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按在琴弦上的手指輕輕一壓,四周血燭晃了晃,九彩火光跟著吐了出來。
火光貼著廢墟邊緣繞了一圈,連成一面閉合光幕,把保險柜和暗紅晶體罩在中央。
方晨伸出伸出兩根手指,夾住那條從晶體內部延伸出來的暗紅光線。
幽冥業火沿著光線逆行,森羅死印貼著火焰一步步往裡推進。
晶體內部傳出刺耳的電流聲,像是壞掉的收音機。
【警告……目標靈魂質量超載……坐標錨定受阻……因果通道遭遇反向入侵……】
方晨瞥了保險柜一眼,唇角牽起一分笑意。
「綁我的坐標,網費你交得起嗎?」
話音剛落,他指腹往向下一壓,火焰順著光線灌進晶體深處,沿途的機械紋路接連變黑。
晶體表面的黏液扭成數張人臉,尖細的嘶叫穿過廢墟,十幾條黑線同時朝外彈出,試圖切斷連接。
昭華撫過琴弦,九彩光幕外圈升起血鳳紋路:「神國之內,外來污穢不得離開。」
話音落下,逃逸的黑線撞上血鳳紋路,立刻被切成數段,散落的深淵氣息貼著光幕掙扎,很快被鳳火燒成灰燼。
昭華轉過身,鳳冠垂下的珠鏈撞在肩側,聲音壓過晶體中的嘶鳴。
「敢在妾身面前傷夫君,還想留下退路?」
那條暗紅光線顏色越來越淡。
紅色褪去,黑金紋路沿著晶體表層爬滿,內部的機械聲也變得斷斷續續。
【坐標…錨定失敗......】
【規則源頭...遭遇吞噬......】
【檢測到...冥府污染……】
方晨手指合攏,暗金火焰收成一束。
連著晶體的那條光線撐不住,從中間斷開。
細碎光屑落在半空,隨即被業火捲走。
晶體裡傳出零號斷斷續續的殘音。
「方晨……人族你護不住,你也……逃不掉。」
「萬門齊開之日,你會親眼看著藍星……」
聲音還沒說完。
方晨腳下的陰影向旁側摺疊,人已經到了保險柜前。
「老子最煩這種裝神弄鬼的留言。」
他抬腳踩下,鞋底的業火壓住晶體,底下的金屬櫃底承受不住力量,發出連續碎聲。
暗紅晶體裂成數塊,裡面的機械意識被火焰裹住,零號最後的笑音效卡在半截,徹底沒了動靜。
昭華收起琴音,走到方晨身邊,目光落向他的胸口。
那裡還留著一道被黑火灼穿的傷口,森羅死印壓在邊緣,血肉正在自行合攏。
「夫君。」她看著他踩在碎渣上的腳,「腳下那塊東西已經碎了。」
「碎得還不夠徹底。」方晨腳尖轉了半圈,又往下碾了一腳。
一滴暗金色血液從碎片中央滾出,停在半空。
業火貼上去後,竟被那滴血頂開半寸。
白無常探著身湊過來,長舌在唇邊晃了晃。
「府主,這血裡頭沒命格。」他盯著半空,「找不見因果線。」
他舉起手裡的哭喪棒,魂火照亮血液內部。
「裡面混了舊神血肉,還有深淵力量。這東西落到哪,哪就得生出規則污染。」
白無常他看著自家府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就把這滴連因果都斬斷的玩意兒兜在面前,心裡直冒涼氣。
深淵的東西連羅酆山的老鬼帝們都嫌棄,躲還來不及。
府主倒好,不但不退,還一腳把對方用來傳話的載體給碾成了渣。
他餘光瞥見主母昭華眼底翻湧的怨氣,更是默默把長舌往回收了收。
深淵這幫雜碎惹誰不好,偏要惹這位護夫狂魔,十八層地獄的油鍋恐怕都不夠它們炸的。
方晨伸手一招,森羅死印化成細密鎖紋,把那滴暗金血液裹住,壓進一個玉瓶里。
「拿回去,扔給趙六他們拆。」
白無常抱緊玉瓶,連連點頭。
「屬下明白,保證連瓶口上沾的灰,都給分門別類送回去。」
黑無常抬起鐵鏈,朝保險柜底部抽了一下。
櫃體翻轉過來,下面露出一塊做工隱蔽的夾層金屬板。
板內嵌著兩條已經熄滅的線路。
「府主,底下還有東西。」
他彎腰抓住金屬板邊緣,雙臂用力,整塊夾層被他扯了出來。
白無常舉起哭喪棒,魂火順著線路來回掃了兩遍。
「這裡接著研究所的返航通道,坐標包已經被銷毀,留下了一段單獨加密的數據。」
方晨伸手按住那塊金屬板上,森羅死印沿著斷掉的線路往裡鑽。
藏在裡頭的殘留防火牆被觸發。
數十根肉眼難辨的細針從板子裡頭彈出來,直直朝著方晨的手心扎過去。
錚——
昭華手腕一撥,琴弦發出一聲清鳴。
所有細針停在半空,被九彩火光逐根熔斷。
方晨連手都沒縮一下,死印接著往裡壓:「拿這點東西也敢攔路,零號的安保部門該換人了。」
