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無常甩出鐵鏈,把那成排的實驗台捆了個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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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臂往回一收,鐵鏈崩得筆直。
那些金屬台連著地面的固定槽,硬是被他連根拔起,碎石子順著地面亂滾。
白無常領著一隊勾魂使,把殘存的艙門一腳踹開。
什麼研究員、克隆標本,還有一堆數據儲存器,跟裝大白菜似的,一股腦全扔進了鬼門關。
廢墟外圈的空間屏障開始大面積塌陷,遠處虛空不斷壓向入口。
裂縫邊緣的能量已經從低頻震動變成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天花板殘存的金屬支架在擠壓下彎折。
黑無常手腕翻轉,鎖魂鏈掄圓了甩出去。
鐵鏈纏上三排連體實驗台的支撐柱,他雙腳在地面一蹬,整個人往後倒拽。
地面碎裂,固定槽從混凝土裡連根拔起,實驗台翻滾著拖出十幾米長的火花。
「走!」
黑無常一腳踹開擋路的廢棄培養艙,將那串實驗台像甩鐵餅一樣扔進鬼門關。
白無常帶的隊更野。
十幾名勾魂使分成三組,一組踹門,一組搬東西,一組負責把研究員的殘軀往魂袋裡塞。
白無常本人站在走廊正中央,長舌左右開弓,一邊捲起數據儲存器碼到勾魂使背上,一邊用哭喪棒戳開暗格和夾層。
「別磨蹭!」白無常嘴裡含著半截數據線,含混不清地催促。
「這邊的空間撐不了三分鐘!誰落下東西,回去扣半年例錢!」
一名勾魂使扛著半人高的主機箱,被斷裂的線纜絆了一下。
白無常長舌一卷,把他連人帶箱拎起來,直接丟進鬼門關。
「下一間!」
走廊盡頭的實驗室門鎖已經被空間擠壓變形,卡死了。
黑無常沒減速,鐵鏈橫掃,整面牆連門帶框一起轟塌。
裡面是一排被冷凍液浸泡的克隆體標本。
黑無常掃了一眼,二話不說把冷凍櫃從牆上撕下來,管線崩斷,冷卻液噴了他一臉。
他抹了一把,把柜子往肩上一扛就走。
身後,天花板開始往下塌。
「府主!」白無常回頭看了一眼方晨,「差不多了!」
方晨站在鬼門關入口處,右手始終牽著昭華。
昭華的神國已經收攏,鳳皇袍上的血色光暈還沒完全褪去。
他目光掃過廢墟,確認沒有遺漏。
「撤。」
最後一批勾魂使魚貫而入,黑無常扛著冷凍櫃跨過門檻,白無常的哭喪棒往肩上一擱,倒退著走進鬼門關,視線始終盯著坍塌的走廊。
方晨拉著昭華走時餘光掃過右側。
菱九悠站在廢墟邊緣,灰金色的元素法杖插在碎石中。
她正在檢查肩上的繃帶。
幾名簽了死契的異族天驕已經在她身後列隊,等著出發前往高危裂縫。
方晨的腳步停了一下。
昭華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鬆了松,側頭看他。
方晨視線落在菱九悠背上那道被元素反噬燒穿的法袍痕跡上。
「九悠。」
菱九悠轉過身,站得筆直:「方神,還有什麼吩咐?」
方晨的語氣跟剛才下達作戰指令時沒什麼區別,「你出發前,我忘了和你說一件事。」
「你家裡人已經被老黑的人接回W市老家了。」
「外圍布了五百陰兵,連只帶惡意的蒼蠅都飛不進去。」
菱九悠的腳步猛地停在原地。
她手裡的法杖感應到主人的情緒波動,跟著劇烈跳了兩下,隨即被她強行壓住。
身後那幾名異族天驕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廢墟外圍傳來空間碎裂的轟響,灰塵從頭頂落下來,落在菱九悠的發頂和肩膀上。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的碎石。
很久。
久到黑無常探出半個身子想催促,又被白無常一把拽了回去。
然後菱九悠轉過身。
她沒有說話,走到方晨面前三步的位置,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她維持了三秒,然後才起身體。
「多謝。」
方晨點了點頭:「別死外面。」
菱九悠握緊法杖,轉身大步走向等候的異族天驕:「出發。」
昭華看了一眼菱九悠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方晨:「夫君什麼時候安排的?」
「老黑帶人去接的。」
昭華沒有追問,她只是把方晨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兩人並肩跨入鬼門關。
身後,第十九號隱蔽所殘存的空間屏障發出最後一聲碎裂的悶響。
亞空間在深空能量的擠壓下向內坍縮。
所有殘留的建築、管線、牆壁,連同那片被鮮血和黑火浸透的大廳,一起被虛無吞沒。
鬼門關在坍塌的邊緣轟然閉合。
門扇合攏的瞬間,一縷深淵黑火試圖從縫隙中鑽入,被門面上的冥府法則紋路燒成灰燼。
冥府。
