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千越一口氣跑出廢棄廠房的大門!
常年不搞體育活動,此刻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就差跪下了!
心臟更是狂跳不止,仿佛隨時會撞破肋骨蹦出來……
那身原本筆挺的西裝,此刻已經沾滿了泥土。
從小到大,他何曾受過這等驚嚇?
在省城,誰見了他不是點頭哈腰?
向來都是自己帶著一幫人搞那麼一兩個不順眼的,哪兒見過這種真刀真槍、血肉橫飛的黑道火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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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色中,並沒有人追出來。
確定安全後,劉千越靠在一棵粗壯的枯樹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哆嗦著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撥通了縣公安局局長孫振東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冰冷的機械女聲傳來,劉千越眉頭一皺,再次撥打。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連續撥了三次,全都是同樣的提示音。
劉千越就算再蠢,此刻也反應過來了。
這大半夜的,孫振東怎麼可能一直在通話?
這王八蛋分明是直接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操你媽的孫振東!你個不識抬舉的狗東西,你給老子等著!」劉千越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轉而撥通了縣委書記徐志堂的電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
「千越?你現在在哪?」徐志堂擔心地問。
「我他媽的在哪?!我他媽的差點被人打死!」劉千越對著手機歇斯底里地咆哮,「你不是說警察馬上就到嗎?警察呢?!我看著我峰哥被那幫流氓按在地上拿鐵棍砸!這他媽就是你管的馬朐縣?!」
徐志堂在電話那頭聽得心驚肉跳,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他趕緊壓低聲音,試探著問:「你人沒事吧?沒挨揍吧?你現在安全嗎?」
「我跑出來了!但他們還在裡面打!」劉千越沒好氣地吼道。
聽到劉千越沒挨揍,徐志堂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只要這尊活祖宗沒掉一根汗毛,事情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他趕緊語重心長地勸道:「千越,你聽我說,你沒事就好。你現在立刻離開那裡,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警察應該已經快到了,你千萬別再摻和進去了,這馬朐縣的水太深了!根本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啊!」
話音剛落,遠處寂靜的夜空中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相間的警燈閃爍,一輛接一輛的警車呼嘯著從劉千越身邊不遠處的公路上疾馳而過,直奔廢棄廠房。
看著那些閃爍的警燈,劉千越心底的恐懼瞬間被一股邪火取代!
他不僅沒走,反而對著電話厲聲命令道:「徐志堂,警察來了!你現在,立刻帶著相關領導給我趕過來!把趙浩那幫王八蛋,還有蔣陽,全部給我抓起來!我要讓他們把牢底坐穿!」
徐志堂一聽這話,腦袋「嗡」的一聲,簡直要崩潰了呀!
他苦口婆心地說:「千越啊,你先穩住啊!讓警察去處理好不好?你不要急行不行?今晚這事兒太大了,你千萬不能露面!」
「我峰哥今晚都被人家打暈兩次了!你讓我怎麼能不急?!」劉千越暴怒道,眼神中透著狠厲。
徐志堂聽著這話,內心的火氣也往上涌,他媽的,怎麼沒把那幫王八蛋打死呢!
但他只能強壓著怒火,咬著牙說:「千越,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不要搞這種事情!現在是什麼時候?是掃黑除惡的關鍵時間點!我剛剛接到市裡的風聲,這節骨眼上你搞出這種群體性火拼事件,你那個叫秦峰的朋友,怕是保不住了啊!你現在露面,就是引火燒身!」
「你他媽的就是個廢物!連個縣公安局長都管不了,你還有臉幹這縣委書記?!」劉千越根本聽不進去半句勸,直接爆了粗口。
「啪」的一聲,他狠狠掛斷了電話,將徐志堂的苦勸徹底拋在腦後。
看著遠處停在廠房門口的警車,劉千越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西裝,擦了擦臉上的泥水。
他覺得,只要警察來了,就是自己的主場了。
自己堂堂副縣長,難道還指揮不動幾個基層的小警察?
