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十天救了數百人!村民掏心贈禮十里送行!!
得了柴火章程,防疫諸事便如車輪轉動起來。
馬淳將村里尚有力氣的青壯與衙役混編成三隊:
一隊專司砍伐南麓次生雜木,按戶分配柴火,老弱病家優先;
一隊由衙役王班頭領著,繼續深挖排水溝渠,清理村中所有窪地積水;
剩下一隊,則負責每日兩次,將生石灰細細灑遍村中所有污穢角落。
「石灰遇水則沸,可殺穢氣,絕蟲卵。」馬淳指著衙役手中麻袋,對圍觀的村民解釋道,「莫要嫌它嗆人,這東西比香火更能保平安。」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衙役們扛著生石灰,沿著污水溝一路撒過去,白色的粉末落在泥濘濕滑的地面上,嗤嗤地冒出淡淡的水汽,空氣里瀰漫開一股略帶刺激的堿腥味。
村民們拿著鋤頭、鐵鍬,按照劃定的線路挖掘排水溝,泥土濺得滿身都是,卻無人喊累,只聞鐵器入土的悶響與粗重的喘息。
徐妙雲跟著趙大夫,在村東頭臨時搭起的露天灶棚下監督煎藥。
十幾個陶罐在土灶上咕嘟作響,藥氣蒸騰,混雜著艾草的辛香。
她挽起袖子,親自檢查每個罐中的水量與火候,不時用木勺攪動,防止藥渣沉底焦糊。
「趙大夫,這一批是輕症方,文火再熬一刻鐘便可濾出。」她指著其中幾個罐子道。
馬淳則帶著李大夫,身後跟著兩名提著藥箱、抱著記錄冊的學徒,開始逐戶巡查病倒的村民。
一戶低矮的土坯房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病氣與霉味。
一個中年漢子躺在床上,肚子脹得老高,薄被下凸起的輪廓觸目驚心,臉色在昏暗中透著青灰。
馬淳在床前矮凳坐下,伸手搭脈。
指下脈象滑數而沉取無力,如細沙流於指縫,正是蟲積內阻、正氣已傷的徵象。
他又查看了漢子的眼瞼與舌苔,舌質紫暗,苔黃厚膩,眼白濁黃布滿血絲。
「李大夫,你看如何?」馬淳側身讓出位置。
李大夫上前診察片刻,面色凝重:「腹脹如鼓,按之堅硬,發熱不退,脈滑苔膩。確是『水蠱』重症,邪實正虛。若在平日,當用檳榔、雷丸、大黃、芒硝合劑,峻下攻逐,佐以參、芪固本。只是此人體質已弱,恐不耐攻伐……」
「所以要用緩攻兼補之法。」馬淳點頭,對身後的學徒道:「取三號藥粉,溫水化開。再取我備下的參須末少許,一同沖入。」
學徒連忙從隨身的藤箱中取出兩個小瓷瓶。
其中一瓶貼著紅簽,裡面是馬淳用積分兌換、預先碾磨好的吡喹酮粉末;
另一瓶無簽,裝的是野山參細末。
他小心地將兩種粉末按比例混入陶碗,用溫水細細調勻。
「此藥專攻內積之蟲,輔以參氣吊住根本。」馬淳示意家屬扶起病人,親自將藥液緩緩餵下,「餵藥後,用這艾草水給他擦身,尤其是腋下、腹股溝。能助發汗,透邪外出。
今晚需留人看護,若子時前後能瀉下黑濁糞水,便是轉機。」
李大夫在一旁看著那淡褐色的藥液,眼中仍有疑色,卻不好多問。
馬淳也不解釋,系統所出之藥,本就不是此時醫理所能盡述。他只以療效說話。
在村里連續走訪了七八戶重症人家,情況大同小異,皆是蟲積為患,兼有濕熱或體虛之象。
馬淳根據每人情況,微調參末的用量,或加入少許金銀花、連翹粉末清熱。
等他帶著李大夫回到村東頭隔離區時,日頭已開始西斜。
回來後發現徐妙雲已經領著村里幾個手腳麻利、身體康健的年輕婦人,統一戴著三層粗布口罩,用提籃裝著溫好的藥湯,吩咐人讓挨個給隔離棚里的病人送藥、餵服。
就這大半日功夫,徐妙雲已然把來時穿的細棉短襖,換成了與村婦無異的靛藍粗布衣衫,衣袖挽至肘部,露出一截白皙卻沾了些許藥漬的小臂。
頭上包著一塊同色粗布巾,將青絲盡數攏住,額前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角。
她正俯身對一個發熱呻吟的老者輕聲安撫,手裡穩穩端著藥碗,小心地一勺勺餵著,動作不見絲毫生疏扭捏,利落乾脆,透著一種沉靜的力量。
