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璇認真點頭。
計啟根本不信,他掰開藥劑,灌入口中,滋補的能量浸透身體,麻木的後背傳來蠕動的癢感,將他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沒過兩三分鐘,他的臉色恢復正常,吐了口氣,望著遠處怪異的血淚人,收回視線,想了想略帶興奮地問道。
「是有新的人來了?」
柴璇想了一下,餘燼沒說不能說,她就點頭了。
「誰?」
「多少人?」
看到柴璇豎起的食指,計啟齜著牙,唉聲嘆氣:「一個?哪來的倒霉蛋!」
劉三強扶著段宏,給他餵了兩管藥劑,總算,懷中的人眼皮抖了抖,緩緩甦醒。
劉三強說道:「這藥劑師起碼延長了我們活下去的時間。」
段宏坐直身體。
掃視了一眼在場的活人,數量明顯少了許多,「我昏迷多久了?」
「一天多。」
計啟依舊靠著樹,身體卻放鬆了不少,「要不是藏起來的那個藥劑師,估計你得死這,然後被動投敵到對面。」
段宏扭頭看了看。
灌木叢堵得嚴嚴實實,他沒看到藥劑師。
他重新看向血樹,還有那些被轉化的人,聲音凝重,「還有多少藥劑?支援的人在哪?有領導在嗎?」
計啟豎起了食指。
「就那一個。」
「......」段宏搖了搖頭,握拳說道:「我會盡力堅持,在我倒下去之前,你們先恢復身體,好好休息。」
他的身上有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可靠感,卻無法讓人徹底放鬆。
「哎。」
有人忽然嘆了一口氣,「真折磨人啊,有種死期執行日期突然延緩的難受。」
在場的人都很清楚,眼前的血淚人到目前為止,展現出了無限制復活的特性,而他們呢,人數越來越少,補給越來越少,身體越來越差,哪怕憑空多了一些藥劑,也只是拖延了死期的到來,反而讓人在稍微湧現希望之後再度絕望起來。
沉默中。
柴璇看著人都喝下了藥劑,這才說道:「餘燼說,他有一個想法,想讓我們配合。」
餘燼?
噢,那個藥劑師麼,眾人反應之時。
有人猛地一抖,眼裡冒起了光,計啟猛地躥起來一半,四處看了看,立刻蹲下來,搓著手,「你早說是他啊介介!」
「這誰?」
「南橘一號知道嗎!他就是那個破解墜星的人!賊牛逼!」
「臥槽!」「臥槽!」「臥槽!」
樹下的生機即刻旺盛起來。
段宏穩住表情,低聲急促道:「請說,我們一定配合。」
「他希望我們吸引轉移走血樹旁邊的所有守衛,給他創造研究血樹的機會。」
「啊?」
目光轉移到了岸邊,十五個人,樹下,圍得密密麻麻的雕塑,有二十五個。
樹下的活人,一共七個,還都不是完全恢復的狀態。
「一個人打六個?」
有個人指著鼻子,莫名想笑,扯了扯嘴卻笑不出來,「我沒這本事啊,撐死一打二!」
「有辦法!」
聽到餘燼的名字後,像是打了雞血的計啟,主動出主意:「我們偷襲啊,先幹掉十個人左右,血樹就算能復活他們,也得排隊一個一個來吧?這樣我們就只要打三十個人了,然後再一人殺一個,段宏多殺幾個,這就還剩二十個人了,最後我們拼命一個人纏住兩個,段宏多纏住幾個,這不就輕而易舉的瓜分完畢?那血樹里的人排隊復活都來不及!」
「你......要不還是睡會兒吧。」有人吐槽。
柴璇坐在地上,盤著腿,揣著手,滿臉認真地計算:「各退一步,假設偷襲能殺掉五個吧,然後一個人儘量纏住兩個人,最後剩下的,段宏你可以衝上去,用所有的手段給餘燼開闢道路——嗯,估計也不太可能,但是沒有其他辦法了。」
大家保持著沉默,並非是被前半截的胡話說服,而是後半部分才是真相。
沒招了。
不這麼做,還能怎麼辦,慢性等死還不如一搏!
「等下。」
劉三強忽然皺眉說道:「如果只是研究,假裝要去鮮血獻祭,復活其他人,那些怪物不會攔著吧?」
之前有些人失去了親朋摯友,就是這麼做的,主動去了那邊,血淚人沒做什麼手腳。
「咦?」
「有道理。」
「誰去和餘燼說一下?」
過了一會兒。
柴璇再次打獵歸來,這次是兩手空空,沒有藥劑了,就帶回來一句話。
「他不願意,問誰可以去給他打個樣。」
餘燼在灌木叢里撇嘴。
這和一個英俊直男進了同性酒吧有什麼區別?你說酒吧同志全好人,不干下流事——萬一呢?
