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太自私了!」
這群人面流血淚,異口同聲,演奏詠嘆調一樣地詰問對面。
「你們不想復活,為什麼還要阻止別人?」
他們中,有一部分人握著鍛造武器,還有一部分赤手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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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隨意地扔下了不少槍械,沒人持有。
趴在灌木叢的餘燼估計,要麼是武器不能使用,要麼是子彈已經打光——他伸手在胯骨的位置摸了一下,摸到了一枚彈殼,顯然,情況屬於後者,偏偏,在這裡,他只看到了掙扎疲憊的傷患,沒看到死人。
呃。
或者說,最像死人,最不正常的,都在那邊樹底下擺著怪異姿勢呢。
「嘰嘰歪歪吵死了!」
「你幫我頂一會兒,我休息下!」
計啟摳了下耳朵,甩下來一片血痂,損壞的皮膚暴露出新紅的傷口,他卻仿佛更精神了一點。被他叫到的扎短髮的柴璇,垂著手,雙節棍的下擺飄在空中,微微搖晃。在她旁邊,握著匕首的人,滿手鮮血。
「他們難道一直在打?」
林庭當初來就是因為這批人消失,又過了三天林庭消失,加上他趕過來、開啟墜星,耗費的時間早就超過三天了,說七十二小時是黃金救援時間,原本以為全軍覆沒的隊伍,現在最差的人只是在苟延殘喘。
好消息,一個人都沒死,壞——怪消息,一個人都沒死。
結合這些怪人說的「死而復活」。
餘燼有了不好的預感,「完蛋,現在沒死過的人,就剩這幾個了。要是連他們都死了,我怎麼辦?」
一個人硬剛這些「人」?別開玩笑了,沒這個能力。
「我沒有這個義務。」
被項瀾惦念的柴璇望著敵人,晃動手腕,雙節棍轉動,語氣又鬆緩起來:「要是你真的累了,也行。」
「你這人真怪。」
計啟本來都抬起胳膊了,聞言又放下,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樹下,差點壓到一個昏迷的人。
「不過,你應該比你姐強?」
「要是還能出去,真想和你交手打一架。」
「我麼。」
「我很久沒和姐姐打過了,不知道是不是比她強,但她已經失蹤了,就沒法比較了。打架,我不喜歡打架,可是我們也算戰友了,打一架,切磋的話,也行。但是我不太喜歡打架,最好你不要找我打。」
深吸一口氣,計啟一副力竭的模樣。
餘燼也沒看出來她哪裡悲傷,說話還挺繞,難道說天才的世界就是這麼充滿怪癖?
一個人突然哀怨叫喊起來。
「你們倆能別絮叨了?」
他突然生氣,轉向了眼前的一群反覆復活後的怪人。
「踏馬的,你們不是要殺了我們?來啊,光站在那裡看什麼!好心讓我們休息?狗屁!算計什麼呢?」
血淚怪人們忽然露出了微笑。
每個人嘴角上揚的角度,幾乎都是一樣的。
一個人緩步走出,瞬間,令看到他的那個憤怒之人轉變得異常痛苦,甚至閉上了眼睛。
「憨球你......別用他的身體說話!你到底是誰!」
「只要你們不阻攔我們復活其他人。」
被稱作憨球的人攤開雙手,手中的武器徑直下落,甚至刺穿了他的腳面,他卻毫無痛感的樣子。
「我們和你們並不存在敵對的關係。」
「至於我。」
「我還是我,你是強哥,我還記得我倆趴在雞窩裡找雞蛋,找到一個吃一個,大晚上的,摸著黑,我蛋殼還沒敲散呢,上面沾著的雞屎先落嘴裡了......我都記著呢,強哥,我不想和你打,是你們主動和我們打。」
計啟坐在地上,一條腿直挺挺的,另一條腿抵著這條腿的大腿,瞪著眼冷笑。
「一段時間內你們那邊沒人死,我們這邊就得隨機死一個。」
「反正你們能復活,殺了你們不是應該的?」
「搞笑。」憨球一陣抖動肩膀,捂著嘴,眼裡飆射血淚,「你殺我們,我們難道不反抗?」
「也對。」
沒死過的人怒視著附和的柴璇,「對個屁!」
被稱作強哥的人率先沖了出去,朝著一個不認識的人,揮刀砍下。對手匆忙回應,抬刀抵擋,力道不夠身影明顯後仰了一些。在他身後,一隻手掌扶住他的後背,再一人越過身旁,拿著一柄三棱軍刺反撲上去。