金屬板內部亮起一塊殘缺星圖。
星圖中央有一枚暗紅色標記,旁邊留下數行機械文字。
【舊神墳場。】
【坐標封存。】
【回收目標:舊神信仰之力。】
白無常仰著脖子,視線掃過星圖:「府主,這裡沒有顯示神血研究所的編號。」
「本來就不是他的備用基地。」方晨抬起手,指腹在星圖上划過,把畫面拉大。
他的目光定在暗紅記號外圈的警示紋路上。
那片區域被聯邦標註為永久禁區,所有航道都繞開了那裡。
星圖下方還壓著一條黑色線跡,線跡連接著歸墟天門方向。
冥契通道里,傳來秦廣王的聲音。
「府主,屬下剛核對過四座神山的帝文殘卷。」
「這個坐標與卷中記載其中一個的舊神墳場一致。」
「那裡曾有深淵裂口貫穿現實,留下的規則至今未能閉合。」
方晨的手掌停在星圖上:「舊神墳場裡,有零號要的東西。」
秦廣王沉聲回應:「還有......守界首印的殘留波形。」
廢墟內的火光輕輕一晃。
方晨眼底的情緒沒露分毫,只是抬手把星圖壓回智腦核心裡。
「波形來源呢?」
「暫時無法確認。」秦廣王翻動卷宗的聲音傳來。
「可能是守界人留下的,也可能是首印自己的波動。」
「我得去一趟十代冥王殿,把完整的帝文調出來查。」
方晨把金屬板遞給白無常,視線越過廢墟,落在一旁的菱九悠。
菱九悠握著元素法杖,灰金色雷流貼著杖身遊走。
她抬步走來,忽然在方晨面前單膝跪下。
「方神,我想申請高危清剿權限。」
「目標是感染最重的次元裂縫,我要帶隊實測深淵血液,把八系元素的應對順序建起來。」
菱九悠眼神亮得灼人:「這一次,我要先找出它的骨架,再決定怎麼拆了它。」
方晨低頭看著她肩頭重新滲出的血跡:「你剛從研究所里出來,身體還沒恢復好。」
「傷口自己能長好,但應對的方法必須補上。」菱九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起伏。
「深淵的力量繞過了命格,八系元素第一次沒了判斷的準星。」
「我要是還守著老辦法,下一次躺下的,就是我手底下的整支隊伍。」
方晨看了她片刻,抬手打出一道指令印。
印記落入元素法杖,杖身上立刻多出一圈冥府紋路。
「准了。」
「帶上那些簽了死契的異族天驕,他們的力量歸了冥府調度,正好拉過去給你鋪路。」
菱九悠握住法杖:「我會讓他們活著回來。」
「填平了坑,路自己就出來了。」方晨聲音壓低了幾分。
「高危任務歸你管,進還是退,你自己定奪。」
「隊伍出問題,你負責把人扛回來。數據出問題,你負責重做。」
菱九悠撐著法杖站起身,身板挺得筆直:「我接了。」
方晨點點頭便轉過身,走到昭華面前。
面對她的時候,他身上那股要殺人的戾氣收得乾乾淨淨。
他伸出手,手指托住她的下頜,大拇指在她繃得緊緊的臉側輕輕按了兩下。
「行了,別把自己憋成一尊門神。」
「為夫站得好好的,傷口也快合上了。」
昭華的睫毛顫了顫。
她抬手抓住方晨的衣襟,整個人貼進他懷裡,兩隻胳膊牢牢扣住他的腰。
鳳冠上的珠鏈撞在他肩頭,發出細碎聲響。
「下次不許拿自己試探未知力量。」
她把臉埋在方晨胸口沒受傷的那一側,聲音透著股執拗的怨氣:
「真要試,那也是妾身替你去。」
方晨笑了笑,抬起手,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好,都聽娘子的。」
「以後再遇到這種編外黑戶,直接讓老謝和老范拿哭喪棒招呼。」
「我站後面給你們搖旗,打氣。」
黑無常站直身體,鐵鏈砸在地面:「屬下領命,誰敢靠近府主,先問過我手裡的鎖魂鏈!」
白無常在一旁摸了摸自己的哭喪棒,有些沒底:
「府主,屬下這根棒子專打魂魄,拿來處理深淵雜種,效果還得再試。」
「回去就給你升個級。」方晨大手一揮,拍了板。
「棒頭給你加一圈冥府門釘,保證打一次,讓它們記一輩子。」
白無常立刻躬身:「謝府主賞賜。」
菱九悠偏開臉,嘴角壓住了一點彎起的痕跡,隨後抬手指向廢墟深處。
「這裡還有大批儀器。」
「全帶走。」方晨摟著昭華轉身,「研究所的東西,落下一塊螺母都算咱們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