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踩著倒塌的控制台後退,右臂忽然探進身側血池,從池底拽出一面由數百具改造軀體縫合成的九階血肉盾牌。
暗金業火越過反應槽,撞在盾牌正面。
盾牌上的嘴同時張開,發出重疊的哀號,大量神性因子從血肉內部湧出,硬生生吞掉了第一輪火焰。
零號借著盾牌掩護抬起手,七柄銀色手術刀穿透火光,繞過鬼門關,鎖定方晨投影與本體之間的冥契通道。
「投影也有源頭。」
他手腕下壓,手術刀帶著舊神污染釘入投影肩膀:「我倒要看看,你這套因果反噬,能不能隔著冥府保護你!」
投影肩部盪開一圈波紋。
三成傷害被冥術·業火反噬強制削去,削去的力量沿著手術刀原路返回,暗金火焰直接落進九階血肉盾牌。
那面剛剛擋住彼岸花的盾牌開始痙攣,縫合在表面的頭顱接連張嘴,體內神性因子轉眼便成了業火的燃料。
零號斬斷連接盾牌的血管,向後退出十幾步。
燃燒的盾牌在他面前塌成灰燼。
方晨拔出投影肩頭的手術刀,放在掌中掂了兩下。
「刀不錯。」
「等抓到你的本體,我用它替你做個開顱保養。」
零號腳下踩到一塊破碎屏幕,他低頭掃過屏幕上的能源讀數。
百分之三。
菱九悠仍在抽取。
她周圍的灰金雷流已經填滿半座大廳,各種元素逐層壓入身體,法袍下擺被能量托起,森羅死印也完成了對能源池的全面接管。
最後一座備用能源塔熄滅。
B-101失去供能,胸腔中的深淵核心向內塌縮,軀殼從培養槽殘骸中墜落。
「充得差不多了。」
菱九悠扯斷最後兩根導管,抬手壓住肩頭傷口:「剩下這點電,留給你們照明。」
她腳下的灰金雷流擴散,沿大廳邊緣布下一圈元素壁壘,將所有側門封死。
方晨朝她點了點頭,抬手接住白無常從鬼門關內送回的智腦核心。
森羅死印落上核心外殼,隱藏文件夾被逐層打開,數十組被加密的深空坐標開始排列。
其中一組坐標被黑色權限單獨封存,編號後方寫著舊神遺蹟回收計劃。
「找到你下一個窩了。」
方晨轉動核心,將坐標投影放到零號面前:「搬家挺勤快,可惜搬家公司也是我的。」
零號盯著那組坐標,臉上的肌肉停止抽動。
下一息,他腳邊的一團黑色黏液動了。
黏液沿倒塌的金屬柱爬上牆面,吸收散落的深淵污血,體積不斷抬高,最終撐開一具長著蝠翼與倒十字豎眼的影魔身軀。
主控室僅存的燈光被黑霧吞沒。
帶著硫磺味的風從影魔背後湧入,牆體上的金屬開始腐蝕,露出外部不斷扭曲的亞空間。
撒旦的聲音從影魔腹部傳出。
「完美的鷸蚌相爭。」
「你們的靈魂、法則與實驗數據,深淵收下了。」
影魔雙翼張開,倒十字印記嵌進亞空間壁壘,一扇由黑火構成的深淵之門從大廳中央向外撐開。
粗大的手臂先從門內探出,五根帶鉤利爪扣住門框,將一頭披著熔岩甲殼的深淵先鋒拖入去。
第二頭。
第三頭。
更多龐大輪廓擠在門後,硫磺黑火沿地面撲向方晨與零號所在區域。
「撒旦!」
零號抬臂擋住黑火,白大褂被燒掉半邊,他朝影魔厲聲喝道:
「契約明令禁止深淵軍團進入藍星與冥府控制區,你敢違約?」
「這裡位於亞空間夾縫。」
撒旦充滿的聲音從每一團黑火中出現:「你的隱蔽所,不屬於藍星。」
零號盯著撲來的深淵先鋒,抬起破損袖口擋住下半張臉,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升起。
隨即又被壓了回去。
方晨將這一幕收入眼底,眉頭微微皺起。
他冷眼打量著那些渾身燃燒著黑火、長著破敗蝠翼與倒生羊角的怪物,心中升起一抹極大的疑惑。
這些東西的氣息完全獨立於萬族之外,甚至不屬於他認知的範圍之內。
「這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畸形種?萬族圖鑑上根本沒有這種玩意兒。」