憨球拔刀,腳面溢出一地鮮血,血淋淋地衝上來,瞅准了強哥的後背狠狠一斬。
三棱軍刺脫手而出。
憨球罵了一句:「別對我兄弟出手!」
「我、」
強哥憋了一口氣,持刀格擋,推開敵人,看著站那不動,沒偷襲,除了血漬,其他正常的憨球。
憨球更是滿臉認真:「放心,哥,我絕不會對你出手的,誰要殺我和你,我殺誰!」
「我操!!!」
強哥大吼之中,對著憨球悍然出手,一刀又一刀,含怒在心,招招暴戾,打得憨球連連後撤。憨球的腳面本來就受了傷,一瘸一拐的倒退,臉上還掛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強哥,你瘋了,你要殺我?」
「你踏馬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從我兄弟身上下來!」
「你瘋了,我就是我啊,我真的是我!」
「閉嘴!閉嘴!閉嘴!」
伴隨著他憤怒的爆發,一刀比一刀更迅猛,最終直接將憨球的刀擊飛,遠遠地插在了地面,斜斜矗立。
面對開了空擋驚慌失措的憨球。
強哥猩紅著眼睛:「憨球,哥送你走!」
「哥別!」
一刀落下。
憨球抬著手,臉上出現一道斜著的血紋,他的右半邊腦袋緩緩下滑,最後像是落入懸崖,墜到地面,笨重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直挺挺地下落,倒在地上,還在微微的抽動。四周安靜了幾秒鐘,嘭的一聲,他的身體化作一團血霧,落入了地面,最終消弭,兩邊戰鬥的動靜幾乎是即刻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轉移到湖面。
餘燼同樣看了過去。
血樹粗壯的樹幹有點透明,能看到樹皮下,整齊的輸送營養的管道,這些管道微微扭曲,逐漸勾勒出一道人影。他緩緩的抬起手,伸出了樹幹,緊跟著兩步走出,儼然和剛才死亡的憨球一模一樣。
可是。
當他出來時,眼睛已經滿是血淚。
「強哥......你殺了我。」
「我殺的是個怪物。」
憨球搖了搖頭,「你不相信我......呵呵,虧我還想著保護你。」
「再來一次,我依舊殺你。」
「呵呵,那就各看本事吧,」憨球游過湖泊,涉了兩步上岸,左右看了看,皺眉,沒看到剛才被打飛的武器,不過沒關係,地上到處都是兵刃,他隨便撿起來一把,冷笑,「我會親手殺了你,再讓你復活,到時候你就知道,你幹的事有多畜生......比你那晚騙我說雞屎有營養還要畜生!劉三強,你個沒良心的畜生!」
強哥沉默著。
兩邊默契地停下了干戈。
沒死之人或是休息,或是看著對面陣營里的熟人默默發呆。
血淚人一方,圍在湖邊,看向血樹,滿臉虔誠。
草叢。
餘燼摸著刀刃。
[檢測到一段經驗...]
吸收。
和名含山南橘一號墜星時期不同,這個墜星拉進來的人,修為有高有低,可是,而今能在殺戮中活下來的,至少都是煉肉境,這個憨球看著其貌不揚,實力卻達到了煉肉八層,刀法更是精湛,餘燼將其掛在加速吸收的經驗格里,默默增長實力。有了這份經驗,他也看出來,在場的人能發揮出的實力並不高。
煉肉境有血肉滋補,鏖戰能力是很強,卻堅持了太久沒補充過能量。
此刻能勉強維持。
兩邊都沒冒出來煉骨境強者,是一個原因。
更重要的是,餘燼推測那邊血樹復活人,並不是滿狀態復活,不然計啟他們早該被拿下了。
雖說...目前來看。
繼續堅持下去,計啟他們也是絕對耗不過對面的。
「從憨球的經驗里沒找到原因啊。」
本來餘燼想著,能不能窺探到血樹造人的秘密,結果沒能成功,「難道說,要我去接觸到血樹?」
上回墜星羽化經驗都能拿到手,沒道理這個血樹不會產生經驗。
然而。
看到岸邊的一圈血淚人,再看著樹根位置一圈雕塑一樣的怪人,如此嚴密守衛,恐怕一隻鳥過去都要被扒了羽毛,爆成血霧,何況他一個這麼大的大活人?他可不想嘗試被復活一次的滋味。
餘燼小心翼翼,原地倒車。
他打算繞個遠路,在不暴露的情況下,和那邊僅存人員匯合,看能否創造一個過去的機會。
突然!
