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準確地說,冥府規則無法識別它的攻擊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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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廣王將判官筆壓在生死簿的空白頁上,「找不到施術者,因果反噬便無處落筆。」
梁嘉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巨盾,喃喃道:「法則認不出來,盾牌還能不能擋?」
「暫時沒有結論。」方晨道,「所以我才把你們全叫來。」
司徒輝煌伸手關掉錄像,暗金龍角上的光沒有褪去:「那就拿樣本測。」
幾名隊員同時點頭。
先前一直壓在他們肩上的沉默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接連亮起的終端。
沒人再盯著方晨的傷口哀聲嘆氣。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骨矛軌跡、侵蝕時間和能量曲線上,沒有一個人開口。
全息投影里,龍一終於扶起倒剛才被他踹翻的在地上的椅子。
他坐下時,右手仍扣著扶手,金屬扶手被五指捏得凹了進去。
「這仗必須打,但不拿人命給它們餵數據。」
蕭萬山重新落座,恢復了往日的冷靜:「方晨,把已經確認的情報和推測分開說。」
方晨靠回椅背:「就目前來看,能確定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這批東西暫時列為域外未知生命,編號X-0。」
「老張,把帝文中能與今天樣本相互印證的部分給大家說清楚。」
羅酆山方向傳來鎖鏈碰撞聲,北方鬼帝張衡的身影出現在第二層投影中。
「羅酆山現存帝文中,共有六處提到『無籍之火』與倒十字印記。」
「記載中的目標沒有壽數,查不到歸屬,也不會進入現世輪迴。」
張衡抬手,三幅殘缺帝文依次展開,字跡古老模糊。
「它們進入位面後,會先製造適應當地規則的外殼。」
「打個比方,就是吃自助餐,吞掉的法則越多,能夠調用的手段便越多。」
「整個入侵過程分為三段。」
「影魔負責尋找薄弱點,先鋒固定錨點,領主擴張通道。」
「等界壁被啃出足夠大的缺口,主宰本體才會降臨。」
「第十九號隱蔽所沒有出現本體跨界信號,撒旦只能投下一段意識,說明藍星界壁仍能攔住它。」
「暫時算個好消息。」
方晨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零號和撒旦已經完成過至少一次交易。」
白無常把保險柜夾層里的數據模塊放到地上。
哭喪棒一點,戰鬥結束前截下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起。
「零號,看來咱們的契約還得繼續。」
「別忘了你的承諾。」
聲音停止,數據模塊冒出一縷白煙。
蕭萬山目光一沉,問道:「零號拿什麼交換?」
「目前還不能確定。」方晨道,「可能是藍星坐標,可能是實驗樣本,也可能是幫助深淵搭建跨界錨點。」
司徒武接著問:「深淵給了他什麼?」
「能繞過現有因果防禦的力量。」
方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語氣帶上一絲玩味:「這一項我親自驗證過了,保真。」
龍一的手指再次陷進金屬扶手:「零號在哪?」
「跑掉的是克隆軀體。」方晨放下手道,「本體位置仍未鎖定。」
「那就把他所有據點挨個拔掉。」龍一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一個不夠就一百個。」
「一百個不夠,就把他能藏身的位面全部翻過來。」
「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殼子夠我殺!」
蕭萬山沒有反對,只補了一句:「聯邦會同步清查所有空間躍遷記錄,近百年的舊檔案也會重新核驗。」
方晨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零號給我留了一扇門。」
白無常取出那塊從保險柜底部拆下來的金屬板,往地上一拍。
殘缺星圖在大殿上方鋪開,中央那枚暗紅標記緩慢放大,四周的航道全部呈現封鎖狀態。
「舊神墳場。」
蕭萬山撐著木杖站起半步。
「禁區編號GY-01。」
他的手指落在星圖外圍那圈黑色警示線上。
「七十三年前,聯邦先後派出四支探索隊,總計一百八十六名高階職業者,九艘無人勘探艦。」
「無人生還,也沒有一艘艦船返航,連個求救信號都沒傳出來。」
