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直接給五十貫錢!馬淳夫婦簡直就是神仙
「方才在門外遇到了。」婦人苦笑一聲,「他說也不是存心如此歹毒,實在是等米下鍋哩。」
「說他小兒急等新房迎親,鄰里都曉得,辦不到要受人戳脊梁骨。」
「我呸!」
饒是婦人平日溫順,此刻也氣得渾身發抖,「他那小兒娶親要緊,我們全家露宿街頭就不要緊嗎?」
「他在城南還有幾處房產空著,倒好意思說等米下鍋?」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些許情緒,眼神黯淡下來:「他這是看我官人這樣,怕鬧出人命攤上官司,故意來看看的。」
馬淳看向街對面的老者。
那老者似乎察覺到這邊的目光,身子縮了一下,往後退了兩步,依舊不敢進門,只是遠遠地望著。
再回頭看陳安,他雖依舊木然。
旁邊的女童緊緊依偎在母親懷裡,滿臉驚魂未定,時不時抬頭看看父親,又快速低下頭去。
這就是大明。
巍巍皇權之下,有人一言可定萬里江山,讓海疆驚濤萬丈,人頭滾滾。
也有人掙扎於塵埃之中,只為一方遮風擋雨的方寸之地,便可將數載心血、半生積蓄,乃至心脈神魂都付之一炬。
馬淳心中泛起一陣沉重,卻也明白,這便是眼下的世道。
「李二。」馬淳開口喚道。
「老爺?」李二連忙從藥櫃旁轉過身,快步走過來。
「再開一服安神定志的丸藥,交給這位夫人。」
馬淳的目光落在陳安枯槁的臉上:「他這心病,是根基損了。藥石只能緩解急症,穩住心神。但他心頭壓著的那塊山,得挪開,這病才算有治本的機會。」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光靠藥物,治不好那如影隨形的房子和債務。
婦人聽懂了,眼圈又紅了,卻只是重重地點頭:「多謝馬大夫,多謝馬大夫。」
她知道,馬淳能做到這份上,已經是仁至義盡。
街對面的房東終究沒有膽量踏進醫館的門。
他又徘徊了片刻,見醫館內沒有什麼動靜,陳安似乎也安穩了些,猶豫了一下,終究是轉身,慢慢消失在街巷的拐角處。
陳安在藥物的安撫和之前針刺的效果下,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驚悸顫抖,整個人看起來安穩了許多。
婦人抱著女兒,小心翼翼地扶著陳安的胳膊,生怕驚擾了他。
她對著馬淳和徐妙雲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哽咽:「大恩不言謝,馬大夫,馬夫人,日後我們全家定當報答。」
說著,她就要從懷裡掏錢,準備支付藥資。
「藥資免了。」馬淳擺了擺手,「你們已經很艱難,不必如此。」
婦人愣了一下,隨即淚水再次涌了出來,對著馬淳又是連連道謝,才攙扶著陳安,帶著女兒,一步步慢慢走出醫館,朝著外面走去。
他們的身影單薄,走得格外緩慢,仿佛每一步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徐妙雲走到馬淳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喚道:「夫君,已經給他們了。」
馬淳感受到妻子掌心的溫度,從剛才壓抑的情緒中抽回神思。
他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堅毅:「嗯,能幫則幫。」
「這京城裡的病,千奇百怪。」
「但終究,是人的病。」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醫館門前等候的病人。
排隊的隊伍依舊沉默,緩緩移動著。
剛才的插曲沒有影響到他們,每個人依舊帶著期盼,望著醫館內。
「來吧。」
馬淳深吸一口氣,驅散了心頭的陰霾,對著門口招呼了一聲。
「一個一個來。」
「今日,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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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內再次恢復了忙碌。
李二手腳麻利地抓藥、煎藥;徐妙雲幫著安撫病人,遞水擦汗;馬淳則專注地為每個病人診治,望聞問切,一絲不苟。
問診聲、煎藥的咕嘟聲、偶爾傳來的咳嗽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醫館日常的圖景。
而另一邊,陳安一家慢慢走到了村外的柳樹下。
秦淮河水緩緩流淌,岸邊的柳樹抽出嫩枝,柳絮隨風飄飛,落在他們的肩頭。
春日的陽光不算刺眼,卻也帶著幾分暖意,灑在身上,卻驅不散他們心頭的寒涼。
「夫人,我想歇歇。」
陳安的聲音虛弱無力,臉色依舊蒼白,剛睡醒的眼神還有些迷茫。
婦人連忙扶著他,在柳樹根下坐下,女兒也挨著他們坐下,小手緊緊抓著陳安的衣角。
陳安靠在柳樹上,看著眼前流淌的秦淮河水,眼神空洞。
他想起自己寒窗苦,在洪武三年大明第一次科舉考中秀才,又熬了好幾年才補了戶部的缺,本以為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省吃儉用攢了二十貫錢,想著在京城安個家,讓孩子能進族學,不用再顛沛流離。
為了湊夠買房的錢,不惜把徽州老家的祖屋抵押出去,辦了典貸。
可到頭來,房子沒了,定金花了,祖屋也岌岌可危,自己還落得這般模樣。
奮鬥了十幾年,到頭來一場空。