冥主府。
大殿以純黑玄鐵鑄就,高三十丈,闊百步。
殿頂懸掛著十盞閻王燈,燈芯燃的是陰火,照不亮整座大殿,只在柱子和地磚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光暈。
兩側,十殿閻羅分列而立。
秦廣王居左首,判官筆橫在身前,生死簿攤開擱在案上。
楚江王站在他身後,冰晶長戟豎在地面,周圍地磚結了一層薄霜。
宋帝王立於右側第三位,罪業繩索繞在臂間,嘴角那絲笑意收得乾乾淨淨。
再往後,仵官王、閻羅王、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轉輪王,十殿齊聚。
殿門兩側,北方鬼帝張衡、楊雲鎮守左右。
西方鬼帝趙文和、王真人落座後排。
中央鬼帝周乞、嵇康各據一方。
六位鬼帝的氣息壓在殿內,連陰火都不敢晃動。
大殿中央,人類天驕與異族高層分坐兩列。
梁嘉文抱著暗金巨盾,坐得規規矩矩,跟平時那個大咧咧的胖子判若兩人。
黃俊明握著三叉戟擱在膝頭,嘴巴閉得緊緊的,一句嘴炮都沒放。
陳本榔靠在椅背上,鷹眼掃過殿內每一處角落,手指搭在弓弦上沒鬆開。
司徒輝煌站在最末尾,暗金龍角微微泛光,豎瞳盯著大殿正中央的空地。
鳳昭寧跪坐在異族一側首位,身後是龍族女將、狐族皇子,以及十幾名各族天驕。
他們的脊背挺得筆直,額頭上的冥府印記隱隱發亮。
沒有人交頭接耳。
因為大殿正前方,三道龐大的全息投影已經亮了。
左側投影里,龍一端坐在一張金屬椅上。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作訓服,面容被陰影遮去大半,只露出下頜線和一雙沉靜的眼睛。身後的牆壁上掛著一面龍國國旗。
中間投影里,蕭萬山拄著龍頭拐杖,灰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老人的面容比上次通訊時更疲憊,但目光依然銳利。
右側投影里,司徒武著一身暗紋長袍,盤腿而坐。
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威壓外泄,但投影邊緣的空氣都隱隱發顫。
三位人族最高層,同時出現在冥府大殿。
這個陣仗,在場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
梁嘉文的喉結動了動。
黃俊明握三叉戟的手心全是汗。
鳳昭寧膝蓋跪得發麻,連換個姿勢都不敢。
大殿門開了。
陰火齊齊跳了一下。
方晨牽著昭華,從鬼門關的幽藍光芒中走出來。
昭華換了一身乾淨的鳳皇袍,髮髻重新挽過,鳳冠珠鏈垂在耳側,面容清冷。
看不出一個小時前她還在廢墟里滿手血地替方晨包紮傷口。
方晨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外套,拉鏈沒拉到頂,露出頸窩和鎖骨上方的繃帶邊緣。
他的臉色正常,步伐穩當,看不出是個胸口剛被深淵黑火貫穿的傷員。
兩人走過中央通道,經過梁嘉文身邊時,方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嘉文渾身一激靈,差點把盾牌舉起來。
方晨徑直走向主位,在那把玄鐵高椅上坐下。
昭華落座他右側。
方晨掃了一圈大殿:「人齊了。」
他沒有寒暄,抬手一揮。
黑無常從側殿走出,鐵鏈拖著三樣東西,放在殿前空地上。
第一樣,是零號製造的克隆體殘軀。軀幹斷裂處還能看見機械骨骼和舊神血肉交織的噁心結構。
第二樣,是那隻被森羅死印封死的玉瓶,裡面裝著那滴無視因果的暗金深淵血液。
第三樣,是從保險柜夾層里拆出來的殘缺星圖。
三樣東西砸落在地,沉悶的聲響在大殿內來回彈了三遍。
鳳昭寧身後一名獸族天驕看見克隆體殘軀,胃裡一陣翻湧捂住了嘴。
黃俊明瞥了一眼那滴在玉瓶里緩緩蠕動的暗金血液,後背汗毛炸起來。
那玩意兒隔著死印封鎖,都能讓人感覺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
不是恐懼,是本能在告訴他,這東西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說幾件事。」
「第一,神血研究所的零號,不是人。」
他頓了一下。
「舊神的意識寄生在人造軀殼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我們之前見到的,全是分身。」
蕭萬山的拐杖在投影里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方晨繼續說:「第二,零號跟一群域外的東西搭上了線。」
他指了指地上那滴暗金血液。
「那幫東西自稱深淵,沒有命格,不沾因果,不在萬族輪迴體系里。」
「生死簿查不到它們,判官筆對它們大打折扣。」
這些話,效果比方晨預想的還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