想到這裡,他冷哼一聲,轉身直接沖回了現場。
此時的廢棄廠房院內,已經被幾十名全副武裝的警察徹底控制。
強光手電和警車大燈將現場照得如同白晝。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多個人,全都是秦峰帶來的省城社會人,一個個頭破血流,痛苦地呻吟著,連秦峰本人也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
而趙浩那邊,因為蔣陽提前部署,打完之後趁亂跑了一大半,只剩下趙浩帶著幾個絕對的心腹,故意留在現場頂事兒。
此刻,他們也被警察按在地上,雙手抱頭。
帶隊的是縣局刑警大隊的王隊長,一個幹了十幾年刑偵的黑臉漢子,平時就以鐵面無私著稱。
「全部銬起來!帶走!」王隊長大手一揮,厲聲下令。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等等!都給我住手!」
劉千越氣喘吁吁地衝進人群,指著地上的趙浩等人,大聲喊道:「他們不止這些人!還有!絕對不是只有這幾個!剛才至少有五十多個人拿鐵棍打人!你們趕緊去抓!」
王隊長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渾身是土、狼狽不堪的年輕人,冷冷地問:「你誰啊?這裡是案發現場,閒雜人等趕緊退出去!」
「我是副縣長劉千越!」劉千越揚起下巴,大聲宣布。
王隊長聽了,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了一聲:「副縣長?我他媽還副市長呢!大半夜的跑案發現場來冒充國家幹部,你膽子不小啊!」
王隊長根本不信。
新來的副縣長今天剛到任,別說他一個刑警隊長,就是局裡的副局長都沒見過本人。
眼前這個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流氓,說自己是副縣長?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草你媽的!你他媽的眼瞎啊!」劉千越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種無視,當即指著王隊長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子是剛來的副縣長劉千越!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呦?還罵人啊?」王隊長臉色一沉,直接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軀逼近劉千越,眼神銳利如刀,「你再罵一句我聽聽?」
劉千越被王隊長的氣勢逼得後退了半步,但心中的狂妄讓他硬著頭皮頂了上去。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在王隊長的胸膛上:「我他媽的警告你,你要是不想穿這身警服了,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扒下來!我現在命令你,放了這些人!」
他轉身指著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秦朗等人,大聲說道:「這些人都是被害人!打人的是趙浩和蔣陽那幫人!你現在,立刻就去給我抓他們的餘黨!你聽明白了嗎?!」
周圍的警察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劉千越。
王隊長低頭看了看被劉千越戳過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聽明白了……」
他抬起頭,盯著劉千越的眼睛,語氣森寒:「你,跟他們這幫人是一夥的,對嗎?呵,來人!帶走!!」
話音剛落,兩名年輕警察直接撲了上來,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劉千越的胳膊。
「咔嚓」一聲脆響,冰冷的手銬直接銬在了劉千越的手腕上。
「我草泥馬!你幹什麼?!你敢銬我?!」劉千越瘋狂地扭動著身體,厲聲嚎叫起來,「你他媽的不知道老子是誰嗎?!你他媽的給我等著!看老子弄不死你!!」
王隊長理都沒理他,轉身衝著身邊的下屬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嘲諷:「怎麼可能有這種領導啊?真他媽的想當官想瘋了。都別愣著了!」
他提高了音量,衝著所有警員大聲宣布:「孫局親自吩咐了,明天市局掃黑組來人,把現場這些人,一個不落,全都給我抓起來!明天直接移交市局的人去處理!把他們的手機,都他媽給我關機收起來!省得一個個的打電話找人撈!還有,120快到了嗎?趕緊再催一下!重傷的先送醫院,派人24小時盯著!」
「是!」眾警員齊聲應答,當即開始對嫌疑人進行搜身,掏出手機直接強制關機。
劉千越的手機也被粗暴地搜走關機,他還在喋喋不休地罵著各種難聽的髒話。
不遠處,被兩名警察押著的趙浩,看著同樣被銬起來的劉千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而在趙浩旁邊,滿臉是血的秦朗,死死盯著趙浩,眼神中透著凶光。
在兩人被警察押著靠近的瞬間,秦朗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姓趙的,你他媽的給我等著。老子不殺了你,老子就不叫秦朗!」
趙浩一聽,不僅沒怕,反而眼睛一亮,當即扯著嗓子對旁邊的警官大喊:
「警官!警官!他說什麼你聽見了嗎?!他說要殺了我啊!你們執法記錄儀錄下來沒有?瞧他狂的啊!省城來的黑社會了不起啊?當著警察的面要殺人,草他奶奶個凶的!我強烈要求警方保護我的人身安全!」
「都別叫了!給我老實點!」押解的警官厲聲呵斥了一句,推著兩人,「上車!快點!」
很快,現場的所有人,包括叫囂不止的劉千越,都被粗暴地塞進了警車。
隨著警車一輛輛呼嘯著駛離,這片廢棄廠房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留下滿地的碎玻璃和血跡。
遠處的土坡上,蔣陽靜靜地看著那閃爍的紅藍警燈消失在夜幕盡頭後,扔掉手中的香菸,將菸蒂扔在腳下碾碎後,轉身上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