺得挺好。」

  她招手讓宮女搬來繡墩,「別站著了,坐下說話。妙雲,到姐姐身邊來。」

  徐妙雲謝過,在馬皇后近旁的繡墩上側身坐下,姿態嫻雅。

  馬皇后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目光里滿是憐惜:「聽說你在湖陽村,也跟著忙前忙後,親自煎藥看護,還把自己的細布給村民裁口罩?那些粗活,豈是你該做的?瞧瞧,手都糙了些。」

  徐妙雲溫婉一笑:「姐姐關愛,臣婦感激。當時情勢緊迫,多一個人手便多一分力。況且夫君在前方勞心勞力,臣婦在後方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心裡反倒踏實。村民淳樸,予我們真心,我們回以實意,亦是應當。」

  「話是這麼說,到底辛苦你了。」馬皇后嘆道,語氣里是真切的心疼,隨即又看向馬淳,「你那些防疫的法子,簡單明了,百姓易學。陛下已下旨,讓應天府將你這次的章程,連同你提到的那些古法依據,一併整理刊印,分發至京師周邊及江淮各州縣,令地方官參照學習,以備不時之需。」

  馬淳聞言,心中一動。

  此舉若成,或能惠及更多百姓,減少類似湖陽村的悲劇。

  他起身拱手:「陛下聖明!此舉若能推行,實乃萬民之福。臣願將此次疫病診治的詳細脈案、用藥心得,以及防疫過程中所遇問題及解決之法,另行整理成冊,供太醫院及地方醫官參詳。」

  「准了。」朱元璋爽快應下,「此事便由你與太醫院協同辦理。需要什麼,直接跟太醫院提。」

  正事說完,氣氛鬆快了些。

  徐妙雲適時起身,示意隨行宮女將食盒和提籃呈上:「陛下,姐姐,今日端陽,臣婦備了些微薄節敬,聊表心意。」

  馬皇后讓宮女打開食盒,粽葉特有的清香混合著糯米的甜潤、鹹肉的醇厚,頓時在殿內瀰漫開來。

  她看著那些包紮得稜角分明、小巧精緻的粽子,眼中笑意更濃:「還是妙雲手巧。去年端陽你送來的豆沙粽,陛下還誇了幾句。今年瞧著花樣更多了。」

  她拿起一個鹹肉蛋黃粽,仔細看了看,「這個餡兒倒別致。」

  「姐姐若喜歡,臣婦往後多包些送來。」徐妙雲笑道,「還有些新采的菖蒲艾草,掛在殿門或窗邊,取其清香避穢之意。」

  朱元璋也看了一眼,對馬皇后道:「你這弟媳,行事周到,心思細膩,跟你年輕時頗有幾分像。」

  馬皇后笑睨了他一眼:「陛下這話,是夸妙雲,還是拐著彎夸臣妾呢?」

  眾人都笑了起來。

  正說笑間,殿外太監通傳:「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到——」

  只見太子朱標穿著一身杏黃色常服,面容清瘦,氣色比前些時日好了不少,眉宇間仍帶著慣有的仁厚與些許揮之不去的憂色。

  他身旁的太子妃呂氏,穿著一身嬌嫩的粉紫色宮裝,梳著端莊的牡丹髻,插著步搖珠釵,妝容精緻得體。

  她一手牽著年約九歲、活潑伶俐的嫡長子朱雄英,另一手邊跟著年僅六歲、有些怯生生的次子朱允炆。

  朱雄英一進殿,目光就捕捉到了馬淳,頓時眼睛一亮,掙脫呂氏的手,像只小雀般歡快地撲了過來,脆生生地喊道:「舅公!」

  馬淳忙彎腰將他接住,順勢抱了起來,笑道:「英兒又沉了,可見近日有好好吃飯。書讀得如何了?」

  「回舅公,先生近日在教《楚辭》,孫兒已能背誦《九歌·東皇太一》了!」朱雄英仰著小臉,帶著孩童特有的炫耀,隨即又補充道,「今日端陽,先生還講了屈原忠貞之事,孫兒銘記於心。」

  馬皇后慈愛地招手:「快過來讓皇祖母瞧瞧。手裡拿著什麼好玩的?」

  朱雄英這才想起,從自己的小袖袋裡掏出一根編織精巧的五彩絲繩。

  繩子用紅、黃、藍、白、黑五色絲線擰成,色澤鮮艷,末端還系著一個小小的、雕刻成虎頭形狀的銀鈴,晃動時叮咚作響。

  「這是母妃今早給孫兒系的,說端陽戴『長命縷』,能辟兵避鬼,祛病延年。」他將五彩繩舉到馬皇后面前。

  在朱雄英撲入懷中、彼此靠近的瞬間,馬淳已借著身形和衣袖的遮掩,極其自然地微微側首,似在聽孩子說話,實則鼻翼輕輕翕動,快速而仔細地分辨了一下那五彩繩以及朱雄英身上傳來的氣息。

  繩上是嶄新的絲線味道和極淡的、常見的熏衣香,並無任何可疑的、帶有刺激或甜膩氣息的藥物痕跡。

  朱雄英面色紅潤,氣息平穩,眼神清亮有神,與上次診視時判若兩人,顯是身體已徹底康健。馬淳心中稍安。

  儘管理智告訴他,以呂氏之謹慎,絕無可能在這等眾目睽睽之下、在如此顯眼的節令飾物上做手腳。

  但事關朱雄英,這個牽扯著未來國本、也間接關聯著他與馬皇后乃至徐家未來安危的關鍵人物,他始終無法完全放下警惕。

  歷史的陰影與現實的複雜交織,讓他不得不時時謹慎,哪怕顯得有些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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