幾個血淚人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灌木叢。
「嘿嘿。」
計啟左手裡拋著石頭,「你們應該不用吃飯了吧?」
血淚人搖頭。
「咱正常人,可都得吃飯。柴璇,你看看是啥,拿過來,多少填填牙縫。」
「他們那邊有乾糧,卻不會給我們,可見他們的目的還是要殺了我們再復活,所以,他們不正常......」
自言自語中,柴璇靠近,撥開了灌木叢,伸頭在裡面看了看。
「......」
餘燼比了個安靜的動作。
「你是誰?」
柴璇沒張口,眼神里表達了意思。
餘燼遞給她一個小包。既然打算進入墜星救林庭,餘燼早就毛掉了帶來的好藥劑,類似的組合藥劑包,他還能掏出來十多個,裡面放著的是一套簡便的危機配製套裝,有能量補充、傷口修復等多種昂貴好藥劑。
然後餘燼示意,他從另一邊轉移過去。
嘶啦...
是拉鏈被拉開,小包放進衣服內側,柴璇比了一個「OK」,接著捅開灌木叢,在幾個血淚人注視下往回走。
「兔子跑掉了。」
「噢。」計啟扯了下嘴角,「算了,饒它一命,出去再吃麻辣兔頭,你們愛吃啥?」
「宮保雞丁吧。」
「......」有人閉目休息,完全不搭理。
「我想那一口牛癟湯。」
看著計啟噁心嫌棄的表情,他小怒一下,舔著嘴唇:「跟你們山外頭的人說不來!」
「嘿嘿,你要是和我打一架,我輸了我就喝。」
「美得你,想喝你還要排隊呢!」
「咱家的牛癟湯最有營養,吃完運轉氣血,才叫大補!」
吵吵嚷嚷中,柴璇走回來,蹲下,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中年人,掏出懷裡的東西,幾個人頓時閉上嘴。
我去!
你這人不老實啊,還藏了一手?
看著那幾管顏色鮮艷不同的藥劑,剛才還沉默的人咕咚咽了口唾沫。
通過藥劑上的小字標籤,辨認出治療傷勢的藥劑,柴璇嘀咕著:「他是煉骨境,他要是能恢復,我們生存的概率才會增加,藥劑只有這些,卻不能保證他能清醒,要是給你們勻著用,你們傷勢能恢復,增加的時間和煉骨境相比,哪個更長?哪個更正確?你們誰的傷勢比較嚴重?我可以優先給你們用,或者你們怎麼看?」
「別念了介介。」
計啟齜了齜牙,「反正我沒事,你們誰需要誰用。」
「給段宏用吧。」
劉三強沉沉說道:「他要是能恢復,我們堅持的時間會更久。」其餘人沒有反駁。
「那這些你們拿著喝。」
柴璇把剩餘的藥劑給了眾人,這群人一人一小口,倒入嘴中,功法運轉吸收,臉色明顯有所恢復。
不由得舒服地喘了口氣。
可他們的目光幾乎都在段宏身上。
伴隨著一灌藥劑服下。
煉骨境武者段宏依舊沒有清醒,眾人的表情隨之逐漸低沉,計啟更是臉色蒼白。
有人可惜:「浪費了一管救命藥劑麼......」
柴璇起身向樹後走去。
計啟靠著樹幹,皺起眉頭,「你幹嘛?」
「我去...打獵?——嗯!打獵。」
「別浪費力氣,這山裡頭小動物不少,野豬什麼的動靜一概沒有,別浪費力氣了。」
柴璇已經走過樹後,目光經過計啟的後背,看到他右肩胛骨的外套缺了一個碗口大的洞,裡面血肉模糊,但沒有血流下,而血肉癒合的速度幾乎難以察覺,顯示出身體的主人狀況之糟糕,恐怕早就抵達了極限。
「嘖。」
計啟偏過頭,收回目光,目視前方,隨口嘀咕:「怎麼有人用像錐子那樣怪的武器?」
悉悉索索一陣響動。
在計啟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燦金的水波逐漸變成炫光之時,柴璇回來了。
她拿著原模原樣的小包,掏出一管藥劑,遞給計啟。
看著給段宏餵下的同款藥劑。
計啟從閃湖燈里回過神,人都傻了,「這,是打獵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