那些雕塑一樣的血人,跟關底BOSS召喚的小怪有啥區別?
真發生了點事。
血樹邊幾十個人圍著,他跑都跑不掉,一人一拳就給他轟成臊子了。
餘燼現在連頭不敢露,就準備等那邊守衛空虛,抄近路突然鑽出去,有幻影步加成,打血樹一個措手不及呢。
樹下。
劉三強第一個搖頭,「我要宰了那個怪物,何況,你們也看到了,我去了,那個怪物第一個殺我。」
其餘人各有各的理由,都不樂意去。
能活到現在的,不多說,起碼不願意死的那麼窩囊,倒是寧願拼上一場。
「好。」
段宏重重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余先生說的來,先偷襲,然後我盡力開闢出一條道路,如果力有不逮,就讓余先生偽裝成要去復活我們,大家盡力而為。」這次,眾人已然有了破釜沉舟的覺悟。
灌木叢里。
餘燼看了一眼手機,距離他進入已經過去了四十八分鐘。
按照柴璇的解釋。
每過一個小時,這裡就會死掉一個人。
所以,紛爭開始了。
劉三強持刀大步跨出,精氣神渾然一體,在餘燼掌握了憨球刀法的情況下,看得出他此刻技藝抵達了一種新高度。
「著急復活嗎?」
憨球在空中亂砍了幾刀,主動迎戰,「劉三強,我不會對你客氣了,受死!」
劉三強不曾說話,眼裡燃著冰冷的怒焰。
兩人先是走步,接著小跑,然後狂奔,最終長刀互砍,劃出一道道亮白的光影,殺機畢露!竟然都沒有躲閃的打算!
一方是能夠復活,另一方則是完全不怕死的模樣。
岸邊其餘人紛紛找上了對手,與之纏鬥。血淚人往往出人輔助,形成多打一的局面。
「段隊!」
有個身著制服的戰士喊了一句,握著三棱軍刺,滿臉痛苦,「我被殺了...現在身不由己!」
「小羅......」
段宏呢喃著他的名字,這是他的直系下屬,被帶進來之後,直到他昏迷之前,都在戰鬥,看來是在他昏迷後,為了保護眾人...段宏突然大吼:「你是否清醒?如果你還能自主行動,那就為大華而戰!如果你做不到,這裡是戰場,既然不是一個陣營,那就不要對彼此客氣。」話音未落,小羅的身邊的人就提著武器沖了過來,可他們哪裡是段宏這個煉骨境的對手。
只見他身影如電,穿梭進攻,段宏嘎嘎打斷了兩人的胳膊,將他們手中的武器甩飛,落入樹後。
餘燼一愣,天降經驗?
摸了。
段宏如法炮製,去掉了好幾個人的武器。
小羅衝上來,搖頭,「段隊,沒用的,即便我們不是你的對手,即便赤手空拳,最終獲得勝利的一定是我們。」
噗嗤。
一拳貫穿了小羅的胸膛,段宏紅了雙眼,「你已經不是小羅了。」
「隊長......」
話沒說完,他的身體崩成了血霧,四周的戰鬥緩緩停下。
憨球後退撓了撓頭,「劉三強,下一次,我肯定殺了你!你別得意,你們的藥劑有限,我們復活是無限的。」
冷冷的目光注視著他。
血淚人不在意地回頭,繼續回到岸邊看血樹。
這時。
一片刀光閃過,憨球的腦袋又掉落了一半,他扭過頭,愣神時,除了看見劉三強的猙獰,還看見劉三強在繼續殺人!
不僅是他。
剛才仿佛偃旗息鼓的眾人,毫不吝惜體力,短時間內就殺掉了至少十個人!
尤其是段宏!
哪怕實力沒有完全恢復,煉骨境就是煉骨境,力量爆發下,血淚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爆頭擊殺。
餘下幾人縱使稍有抵抗也毫無卵用,被輕易地屠戮乾淨。
這時。
湖泊的中央,血樹的樹幹里孕育著憨球的身影。
而守衛的仿佛雕塑一樣的人們,則是齊刷刷地扭過頭,血紅的瞳孔怒視這邊。
「破釜沉舟?」
「自尋死路!」
「殺了你們,你們早該和我們一樣!」
「計啟,虧我還以為你是不拘一格的天才,蠢貨,你根本不知道無限復活的滋味,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裝你媽呢!」計啟直接開噴。
「你根本不懂!」
十五道身影立刻站起來,捆綁、根植在他們皮膚上的樹根靈活地回縮進了樹根。
好似病院裡插滿管子的病人重新煥發生機。
他們跳入水中,大力游泳,衝到了岸邊,等待著他們的自然是計啟等人的迎頭痛擊。
憨球赤手空拳同樣跳了出來,大喊:「劉三強,你真卑鄙!」
一個又一個剛才殺死的人從血樹中復活,前仆後繼過來戰鬥,很快,就把計啟等人團團圍住。
草叢裡蹲著前進的餘燼看到這裡。
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這他媽附和能量守恆定律嗎?」那棵血樹一點變化都沒有,復活生命就沒半點損耗?
