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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娘子,對不起,我們的家沒了!

2026-08-05 04:34:15 作者: 心有不甘啊
  第188章 娘子,對不起,我們的家沒了!

  醫館的藥櫃分了上下幾層,貼著標籤,李二跟著馬淳久了,對常見藥材的位置了如指掌,很快就抓齊了藥材,快步走向後院的灶台。

  馬淳轉頭對婦人道:「他此刻心神激盪如狂風巨浪,單靠藥力還不夠,需得外力協助,鎮其波瀾。」

  他看向徐妙云:「娘子,取針囊來。」

  「好。」徐妙雲應聲,轉身走進裡屋,很快取來一個古樸的針包,遞到馬淳手中。

  馬淳打開針包,裡面整齊地放著幾根細長的銀針,針尖閃著淡淡的銀光。

  他讓婦人扶穩陳安,不讓他亂動。「大嫂,你按住他的肩膀,別讓他掙扎。」

  婦人連忙照做,雙手緊緊按住陳安的肩膀。

  陳安似乎感覺到了危險,身體又開始劇烈顫抖,想要掙脫,卻被婦人死死按住。

  馬淳撚起一根銀針,手指沉穩如磐石,目光專注地落在陳安的頭頂。

  「針百會穴,可鎮驚安神,醒腦開竅。」

  他的手指輕輕一撚,銀針緩緩刺入陳安頭頂的百會穴,深度恰到好處。

  奇妙的是,銀針剛刺入,陳安激烈的顫抖就明顯減弱了幾分,呼吸也平穩了些許。

  婦人眼中露出驚訝的神色,看著馬淳的眼神充滿了希冀。

  馬淳沒有停頓,又撚起一根銀針,對準陳安的印堂穴。

  「印堂穴,通利官竅,疏散鬱熱。」

  銀針再次精準刺入,陳安的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原本散亂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焦點。

  接著,馬淳又在陳安手腕的神門穴、內關穴分別落針。

  每一針都精準無比,手法嫻熟。

  幾針過後,奇蹟般的變化出現了。

  陳安劇烈顫抖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撫慰著,漸漸平息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篩糠般抖動。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胸口的起伏不再那麼劇烈,額頭上的汗水也慢慢止住了。

  眼神雖然依舊有些空洞,但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全然散亂的狀態,偶爾會下意識地眨一下眼。


  婦人看著丈夫的變化,激動得熱淚盈眶,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徐妙雲遞了一杯溫水給婦人:「大嫂,喝點水,別急,陳書辦這不是好轉了嗎?」

  婦人接過水杯,抿了一口,目光緊緊盯著陳安,生怕錯過了任何一點變化。

  馬淳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觀察著陳安的狀態,時不時抬手,輕輕撚動一下銀針,調整著針的深度。

  「他這幾日,是不是沒怎麼吃東西?」

  馬淳忽然開口問道。

  婦人連忙點頭:「是啊!自從昨夜出了那事,他就粒米未進,水也沒喝幾口,一直這樣渾渾噩噩的。」

  「難怪。」

  馬淳沉吟道:「心神受損,脾胃運化也會失常,再加上幾日未進食,身體虧虛得厲害。等他神智清醒些,得先喝點稀粥,補補元氣。」

  他轉頭對徐妙雲說:「娘子,麻煩你去熬點小米粥,要熬得軟爛些,方便下咽。」

  「好,我這就去。」徐妙雲應聲,轉身走向後院的灶台,和府里來的幫忙丫鬟一起忙活起來。

  醫館裡一時安靜下來。

  女童已經不哭了,依偎在母親懷裡,好奇地看著陳安頭上和臉上的銀針,小聲地問:「娘,爹頭上的是什麼?」

  婦人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溫柔了許多:「是能讓爹好起來的針,等爹好了,我們就能有家了。」

  女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父親。

  約莫半個時辰後,李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了進來。

  湯藥呈深褐色,散發著濃郁的藥味。

  「老爺,藥煎好了。」

  馬淳點點頭,示意李二將藥碗放在桌上。

  他走上前,輕輕拔下陳安身上的銀針,動作輕柔,生怕驚醒了他。

  銀針拔完後,陳安的眼皮又顫動了幾下,眼神似乎比之前更清明了一些,「大嫂,扶他起來,慢慢把藥喝了。」

  婦人連忙扶著陳安,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李二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遞到陳安嘴邊。


  陳安起初有些抗拒,嘴唇緊閉,不肯張口。

  婦人輕聲哄著:「官人,喝了藥就好了,喝了藥我們就能有家了,你看看娃兒,看看我。」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拍著陳安的後背。