馬淳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心頭驀然一軟,隨即泛起細細密密的疼惜。
本是國公府金尊玉貴的嫡長女,皇宮裡也曾常來常往,如今卻跟著自己在這泥濘村莊,穿梭於病患之間,親手做著這些瑣碎甚至腌臢的活計。
而即便這樣,她眉宇間並無半分委屈不耐,反而在老者終於喝下藥湯、喘息稍平後,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淺笑,那笑容乾淨純粹,映著棚外透進來的天光,竟比什麼珠寶華服都更耀眼。
一時間,馬淳心裡只有一句話在縈繞——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放輕腳步上前,從她身後伸出手,穩穩接過她手中已空的藥碗,遞給旁邊的婦人。
然後,溫熱的手掌輕輕復上了她微涼的手背。
徐妙雲倏然回頭,因忙碌而微紅的臉頰上掠過一絲訝然,隨即化為柔和的暖意,「回來了?我剛才……」
她話音未落,肩頭便是一暖。馬淳已經將身上那件半舊外袍脫下,仔細披在她肩上,還將前襟攏了攏:「春末傍晚,風裡帶寒,你忙得出汗,更易著涼。先把這穿上。」
帶著他體溫的布料包裹上來,熟悉的清冽氣息混著淡淡的藥草味縈繞鼻尖。
徐妙雲仰頭看他,眼裡漾開笑意,那暖意便從肩頭直滲進心底,輕輕嗯了一聲。
……
接下來的幾天,湖陽村如同一個被擰緊發條的器物,在馬淳的調度下緊張而有序地運轉。
他每日醜末寅初即起,第一件事便是披衣前往隔離棚,借著油燈的光,逐一查看重症病人的脈象、體溫及排泄物,在自製的簡易病歷上記錄變化。
然後天色微明時,便帶著李大夫或趙大夫巡查全村:查看排水溝是否暢通,石灰是否按時灑布,村民口罩佩戴是否規範,家家戶戶的沸水與艾草水使用情況。
他發現,許多村民,尤其是老人和孩童,對臉上蒙塊布十分不慣,總覺得憋氣,常趁無人時拉至下頜,或乾脆揣進懷裡。
馬淳也不嗬斥,這日清晨,他讓里正敲鑼集合村民於村口老槐樹下。
他手裡拿著一個標準的三層粗布口罩,站上一塊磨盤,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麻木或惶恐或好奇的臉,聲音清朗平穩:
「鄉親們,我知道這布片戴著不舒服,悶氣,說話也不便。有叔伯覺得,我活了幾十年,沒戴這勞什子,不也好好的?有嬸娘想著,一塊好布,做了這個可惜,不如留著給孩子縫件褂子。」
「理是這個理。可眼下是非常之時。你們村這病,叫『水蠱』,是蟲疫。蟲卵病菌,小到肉眼不見,就飄在這空氣里,混在灰塵中,沾在手上、衣上。」
「你喘氣,它就從你鼻子嘴巴鑽進去;你揉眼、拿東西吃,它就沾到你身上。」
他舉起口罩:「這三層布,中間夾了棉花,就是一道籬笆,能擋住大半。不是說戴上就一定不得病,是讓你得病的機會少七分、八分!」
「誰要是覺得,自家身子骨硬朗,閻王不敢收,或者捨不得這塊布,儘管摘了。只是話我說在前頭,一旦出現發熱、腹脹,別來尋我,也別怪衙役把你們送進隔離棚。」
「那裡頭,可沒有家裡自在。」
話不重,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村民面面相覷,幾個原本偷偷摘下口罩的,趕緊又拉了上去。
馬淳醫術如何,這些天大家有目共睹;隔離棚的情景,更非虛言恫嚇。
對疾病的恐懼,最終壓過了那點不慣與不舍。
有個頭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嫗,攥著手裡剛發到的新口罩,手指反覆摩挲那粗糲卻厚實的布料,眼圈泛紅,喃喃道:「這布……能給我小孫子做件夏天褂子哩……」
徐妙雲正從旁經過,聞言停下腳步。
她走到老嫗面前,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袱里。
那裡面除了她和馬淳的幾件換洗衣物,還特意多備了些針頭線腦和零碎布塊。
取出一塊更大些、質地更細密的深藍粗布,輕輕塞進老嫗手中。