這時。
段宏幹掉了兩個武者,深吸一口氣,狂暴衝刺,竟然直接踩著水中的武者,沖向了湖泊中央。
「想對血樹出手?」
復活的武者和剩餘的武者都站了起來,其中,包括復活的小羅。
「段隊,他的實力和煉骨境不差太遠。」
小羅指了指身邊之人,「你是耗不過我們的,另外,血樹屬於墜星,無法被破壞。」
段宏不言,只是瘋狂地殺戮,如同兵器。
可他的內心卻越發的沉重。
血樹無法被破壞。
那,短暫的接觸機會,余先生,能破解血樹的奧秘嗎?
答案仿佛已經出現,段宏發出了一聲怒吼,猛踹飛小羅,看其狠狠地砸上了血樹,卻看見血樹上的花骨朵,都沒有任何的抖動跡象,仿佛血樹和眾人並不在一個圖層里,堅不可摧!
段宏不信邪一般。
煉骨境的恐怖技巧即刻爆發,轟向血樹,卻依舊無用!然後被復活的武者重新逼退,陷入苦戰。
在岸邊的人看到這一幕,哪怕早有預料,還是多了層陰霾。
一瞬間。
被血淚人把握住機會,造成了兩人重傷!
「死,然後加入我們!」
一個飛踹襲來,將補刀者踢飛,計啟單膝跪在地上,滿頭大汗,其餘幾人邊戰邊退,圍成一團,保護中間兩人。
血淚人早就紅了眼,也不客氣,四面八方的攻擊襲來,將眾人徹底逼入了絕境!
見狀。
湖中央,重新復活的武者也不再前往岸邊,統統加入了對段宏的圍剿,形成了十打一的驚人場景。
並且血樹樹幹里還在復活武者,眼看要加入戰場。
此刻。
無人注意的樹後,水中,閉氣,一路游過來餘燼浮出水面。
幻影步,開!
來自老牌煉骨境武者,付文如鬼一樣的行進技巧,在這不過五米的距離下,頃刻爆發,瞬息而至!
一手拍在血樹上!
[檢測到超限血樹的掌控經驗...]
爆了,掛載!
餘燼頓時重新陷入到了當初觸摸羽化經驗的瞬間,無數難以理解但知道該如何用的經驗湧現而出!
他震驚了。
從經驗里得到的答案,這些死而復生的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依舊是本人。
只是,這些人和血樹之間是寄生狀態。
如果被寄生的人類足夠強大,那血樹就會成為修復的助力,變成很好的工具;反之,人類在血樹面前過於弱小,結果就變成了死掉的人寄生在血樹之上,血樹可以輕易地復活他們,也可以操控他們,人類變成了工具,或許可以稱之為血奴。
血樹不存在完全智能個體化的思維,唯有類似生物的本能。
它的本能就是不斷寄生,掌握工具或者成為別人的工具,然後獲取其中的力量成長。
然而餘燼懷疑,這個星球上有沒有能夠掌控血樹的人。
所以。
任由血樹按照本能擴張,那未來,血樹將會屹立在星球之上,在血奴的供應下,將孢子向宇宙傳播!
不過剎那。
圍攻段宏的血奴們轉頭奔向了餘燼,哪怕段宏奮力阻攔,依舊有至少五個人襲來,還有復活的血奴準備奔赴戰場。
第一批被抓進來的,這裡任意一個人都是至少磨礪數年的煉肉境的武者!
餘燼這個剛煉肉境一層的萌新。
靠各種打法經驗,或許能夠與一人周旋,但絕不可能打敗這麼多人!
餘燼頭皮發麻,大腦瘋狂發出警告聲。
「掌控!掌控?!」
踏馬的,我是人,不是血樹,有了經驗,也沒法掌控這群血奴啊!
就在他要跑路的同時。
腳腕突然傳來一股強橫的拉扯之力,給他拽了個趔趄,要不是下盤穩,必定要摔成大馬猴!
餘燼瞪著眼。
看見樹根如血色的小蛇纏繞在他的腿上,猛地破開他的皮膚,剎那間,他和血樹多了一層模糊的聯繫。
「等等。」
餘燼心裡一慌,憑經驗知道,這是血樹在控制他——「嗯!?」
不對。
想控制我?
可我怎麼突然感覺也能控制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