  或許是婦人的聲音起了作用,或許是藥力的吸引,陳安的嘴唇緩緩張開了一條縫。

  李二趁機將藥碗湊過去,一點點將湯藥餵進他的嘴裡。

  湯藥很苦,陳安喝了幾口,眉頭皺了起來,想要掙扎,卻被婦人死死按住。

  「忍一忍,官人,喝完好得快。」婦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了堅定。

  一碗湯藥,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餵完。

  餵完藥後,婦人將陳安輕輕放在凳子上,讓他靠坐著,自己則坐在一旁,緊緊握著他的手,眼神里滿是期盼。

  馬淳坐在一旁,耐心等待著藥力發作。

  這種心神受損的病症,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慢慢調理。

  現在能做的,就是先穩住陳安的病情,讓他神智清醒過來,後續再慢慢疏肝理氣,調理脾胃。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陳安的身體忽然動了一下。

  他的眼睛緩緩睜開,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而是有了些許神采。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目光落在婦人臉上,嘴唇動了動,終於發出了清晰的聲音。

  「娘子……」

  這一聲「娘子」,讓婦人瞬間淚崩。

  她緊緊抱住陳安,失聲痛哭,「官人!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陳安的眼神還有些迷茫,似乎還沒完全從之前的狀態中掙脫出來。

  他看著婦人淚流滿面的樣子,又看了看依偎在婦人懷裡的女兒,眼神漸漸變得清明。

  過往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空印案的恐懼,工作的壓力,攢錢的艱辛,典貸的契約,還有昨夜房東的粗暴行徑。

  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他的眼眶也紅了,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娘子,我們的房子……」

  「房子的事以後再說,只要你沒事就好。」婦人連忙打斷他,生怕又刺激到他。

  「馬大夫救了你,你現在身子虛,別想太多。」

  陳安轉頭看向馬淳,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愧疚,「馬大夫,多謝您……多謝您救了我……」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行禮,卻被馬淳按住了,「不必多禮,你身子還虛,好好坐著休息。」

  「你這病症,源於長期憂思過度,又遭突發變故,心神受損。此次雖醒,但後續還需好好調理,不可再受刺激。」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再給你開一副調理的藥方,回去後按時服用,每日保持心境平和,多休息,少思慮,飲食以清淡為主,慢慢就會痊癒。」

  陳安連連點頭,聲音帶著哽咽:「多謝馬大夫,大恩不言謝,日後必有報答。」

  「醫者仁心,不必言謝。」

  馬淳擺了擺手,又問道:「關於那典貸和房屋的事,你可有什麼打算?」

  提到這事,陳安的眼神暗了下去,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那房主蠻橫無理,想必是要不回定金了。我們祖屋的地契還在錢莊,每月的本息不能斷,否則祖屋也保不住。」

  「如今我們連住處都沒有,只能先找個地方暫且安身,再做打算。」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我在戶部當差,每月俸祿不過兩貫錢,除去每月一錢五分的典貸本息,再加上一家四口的開銷,根本剩不下多少,想要再攢夠買房的錢,難啊。」

  馬淳沉吟道:「那房主違約在先,按洪武年間的《大明律》,你本可以去官府告他,要求他雙倍返還定金,或者繼續履行契約。」

  陳安苦笑了一下:「馬大夫有所不知,那房主是城南的一個小吏,在應天府有些門路。我們只是外來的讀書人,無權無勢,去官府告狀,怕是討不到好。」

  「空印案剛過,官府的人都忙著清算涉案官員,哪裡有心思管我們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絕望,還有對現實的無力。

  洪武年間,官場雖經朱元璋大力整頓,但地方上的小吏依舊有不少勾結權貴,欺壓百姓的情況。

  像陳安這樣無權無勢的外來書辦,在京城立足本就艱難,遇到這種事,除了忍氣吞聲,似乎別無他法。

  馬淳也是有些無奈。

  他雖是國舅,但不可能像個菩薩一樣,什麼忙都幫。

  因為一旦開了這個口子,門口將會有無數上香的人。

  無奈地搖搖頭,往外看去,目光掠過醫館外。

  門口的空地上,幾個尋常村人正排隊等候,視線落在街對面。

  那裡站著個老者,衣飾是普通的青布短衫,料子卻比尋常百姓的厚實些,袖口整潔,帶著幾分城裡人的氣度。

  他身形微弓,雙手背在身後,又時不時探出來搓一搓,躊躇著來回踱步,眼神里既有惶惑,又有難以言說的愧疚,頻頻往醫館這邊張望,卻始終不敢靠近。

  馬淳收回目光,眼珠一轉,低聲問婦人:「對面那位是?」

  婦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怨恨,隨即又化作深深的無力,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苦澀:「就……就是那房東。」

  馬淳問道:「他來作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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