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昭寧的瞳孔收成了一點。
她搭在膝上的手緩緩收緊,腕間的涅槃火紋亮了一下,又被她按了回去。
她是鳳族神女,從小被灌輸的世界觀里,萬族的一切力量都運行在法則框架之內。
因果、命格、輪迴、氣運。
這是所有種族共同遵守的底層規則,也是他們能夠修煉、能夠戰鬥、能夠活著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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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命格。
不沾因果。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冥府的手段,生死簿、判官筆、因果律、業火反噬......全部失效。
也意味著她們鳳族的涅槃重生、天命護體,在這群東西面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秦大人。」鳳昭寧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若魂魄沒有命格,涅槃印還能把人帶回來嗎?」
秦廣王沒有立刻回答,判官筆懸在生死簿上方,久久未落。
「現有樣本不足,不能妄下定論。」
他翻開一張空白書頁,筆尖頓了頓:
「按照冥府現有規則推演,最壞的結果是,涅槃印找不到可以接引的魂魄。」
鳳昭寧腕間的火紋熄滅了。
敖霜偏過頭,看向梁嘉文。
她沒有說話,只把搭在刀柄上的手往下壓了壓,刀鞘與地磚碰了一聲。
突然,梁嘉文、黃俊明幾人同時站了起來。
這幾個人一向知道方晨的底牌有多硬,徒手硬接偽神都不在話下。
可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滴連生死簿都查不到的血。
黃俊明喉結動了兩下,三叉戟被他攥得發出輕響。
「方晨,你別告訴我……」
他停住,剩下半句話怎麼也沒說出來。
方晨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就是你想的那樣。」
他從主位起身,拉開外套,把左側衣襟往下扯了些。
繃帶邊緣隨之露出,一道三指寬的傷口橫在左胸,血肉已經合攏。
四周卻還殘留著幾條細小的黑紋,正被森羅死印死死壓制著。
方晨用手指點了點傷口旁邊的皮肉:
「這群東西的黑火,能穿透我的幽冥鬼體,我的業火反噬也沒有追上施術者。」
梁嘉文幾人全盯著那道傷口。
大殿裡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
沒有人坐回去,也沒有人再說笑。
黃俊明張了幾次嘴,最後擠出一句,乾巴巴的話:「這東西真把你打穿了?」
「嗯。」方晨應了一聲。
「那東西到底有多強?」梁嘉文往前邁了半步,胖臉上沒了平日的嬉皮笑臉,
「比萬族戰場上的至尊還強?」
「能破我的防,不代表整體戰力高於我。」方晨重新拉好衣襟,慢條斯理地將拉鏈拉好。
「它的攻擊繞開了冥府現有的識別規則,我第一次接觸,吃了信息不足的虧。」
司徒輝煌盯著繃帶邊緣露出的黑紋,暗金龍角一點點亮起,眼神沉了下去。
「那就把缺的部分補上。」
這句話落下,幾名隊員手中的兵器亮了起來,殺意毫不掩飾地在殿內瀰漫。
方晨看見這一幕,手指在衣襟上停了一下。
「我叫你們過來開會,不是讓你們給我開追悼會的。」
黃俊明繃緊的肩膀鬆開少許,聲音還是發澀:「你下次開會能不能先說自己還活著?」
「我現在活得比你還要好。」
「那是因為你是冥府府主,掌握生死輪迴的人。」黃俊明小聲嘀咕了一句。
短短兩句話,殿內那根繃到快斷的弦總算鬆開了一點。
可左側投影里,龍一始終沒有出聲,他原本雙手搭在膝上。
看清方晨胸前傷口後,右手五指一根根收攏,長褲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緊接著,龍一身後的牆壁無聲無息地從天花板一路裂到地面。
投影下方承載神念的法則紋路全部亮起,隔著投影,似乎連整座軍事要塞都傳出低沉的擠壓聲。
龍一強勢地站了起來:「誰動的你?」
「把位面通道給我。」
方晨還沒回答,龍一已經抬手抓住面前的空間,五指落下,投影房間裡的空間壁壘已經出現裂紋。
「我現在過去跟他們算賬!」
中間投影里,蕭萬山的木杖重重落地。
「定。」