滿腔的懊悔和絕望,再次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閉上眼睛,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娘,我餓。」
小女兒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仰著小臉,眼神里滿是委屈。
婦人心中一酸,連忙伸手去解懷裡的藍色包袱。
這是他們從醫館離開時,徐妙雲塞給她的,說裡面帶了些吃食,讓孩子墊墊肚子。
當時她滿心都是丈夫的病情,沒來得及細看,此刻聽到孩子喊餓,才想起這件事。
手指顫抖著解開包袱上的繩結,婦人低頭一看,頓時啊了一聲,臉上滿是震驚。
「怎麼了?」陳安連忙睜開眼睛,看向包袱。
「這……這……」婦人結巴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陳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包袱裡面,除了幾個油紙包,看樣子是些糕點之類的吃食,最要緊的是,油紙包上面還覆著一疊寶鈔,旁邊還有一封信。
那些寶鈔都是一貫的面值,他粗略一數,足足有五十張,合計就是五十貫。
洪武十六年的寶鈔,還沒像後來那樣大幅貶值,五十貫差不多相當於四十兩銀子的價值。
這筆錢,足夠他們還清錢莊的典貸本息,甚至還能剩下一些,找個地方暫且安身。
陳安的手都激動得顫抖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展開一看,是馬淳的筆跡,字跡遒勁有力,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幾個字:
「藥為引,錢為本,好好過日子!」
短短九個字,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涌遍了陳安的全身。
他再也忍不住,眼淚跟著落了下來,哽咽著說道:「這對夫妻……果然是神醫啊……」
「治病救人,還能醫心……」
他陳安是個讀書人,讀書人最重面子,天生臉皮薄。
馬淳看病不收他們的藥錢和診費,已經讓他心中過意不去。
若是馬淳當時當面給他們錢,解決眼前的困境,他怕是會羞愧得無地自容,甚至可能做出過激的舉動。
而馬淳夫妻,卻用這種無聲的、體貼的方式幫助他們,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保全了他的體面。
陳安知道,自己要面子,但不能迂腐。
這些錢是馬大夫的仁慈,也是他們現在必須接受的。
不然,難道真要看著妻兒餓死街頭,讓老母親臥病在床無人照料?
想到這裡,陳安定了定神,拉上婦人,又招呼著孩子:「來來來……我們給馬大夫夫妻磕個頭。」
婦人連忙點頭,帶著孩子,和陳安一起,恭恭敬敬地跪在柳樹下,對著小青村醫館的方向。
「願馬大夫和馬夫人長命百歲,事事順遂!」
陳安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真誠。
小姑娘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著父母的樣子,也跟著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磕完頭,陳安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寶鈔和信收好,放進懷裡貼身的地方。
他看著妻子和孩子,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來。」
「然後我去錢莊,把典貸的本息還了,把祖屋的地契贖回來一部分。」
「戶部的差事還在,只要我好好干,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婦人看著丈夫眼中的光芒,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笑容:「嗯,都會好起來的。」
她拿起油紙包,打開一個,裡面是香甜的梅花糕,還是溫熱的。
她遞給小姑娘:「快吃吧,墊墊肚子。」
小姑娘接過梅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臉上露出了純真的笑容。
陽光透過柳樹的枝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陳安扶著妻子,帶著孩子,朝著不遠處的村落走去。
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他們的心中,已經有了暖意和希望。
而此時的小青村醫館裡,馬淳正在為一個咳嗽不止的婦人診治。
他伸出手指,搭在婦人的腕脈上,眉頭微蹙。
「你這是受了風寒,鬱結成痰,肺腑受損。」
「我給你開一副止咳化痰的方子,回去後用文火煎服,每日兩次,三日後再來複診。」
婦人連連道謝,接過李二遞來的藥方,小心翼翼地收好,支付了藥資,慢慢走出了醫館。
下一個病人是那個頭上纏著滲血布條的少年。
少年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臉上帶著膽怯,眼神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