「從那以後,聯邦將周邊零點八光年全部列入永久禁航區。」
龍一抬眼:「這塊星圖為什麼會留在保險柜里?」
「因為零號知道我們會拆掉保險柜。」方晨道,「線路、暗格和自毀程序,全是擺給白無常看的。」
「算準了咱們顆粒歸倉的習慣。」
白無常摸了摸高帽,長舌往回卷了些,有點尷尬地咳了一聲:「府主,這話聽著不像誇我。」
「至少你沒辜負他的期待,拆得挺利索。」
白無常立刻閉嘴,默默退後了半步。
方晨抬手放大暗紅標記。
星圖邊緣,一道微弱波形隨之出現,每隔四點七秒,它便會跳動一次,頻率規律得讓人心慌。
「這才是他真正留給我的東西。」
秦廣王翻開另一份核驗記錄:「該波形與守界人方明宇留下的首印樣本,匹配率為百分之八十二點七。」
龍一剛剛放鬆的手再次握緊,這一次,他沒有讓力量外泄。
但投影的畫面卻出現了一絲雪花般的雜訊。
「星圖給我。」龍一盯著那道波形,不容置疑地開口。
方晨搖頭:「不行。」
「方晨。」龍一把斷掉的扶手扔到一旁,「這可能是你爹留下的信號。」
「也可能是零號仿造的,就為了釣我們上鉤。」
龍一猛地前傾身體:「正因為可能是假的,才不能由你去試。」
方晨抬頭看著他,沒有絲毫退讓:「零號擺這場局,目標一直是冥府。」
「你去,他會關門,我去,他才會把底牌一張張掀開。」
龍一站起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所以你要我坐在這裡,看著你再被捅一次?」
「我要你守住藍星。」方晨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撒旦想進來,零號想開門,你離開鎮守位面,藍星背後的界壁誰來扛?」
「大伯,我去舊神墳場,不代表我要一個人去送死。」
「我會先拆樣本,重做防禦,確認路線,再決定帶誰進去。」
「你留在這裡,才是給我守住退路。」
龍一站在投影里,半晌沒有動。
那句反駁到了嘴邊,最後只剩一口緩慢吐出的氣。
他重新坐下,把龍形面具扣回臉上,遮住了眼底的複雜情緒。
「行動方案先給我過目。」
「可以。」
「我有一條不同意,你就不能出發。」方晨笑了一下,「您可以提意見,但最好的結果是我來決定。」
龍一盯著他:「我說的是不同意,不是『提意見』!」
「我聽見了。」
「你這叫聽見?」
「我至少沒當場掛斷投影,這算不算尊重長輩?」
蕭萬山抬手按了按眉心,司徒武則把臉轉向一旁,懶得摻和這對叔侄。
緊繃了許久的大殿裡,終於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很快又憋了回去,怕惹火燒身。
方晨收起笑意,重新點亮舊神墳場的坐標:「零號這是在賭我不敢不去。」
「這一局的前半段,他賭對了。」
「至於進去以後誰躺下,還是未知數......」
「不好意思,我這人最喜歡掀桌子了,這事兒。」
殿內剛緩和的氣氛再次壓緊。
楚江王最先忍不住,他一步跨出隊列,冰晶長戟砸在地上,方圓三米的地磚迅速結霜,寒氣逼人。
「府主,管他什麼陽謀陰謀!」
他抬起長戟,指向星圖中央那枚暗紅標記,中氣十足。
「我帶十萬重裝鬼卒衝過去,先把那座墳場給它剁平了!」
「看他們還怎麼吞法則,把腦袋砍成八瓣,我倒要看看,這幫連命格都沒有的雜碎能不能拼回去!」
話音剛落,平等王吳十一的白骨算盤已經撥了起來。
「戰損比超過87%。」
他推了推單片眼鏡,語氣跟念報表一樣。
「深淵先鋒可以通過吞噬陣亡者的殘肢恢復戰力,你的物理強拆,本質上是給對方送補給。」
他撥了最後一顆算珠。
「按現有數據估算,每殲滅一頭深淵領主,陰兵折損不低於三萬。」
「你那十萬重裝鬼卒衝過去,夠打三頭,第四頭出來的時候,你自己扛。」
楚江王臉漲成豬肝色,指著他罵道:「吳十一!你這帳算得老子一點面子都沒有!」
「我是帳房,不是給你留面子的。」平等王合上算盤,面無表情。
「你要面子,可以自己去閻王殿裡買個面具戴著。」
「你——!」
「行了,都閉嘴。」
秦廣王的判官筆在案上頓了一下,楚江王和平等王同時收聲。
秦廣王看向方晨:「府主,屬下有個想法。」
方晨抬手示意他說,順勢靠在椅背上。
「既然因果和命格對深淵無效,那就繞開法則層面,從物質層面入手。」
秦廣王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瓶上。
「趙六擅長拆解未知構造,把這滴血交給他,配合吳十一的運算模型,先搞清楚深淵的物質基礎。」
「知道它由什麼構成,才能確定用什麼殺死它們。」
仵官王從隊列中走出半步,白手套在燈光下乾淨得刺眼。
他盯著玉瓶,眼神從冷漠變成了專注。
「需要完整的樣本切片,以及至少三個不同個體的深淵殘留物做對照。」
方晨看向投影中的蕭萬山:「蕭城主,其他次元空間裂縫有沒有深淵入侵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