「大娘,這塊您收著,給孫子做褂子。」她聲音柔和,「手上這個,還是做成口罩戴上。布沒了,往後還能織、能買;身子若虧了,多少布也換不回來。您說是不是?」
老嫗握著那兩塊布,看著徐妙雲溫潤清亮的眼睛,嘴唇哆嗦著,淚水滾了下來,「夫人……您……您真是活菩薩……」
說著就要跪下,被徐妙雲連忙扶住。
春夏之交,天氣說變就變。
晴了不過兩三日,一場綿綿春雨便不期而至,一下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村里本就未乾的潮氣更是重得擰出水來,土牆返潮,被褥摸上去都濕漉漉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土腥與霉味。
馬淳敏銳地察覺到,徐妙雲偶爾會不自覺地搓揉手指,臉色在昏暗光線下也顯得比平日蒼白些。
夜裡她睡下後,他伸手探入被中,握住她的手,果然指尖冰涼。
他心裡一緊。
妙雲體質本就偏寒,幼時又有些不足之症,雖經他精心調理已大好,但最忌這種濕冷環境。
當下再無猶豫,意識沉入系統。
用150積分兌換了兩張厚實透氣的防潮草墊,又用80積分換了幾大包無色無味的礦物乾燥劑。
防潮墊趁夜鋪在了他們臨時棲身的土炕褥子下面,乾燥劑則分裝進幾個不起眼的粗麻布小袋,壓在牆角、櫃底等易潮處。
次日徐妙雲起身,感覺身下被褥似乎乾爽了些,牆角也未見明顯水汽凝結,不由訝異。
馬淳一邊整理藥箱一邊狀似隨意道:「昨夜王班頭帶人送了些曬乾的草木灰來,說是鋪在炕底、放在牆角能吸潮氣,我便讓他們弄了。看來有些效果。」
徐妙雲不疑有他,還笑著挽起袖子:「這法子倒是土卻實用,回頭告訴村民們,家家都弄點,這濕氣太重了,沒病也憋出病來。」
馬淳又悄悄用100積分兌換了適合女性溫補調理的營養劑,混入每日熬給她喝的紅棗紅糖粥中。
徐妙雲接過瓷碗,總是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有時還會細心地將碗底殘留用溫水涮了,遞給馬淳:「你也喝些,這些天勞心勞力,臉色都不如之前了。」
馬淳看著她眼中的關切,心裡那點因「作弊」而產生的小小愧疚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溢的暖意。
他接過碗,將那些許帶著甜味的補湯喝下,其實系統出品,對他這身體並無大用,但這是妻子的心意。
徐妙雲的賢惠與堅韌,滲透在每一天的瑣碎細節里。
馬淳每日在外奔波,診治、巡查、調度,歸來時常常是靴褲沾滿泥點,外衫被汗水和藥漬浸出深色痕跡。
徐妙雲總會提前燒好足夠的溫水,備好乾淨布巾與替換衣物。
等他洗漱完畢,那身髒污的衣裳已被她親手搓洗乾淨,晾在院中通風處,有時甚至連夜在灶前烘乾、摺疊整齊。
夜晚,一盞油燈下,馬淳伏案記錄每日病案、整理防疫心得,或為次日要做的事情列提綱。
徐妙雲便安靜地坐在一旁,就著燈光縫補衣物,或替他研墨、添茶,偶爾將他寫好的記錄拿過去,輕聲念誦核對,指出某處筆誤或表述不清之處。
抗疫第十日傍晚,最後一個重症病患。
那位曾腹脹如鼓的張老漢,在連續三日服用吡喹酮粉末並輔以參湯調理後,終於排盡體內淤積污物,高熱退去,脈象漸趨平穩。
這意味著,湖陽村的這場「水蠱」之疫,終於被成功遏制,再無新增重症,輕症者也大多康復。
十日間,馬淳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音不時響起,積分穩定增長。
救治輕重病患、成功阻止疫情擴散、普及防疫知識……
各項累計,讓他收穫了共計1200積分,積分餘額悄然變成了31770。
臨行前一日,馬淳召集裡正、王班頭、三位大夫及幾位村中老人,詳細交代了後續注意事項:排水溝需定期維護;石灰、艾草的使用要成為習慣;
一旦再有類似症狀,必須立即隔離並上報;
他留下的幾張通用方子,如何根據症狀微調……
事無巨細,反覆叮嚀。
