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線索

2026-08-11 10:05:43 作者: 起於微末呀
  第112章 線索

  一頂頂帳篷被迅速拆除,輜重被裝上馱馬,士兵們跨上戰馬,整個大營以一種高效得令人心驚的速度,在短短一個多時辰內,變成了一支準備開拔的行軍隊伍。

  然後,這支騎兵大軍,在勃哆革的帶領下,竟然無視近在咫尺的乾州城和城下宋軍,徑直向北,沿著來路,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只留下漫天煙塵,以及滿地狼藉的戰場。

  「他們————真的走了」

  種建中在親兵的簇擁下走上城牆,看著遠去的煙塵,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乾州守住了,穆大人可以八百里加急上報朝廷了,這乾州之圍————暫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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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衍沒有說話,他只是望著北方西夏人消失的方向,心中除了不甘之外還充滿了疑雲。

  西夏人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圍攻乾州七日,眼看勝利在望,為何突然撤軍?

  而且撤得如此乾脆,如此迅速。

  是什麼讓他們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戰果,連夜回師?

  是什麼,比攻破乾州、直取京兆府、震動關中更重要?

  還有經略使章能否吃下這支離去的殘軍?

  思慮半響,他甩了甩頭,自嘲一笑。

  守下乾州已是萬幸,其餘之事卻不是他該關心的「種將軍,」穆衍的聲音有些乾澀,「還請你繼續駐守乾州,以防不測,待章經略來了再自行商議去留,穆某要卻是要回京兆了,我還得回去準備戰後安置。」

  穆衍還擔任著永興軍路安撫使司之職,名義上來說,環慶路的民生問題才是他的本職工作。

  這裡就不得不提一下,永興軍路與環慶路、涇原路幾路的關係。

  秦鳳路、涇原路、環慶路、廊延路這四路,本質其實是軍事特區。

  在民生行政上他們依舊在永興軍路名下。

  也就是在賦稅徵收、司法刑獄等行政權限出發的話,這些路都屬於永興軍路。

  如果是從軍事層面出發,就沒有永興軍路這一說法,只有西北五路外加一個京兆府。


  完全是一個區域,軍政兩套官職。

  管錢糧的管不了兵,管兵的沒有錢糧,打仗所需的後勤物資都需要隸屬於永興軍路的陝西轉運司運轉。

  這也是朝廷掣肘邊軍的一種手段。

  不過這裡熙河路卻是意外,他屬於熙寧開邊後所創立的特區路」,行政與軍事依舊合一,但因為其資歷尚淺」,戰時後勤補給依舊依靠永興軍路運轉,其實也變相的是被永興軍路掌控的。

  所以對於章等人而言的戰事結束,對穆衍而言卻是才剛剛開始。

  民生恢復正是他這個安撫使的職責之一,被屠的村莊,要遷村民過去;流離失所的邊民他要安置遣返,還要安排物資救濟,直到其恢復農業生產,還有向朝廷申請免稅等等一大堆事等著他做。

  兩人互道珍重,七日協同,也讓他們交情漸深。

  仲建中看著穆衍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城外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以及遠處漸漸落下的夕陽,西夏退兵的那份喜悅也漸漸淡去。

  西夏人每年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每一次都留下一地狼藉,這種局面到底何時才能改變?

  慶州,馬家。

  顧千帆一行人歷經艱辛,終於抵達了傳聞中徐行的「埋骨之地」。

  趙德立於半風乾的屍群之中,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他在原地佇立良久,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一炷香後,他俯身檢查那些已經半腐半乾的屍體。

  屍身早已面目全非,難以辨認。

  「趙兄弟,可有什麼發現?」顧千帆以袖掩鼻,強忍著刺鼻的氣味問道。

  趙德並未立即回答,而是從一具屍體的衣物上撕下一角布條,仔細端詳片刻後,竟直接放入口中咀嚼。

  「噦——」顧千帆被他這出人意料的舉動驚得連連後退,幾欲作嘔。

  趙德咀嚼半晌,將口中之物吐出,沉聲道:「這些是西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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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千帆高抬左手,示意他稍等再說。

  趙德卻自顧自繼續道:「衣物上沾著鹽州青鹽的痕跡。」


  西夏青鹽,乃西夏獨有之物產,既是其第一大特產,也是財政的重要來源。

  北宋曾試圖通過關閉榷場來制裁西夏鹽業,但因西夏鹽質優價廉,邊境百姓仍私下交易,禁令效果有限。

  西夏全民皆兵,許多士兵在非戰時便是鹽場之人。

  即便不是,在搬運、私藏、倒賣過程中也難免沾染鹽粒。

  加之西夏人少有洗漱的習慣,衣物縫隙中極易殘留鹽漬。

  這正是趙德咀嚼衣角的緣由。

  顧千帆乾嘔片刻,接過手下遞來的水囊漱了漱口,疑惑道:「僅憑青鹽就能斷定?」

  西夏青鹽品質純淨,價格低廉,連他自己都曾食用,何以成為判斷身份的依據?

