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圍殺,徐行消息
顧千帆與趙德等人伏在一處隱蔽的土丘之後,遠遠眺望著馬嶺水畔那片殺聲震天的戰場。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些見慣了廝殺的人都感到陣陣心驚,以及————濃濃的不解。
「趙兄弟,我————我沒看錯吧?」顧千帆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乾澀,「我大宋的步卒,何時能這般————攆著西夏的鐵騎打了?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宋夏戰場的認知。
以往,往往是西夏騎兵利用其高機動性,衝擊、分割宋軍步陣,宋軍則多以嚴密的陣型和強弓硬弩固守。
像眼下這般,數萬宋軍步兵竟如同張開的大網,主動追擊包抄萬餘西夏騎兵,逼得對方狼奔豕突,只想突圍逃竄的場景,簡直是聞所未聞。
趙德眉頭緊鎖,臉上也滿是凝重與困惑:「不對勁,很不對勁,你看那些西夏騎手,根本不戀戰,隊形散亂,只一味向著西北方向衝撞,像是————像是被鬼攆了一樣。」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們的馬匹狀態不對,雖是騎兵,衝刺起來卻顯得乏力,不像是養精蓄銳的樣子。」
正當他們疑惑之際,戰局再變。
只見夏騎兵企圖突圍的方向,府城寨城門陡然洞開,煙塵起處,蹄聲如雷!
「是騎兵,從寨子裡殺出來的!」顧千帆低呼。
約千餘精銳騎兵自側翼狠狠刺入西夏軍的突圍隊伍中,瞬間將其沖勢遏制,死死糾纏住。
這支生力軍的出現,徹底打亂了西夏人本就混亂的節奏。
「是咱們的人。
趙德眼神銳利,肯定道,「看甲冑和戰法,是西軍的老底子。」
這還沒完。
緊隨騎兵之後,府城寨中竟又湧出密密麻麻的弓步兵,人數看去竟有七八千之眾。
這些步卒行動迅捷,出城後毫不遲疑,立刻配合外圍的三萬士卒,迅速完成了對西夏殘軍的第三面合圍。
「圍住了。」顧千帆屏住呼吸。
至此,萬餘西夏騎兵被先前的三萬大軍,以及這突然殺出的近萬步騎,牢牢圍困在了馬嶺水畔的狹長地帶。
背後是冰冷的河水,三面是如林的槍戟與蓄勢待發的弓弩。
「夏賊完了————」趙德喃喃道,語氣中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冷漠,「成了瓮中之鱉。」
接下來的場景,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
宋軍陣中令旗揮動,早已準備多時的弓弩手們踏前一步,引弓、扣弦、激發,動作整齊劃一。
「嗡——!」
天空驟然一暗!
無數箭矢組成的死亡之雲騰空而起,帶著令人牙酸的尖嘯,如同暴雨般落入擁擠不堪的西夏軍陣中。
慘叫聲、馬嘶聲、箭簇入肉的悶響瞬間取代了喊殺聲。
西夏騎兵在絕境中發起的零星反撲,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迅速湮滅在更密集的箭雨和步卒的長槍之下。
這場屠殺,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方才漸漸停歇。
馬嶺水畔,屍橫遍野,河水為之染赤,殘破的旗幟和兵刃散落一地。
塵埃落定,戰場上只剩下宋軍在打掃戰場的零星身影。
趙德收回遠眺的目光,轉向顧千帆,沉聲道:「顧指揮,該你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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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千帆一愣:「我?出面做什麼?」
「這支軍隊主將必定身份非凡,你去問問此戰緣由,以及————」趙德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徐大人的下落。」
徐行的官職是環慶路經略安撫司判官,這支軍隊必定環慶路的軍隊,說不定徐行就在其中呢?
顧千帆臉上頓時露出為難之色:「這————趙兄弟,非是我不願。」
「只是你看這剛打完仗,我軍將士殺氣正盛,我們這般貿然過去,萬一被當做西夏潰兵或是細作,亂箭射殺了找誰說理去?」
「不如等他們收兵回營,再————」
他的話被趙德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打斷。
「嗤—顧指揮,你當這是你們皇城司在汴京城裡拿人,還要先遞帖子不成?」趙德語帶譏諷,「這裡是西北邊陲,軍情如火,你亮明皇城司身份,直言為尋徐大人而來,他豈會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
「若是這點膽色都沒有,趁早迴轉你的汴京溫柔鄉去,尋人之事,俺們兄弟自己來!