離開那日,天剛泛起蟹殼青,湖陽村村口的老槐樹下,已無聲地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群。
馬淳夫婦的馬車剛駛出借住的小院,就被這安靜的隊伍緩緩圍住。
里正雙手捧著一個原色舊木盒,走到馬車窗前,深深一躬:「馬大夫,馬夫人。村里幾位會點木工活計的老人,昨夜趕著刻了這些。」
他打開盒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塊柏木小牌,每塊約掌心大小,木質紋理清晰,邊緣打磨得十分光滑,正面刻著「平安」,背面刻著「康健」,字跡雖因工具簡陋而顯笨拙,卻一筆一划,極其認真。
「柏木能驅邪,帶著它,一路平安。」里正的聲音有些哽咽。
馬淳看著那些浸潤著老人手心溫度的木牌,喉頭微堵。他深知這或許是他們能拿出的、最珍貴的心意。
他鄭重地雙手接過木盒,「多謝鄉親們厚意,馬某愧領。」
旁邊,那位曾捨不得口罩布的老婦人,在孫女的攙扶下顫巍巍上前,將一個用藍布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裹塞進徐妙雲手中。
「夫人……老婆子沒啥好東西,這雙鞋墊,您和馬大夫墊著,走路不累腳……」布包散發著濃郁的艾草香,顯然熏過。
徐妙雲打開一看,是兩雙納得密實實的千層底鞋墊,針腳勻稱,雖布料粗舊,卻乾淨柔軟。
「大娘,您費心了,這鞋墊真好。」徐妙雲握住老婦人枯瘦的手,眼眶發熱。
馬車緩緩啟動,沿著村中土路前行。這時他們才看見,路兩旁早已默默站滿了送行的村民,一直延伸到村外。
村東頭的張老漢,被兒子攙扶著,扛著一捆劈得粗細均勻、曬得干透的柴火,跟在車旁走了好一段:「馬大夫,這柴火燥,路上歇腳時燒水泡茶,方便!」
他臉色仍有些蒼白,腳步虛浮,卻執意要送。
孩子們最是歡騰又真摯,舉著用新采的艾草和野花編成的花環,追著馬車跑。
一個扎著羊角辮、臉蛋紅撲撲的小女孩,攥著一顆用油紙包著、幾乎被手心焐化的飴糖,踮著腳努力往車窗里遞:「夫人,甜!給你吃!」
徐妙雲接過那顆帶著孩子體溫的糖,小女孩立刻害羞地躲到母親身後,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偷看。
走到村外那座通往官道的石橋時,馬淳讓車夫停了下來。
橋欄杆上,不知何時系滿了成束的艾草和菖蒲,青翠的枝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陣陣清冽的香氣,將昨日雨後殘留的土腥味驅散得乾乾淨淨。
橋頭,幾位村婦正用陶碗向每位衙役和王班頭遞上溫好的雄黃酒。「差爺們,喝口酒,祛祛濕氣,一路順遂!」
馬淳推開車門,跳下馬車,轉身面向後方。
那裡,從村口一直到石橋,黑壓壓的村民靜靜地站立著,無人喧譁,只無數道目光凝聚在他與馬車上。
男女老少,許多人眼中含著淚光。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半舊的粗布衣衫,然後面向這片沉默而厚重的人潮,後退一步,雙手拱起,深深彎腰,長揖及地。
這是一個醫者,對承受了苦難又堅韌生存的百姓,最深的敬意與告別。
人群如風吹過秋天的稻田,由近及遠,紛紛俯身,還以深深的鞠躬。
里正帶著哭腔的高喊在清晨的空氣里傳開:
「湖陽村全體老幼,謝馬大夫、馬夫人活命之恩——!」
馬車終於駛上石橋,越過那一片艾草菖蒲的綠色屏障,將那個剛剛從疫病中掙扎出來的村莊,連同那些質樸真誠的面容,漸漸留在身後。
車廂里,徐妙雲輕輕依偎在馬淳肩頭,手裡握著那雙粗布鞋墊和那顆小小的飴糖。
馬淳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撫摸著木盒中光滑的柏木平安牌。
車窗外,朝陽躍出地平線,將金光灑向官道,也灑向前方漫長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