  「我等離京半年有餘,在京營中根本接觸不到青鹽,況且出征前,所有甲冑衣物都是朝廷新發的。」趙德說完,不再多言,徑直向拴馬處走去。

  方才他已將四周地形盡收眼底,再結合對兄弟們行事習慣的了解,他斷定該往東面搜尋。

  當初慶州被圍,以他們的作風,絕不會遠走,必是在周邊襲擾小股敵軍一這一地屍體便是明證。

  西北方向是慶州城,他們必會向東行進。

  一行人策馬東行,越過數道溝壑後折而向北。

  果然,行出三里地,又發現一處屍堆。

  這批屍體雖同樣被砍頭剝甲,卻不似先前那般徹底,破損嚴重的甲冑卻是還殘留在身上。

  「這————」顧千帆指著滿地屍首,一時語塞。

  這顯然是一處未被發現的戰場。

  若徐行未死,他究竟想做什麼?

  他不是進士出身嗎?

  怎的來了西北,變成了比他這活閻王還兇殘的屠戮之人。

  「弟兄們看不上這些破甲了。」趙德翻身上馬,「若再發現戰場,怕是連首級都懶得砍,該割耳代首了。」

  說罷,他一馬當先,繼續向北馳去。

  事實果然如他所料。

  下一處戰場不僅沒有梟首,連甲冑都未剝取,甚至在原地還丟棄了一堆鎧甲以及首級。

  「這又是為何?」顧千帆指著滿地甲冑和首級,大惑不解。

  以他多年皇城司辦案的經驗,竟完全看不透其中玄機。

  「應是襲殺這批西夏兵後,發現有大股敵軍追來,在不確定能否生還的情況下,他們選擇捨棄這些軍功」。」

  畢竟軍功再多,也要有命領賞才行。

  以他對兄弟們的了解,若非遇到兩千人以上的大部隊,他們絕不會輕易撤離,更不會捨棄到手的軍功。

  「接下來該往何處?」顧千帆此刻心服口服。

  他現在也回味了過來,要想完成官家使命,非得倚仗這幾個「殺才」不可。

  「繼續北上————徐大人他們應該已經越過慶州,往環州方向去了。」趙德說罷,率先催馬前行。

  他心知這周邊必定還有不少類似的戰場,但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大方向正確便好。

  隨後,他們又陸續發現三處戰場,其中一處竟有五百多具屍體。

  行至此處,趙德卻未再急於趕路,而是走到一棵需一人合抱的枯樹下,伸手在樹幹上細細摸索。

  「發現了什麼?」顧千帆急忙問道。

  趙德觸到某處,臉色驟變,旋即向東面山坡狂奔。

  登上坡頂,看見三根露出地面一尺有餘長槍。

  顧千帆緊隨其後,早在見趙德臉色不對時,他的心就已提到了嗓子眼。

  「趙兄弟,這是————」

  「弟兄們的埋屍之地。」趙德唇間發出獨特的哨音,不一會兒,另外四人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德哥,找到了?」

  「找到了。」趙德指著面前的三根槍桿說道。

  「挖嗎?」

  「挖!必須確認徐大人在不在其中。」他接過同伴遞來的水囊,將清水灑在墳前。

  「弟兄們,叨擾了。為了確認徐大人生死,不得已驚擾諸位安寧,待戰事平息,我必來接諸位回家。」

  顧千帆此刻終於明白:方才趙德在樹幹上摸索,定是找到了某種暗號,指引他們尋到此地,而灑水祭奠,則是動土前的儀式。

  果然,趙德祭奠完畢,便命眾人用兵器開始挖掘。

  幸好西北黃土土質鬆軟,不多時便挖出第一具屍體。

  趙德將屍體拖出,在其後頸衣領處摸索片刻,取出一塊小布片,上面繡著「錢來」二字。

  「是來狗子,繼續————」

  就這樣,一具具屍體被翻出查驗,直到第二十七具被確認後,趙德才停下手:「沒有徐大人。」

  顧千帆長舒一口氣:「這些屍體如何處置?」

  「重新掩埋。」

  他們還要繼續北上,戰事又還未結束,實在無暇收斂屍骨。

  將二十七具遺體重新安葬後,眾人鄭重祭拜,方才翻身上馬。

  然而,當他們越過延慶河,向慶州北府城寨方向行進時,前方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一場激戰,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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