「」
顧千帆被他說得麵皮發燙,尤其是看到旁邊幾個西北漢子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鄙夷,一股血氣也涌了上來。
他一咬牙:「好,我去便是。」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帶著兩名手下,小心翼翼地朝著仍在肅清戰場的宋軍大隊行去。
果然,剛一靠近,便被外圍警戒的游騎攔住。
顧千帆亮明身份和令牌,聲稱有要事需面見軍中主將。
許是他的皇城司指揮使身份起了作用,亦或是主將治軍嚴謹,士卒並未為難,層層通報後,竟真引著他來到了軍中。
這支軍隊的主將正是環慶路經略使章案。
章並未披甲,只著一身深色常服,站在一輛望車上,正聽著屬下匯報戰果。
聽聞皇城司指揮使到訪,他略顯詫異,但還是下瞭望車,在一頂臨時支起的軍帳中接見了顧千帆。
「皇城司指揮使顧千帆,見過————」顧千帆恭敬行禮,卻又不知如何稱呼。
「這是環慶路經略使章渠章大人。」一旁的張存出聲提醒。
「見過章經略。」
「顧指揮使不在京中侍駕,何以親臨這血肉沙場?」章粢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直接問道。
顧千帆不敢怠慢,連忙道明來意:「回經略,下官奉陛下密旨,特來西北查探環慶路經略安撫司判官徐行徐大人下落。」
「徐大人自月前於慶州城外失去聯絡,生死不明,陛下心憂如焚。」
「徐行?」章粢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微微頷首,「原來如此。」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通報聲,卻是折可適前來匯報戰況清點結果。
章粢直接喚他進來。
折可適進帳後,先向章行了軍禮,匯報了斬獲、俘獲及己方損失等大致數據。
章聽罷,點了點頭,隨即指向顧千帆道:「折將軍,這位是汴京來的皇城司顧指揮使,是為尋徐行而來。」
「尋懷松?」折可適聞言,立刻轉頭看向顧千帆,目光關切,「顧指揮,可有懷松消息?」他語氣中的熟稔和擔憂不似作偽。
顧千帆心中一動,忙道:「折將軍與徐大人相熟?」
「何止相熟!」折可適嘆了口氣,臉上露出複雜神色,「當日在洪德堡,若非局勢所迫————唉!」
「懷松他,約莫是一月之前,率其所部雄威營四百餘將士,並某私下調撥與他的兩千精騎,自此往西,殺入西夏境內去了。」
「什麼?西出入夏?」顧千帆心中巨震,這消息比他聽到徐行意外身死還要意外。
那個對誰都彬彬有禮徐制誥,竟然帶著兩千多兵馬西出遠征?
「不錯。」章接過話頭,語氣沉穩地分析道,「今日之戰,以及近來西夏軍之異動,或許正與此有關。」
「你方才所見,這股西夏騎兵乃是仁多保忠麾下精銳,本該在圍攻乾州,如今卻倉皇北竄,入我羅網,軍無戰心,馬匹疲敝,顯然並非尋常敗退。」
他目光投向西方,緩緩道:「本帥推測,定是徐行在西夏境內做了什麼————足以震動西夏國本之事,才迫使梁太后連前線大軍都顧不上,匆匆回援。」
「只是————」
章微微皺眉,折可適也面露憂色。
折可適接口道:「只是徐行如今身在何處,情況如何,我等在此,卻是絲毫不知。」
「他僅以兩千四百騎深入敵後,面對西夏舉國之力————唉!」他重重一嘆,未盡之語中充滿了擔憂。
顧千帆聽得心潮起伏。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宋軍步兵能追著西夏騎兵打,明白了西夏人為何毫無戰意只想逃命一切的根源,很可能都在那遠在西夏境內,查無音信的徐行身上。
「多謝經略、折將軍告知。」顧千帆強壓激動,躬身行禮,「下官這就將此事連同今日所見,即刻傳訊回京,稟明陛下,並繼續探尋徐大人蹤跡!」
章點了點頭:「如此甚好,若有徐行消息,也望顧指揮能及時通傳。」
得到關鍵信息的顧千帆不再停留,告辭離去,心中已有了新的方向。
他現在急需找到趙德,將這番推斷告知,並商議下一步該如何前往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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