言靈順著投影撞進空間裂紋,強行將龍一身邊那片扭曲的區域鎖住。
蕭萬山站在原地,拄杖的手背已經繃起青筋。
「先報坐標、敵方數量和能級。」他盯著方晨胸前的位置,語氣同樣森寒。
「我調動暗影閣和戰神殿,今天之內,我要把那條通道連根拔掉。」
右側投影中,司徒武也睜開了眼。
他只看了傷口一眼,冥王殿裡的十盞閻王燈便同時熄滅了一瞬。
「能傷你一次,就能用同樣的手段傷其他人十次。」
司徒武抬起手,掌心已經多出一道龍形戰印:「此物不能留。」
三位人族至尊的情緒波動順著全息投影的法則連接,三股力量同時壓進大殿。
立柱發出連續震響,地磚向下凹陷。
異族天驕成片伏倒,幾人剛撐住身體,鼻血便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梁嘉文的巨盾自行撐開聖光,護盾只堅持了兩息,表面便爬滿裂紋。
黃俊明把三叉戟插進地面,膝蓋還是被壓得一點點彎下去。
楚江王往後退了半步,冰晶長戟嗡嗡作響。
轉輪王剛送到嘴邊的瓜子殼直接滑進喉嚨,嗆得他扶著柱子直咳。
昭華立刻按住琴弦。
第一聲琴音響起,血色光幕從方晨身前鋪開。
第二聲落下,三股外溢的力量被強行推回投影。
「三位,收住。」
昭華抬起臉,手指仍壓在琴弦上,清冷的眼眸中透著護短的冷意。
「要殺誰,等夫君把話說完,你們再壓半息,先傷到的是自己人。」
龍一胸口起伏了一下,抓著空間的手停了幾秒,終於慢慢鬆開。
蕭萬山也收回言靈。
司徒武掌心的龍形戰印隨之散去。
大殿裡的壓力退去,異族天驕這才撐著地面爬起來。
鳳昭寧抹掉鼻下的血,重新跪直,目光卻還停在方晨身上。
方晨坐回主位,手指敲了敲扶手。
「大伯,我傷的是胸口,但腦子沒壞,你先坐下。」
龍一沒有坐,氣勢逼人:「你叫我怎麼坐?」
他摘下龍形面具,隨手扔在已經裂開的桌上。
那張與方明宇有幾分相似的臉露了出來,下頜咬得發硬。
「這些年,我戴著這張面具路過K市幾次。」
「但我都沒進你家門。」
「你爹走之前,只求過我一件事。」
「他說,『哥,晨兒交給你了。』」
龍一停了幾秒,聲音沙啞:「我答應了。」
「你被李家盯上的時候,我沒站在你面前,你一個人進萬族戰場的時候,我也只能隔著屏幕看。」
「現在你胸口讓人開了個洞,我還坐在這裡。」
他抬手指向方晨,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
「你讓我拿什麼冷靜?」
方晨搭在扶手上的手停住了。
昭華側過頭,安靜地看著他,沒有催他。
過了一會,方晨才開口,語氣難得地帶了一絲鄭重。
「大伯,你答應我爹的是護住我們,不是看見我流點血,就把自己的命也扔進去。」
「這筆帳跑不了。」
「可現在衝過去,只會讓零號和深淵多收一個至尊級的樣本。」
蕭萬山轉頭看向龍一:「師兄,方晨說得對。」
龍一猛地轉頭:「躺在那裡的是你侄子嗎?」
蕭萬山握住木杖,杖頭在地面碾了半圈。
「正因為坐在那裡的是方晨,我才不能看著你拿整個藍星陪他一起冒險。」
「方浩然,你是他大伯,也是龍一。」
「這兩個身份,哪個都不允許你現在失去判斷。」
龍一盯著他,投影兩側的法則紋路再次亮起。
司徒武抬起手,擋在兩道投影之間。
「你們兩個要打,散會後出去打。」
他看向方晨:「先讓孩子把話說完。」
方晨抬手一划,大殿中央升起一面記錄光幕。
「吵完了就看錄像。」
光幕上先出現一組經過仵官王和平等王覆核的數據。
【數據檔案:深淵交戰記錄】
有效交戰記錄:七分三十六秒。
可清晰編號目標:深淵先鋒不少於三頭,深淵領主兩頭,主宰級投影一具。
因果反噬有效觸發:零次。
幽冥鬼體有效防禦:零次。
深淵殘留持續侵蝕:十一分四十二秒。
物質攻擊與複合法則攻擊:確認有效。
數字消失,戰鬥畫面開始播放。
暗金骨矛穿過喜堂領域,越過業火封鎖,刺入方晨胸口。
整個過程被放慢二十倍,矛尖經過森羅死印時,周圍的因果線沒有任何反應。
畫面切換。
一頭深淵領主咬住低階眷屬。
吞咽開始後的兩點四秒內,它的能量波動暴漲了百分之十二點六。
直到方晨下達禁食敕令,這條飆升的曲線才被強行截斷。
畫面再次切換。
昭華的血鳳怨火、方晨的業火與黑白無常的魂火同時擊中同一目標。
深淵外殼開始破裂,內部能量也出現明顯衰減。
錄像播完,大殿裡沒有人說話。
梁嘉文幾人全站到了光幕前。
五個人擠在一處,把骨矛穿過防禦的片段來回看了三遍。
陳本榔率先開口,目光定格畫面上:「骨矛的速度不算快。」
黃俊明接了過去:「問題出在防禦根本沒把它當成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