方晨暗自思忖,「而且聽這語氣,這群怪物和零號那條瘋狗不僅認識,還簽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契約?」
雖然心存疑慮,但方晨並沒有開口拆穿。
這條瘋狗被逼到牆角,仍想拿這些來歷不明的怪物測試冥府底牌。
算盤敲得挺響,就是算盤珠子已經姓方了。
第一頭深淵先鋒舉起熔岩巨斧,朝鬼門關正面劈落。
黑火壓彎了門前的彼岸花。
方晨站在原地,連手裡的智腦核心都沒有收起。
「我管你是哪裡爬出來的老鼠,躲在下水道里的老蝙蝠,也敢搶本府主的生意?」
他打了個響指。
悠揚琴音越過亞空間壁壘,落入滿是機械轟鳴的大廳。
一聲鳳鳴隨之貫穿黑霧。
九彩光暈從鬼門關上方鋪開,深淵先鋒噼落的熔岩巨斧停在半空,斧刃上的黑火被琴音逐層剝離。
昭華踏著幽冥踏雲履越過空間斷層,完整的鳳皇袍拖過殘破大廳,袍上浴火鳳凰睜開雙眼,將四周黑霧強行壓回深淵之門。
她落在方晨身側,先掃過投影肩頭被手術刀貫穿的位置,又抬手將那柄銀色手術刀捏成碎片。
方晨往旁邊讓出半步,笑著替她扶住九幽鳳鳴琴。
「娘子來得正好。」
「家裡闖進幾隻老鼠,我正缺個會彈琴的滅鼠師傅。」
昭華把琴橫在身前,鳳冠垂下的珠鏈輕輕碰撞。
「夫君稍候。」
她將目光轉向深淵之門,話音落下,門內擁擠的惡魔竟被這股威壓震得向後退:
「妾身先把這些髒東西掃淨,再陪夫君回家。」
影魔分身體內傳出撒旦輕蔑的嗤聲,數十滴淌著黑血的條墮落鎖鏈從黑霧中暴沖而出,越過方晨直取昭華。
「依附男人而生的怨靈,也敢在吾面前自稱女帝?」
昭華左手壓住琴弦,清冷嗓音蓋過鎖鏈摩擦聲。
「神國·冥府婚宴。」
鳳皇袍上的鳳凰振翅飛出,九彩光暈繞著大廳旋轉一周,機械牆體、培養槽與實驗台同時被神國規則覆蓋。
滿地污血化作紅毯。
倒塌的金屬柱轉成喜堂樑柱。
兩排血燭從黃泉路旁點燃,哭聲與嗩吶聲交疊著灌入深淵之門。
所有深淵先鋒腳下都多出一道賓客印記,它們龐大的軀體被恐怖的法則壓得向下彎曲。
原本足以撕裂空間的力量被瘋狂削弱,只剩百中之一。
那頭揮動巨斧的先鋒失去支撐,斧刃砸落在自己腳邊,黑火沿紅毯燒出數個窟窿。
昭華眼神漠然,素手撥動第一根琴弦。
「冥府敕令。」
「神國之內,吞噬之法禁行。」
暗金文字烙進喜堂上方,正在吞食琴音的原罪符文全部停轉,深淵先鋒體表的傷口也失去重組能力。
撒旦操控影魔仰頭嘶吼,門後的深淵浪潮重重撞擊神國邊界,大片黑火化作手掌,試圖從外部撕開喜堂。
昭華的琴音發生偏轉。
一隻血鳳沿邊界飛過,鳳翼壓住裂口,鳳皇袍同時撐開神域,將靠近方晨的黑火全部擋在三尺外。
深淵先鋒沒有停手。
最前方三頭惡魔拔出胸腔中的骨刺,並將其互相釘合,借著同源規則強行繞過屬性壓制。
黑色骨矛貫穿喜堂穹頂,直奔昭華。
「敢動我的人?」方晨從她身側踏出,幽冥鬼體讓他的身軀融入樑柱陰影,下一步已經擋在琴前。
如同往常一樣,抬起附著著業火的手掌去接那杆骨矛。
然而,就在接觸的瞬間,方晨的臉色驟變!
那股黑火中夾雜的力量,竟然無視了生死因果的壁壘!
冥府的業火反噬只來得及削去部分力量,剩餘那狂暴惡意的深淵法則,猶如萬千毒蛇般強行衝破了幽冥鬼體的防禦!
「噗嗤——!」
骨矛狠狠刺中他的胸口,尖銳的倒刺生生貫穿了血肉,黑色的深淵之血順著傷口濺落,發出「嗞啦」的腐蝕聲。
方晨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巨力震得向後倒退了數步,嘴角溢出一縷殷紅的鮮血。
整個大廳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全場震驚!
菱九悠剛凝聚出的雷流在半空中猛地潰散。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方神……受傷了?!」
黑白無常手裡的鎖鏈和哭喪棒同時僵在半空,兩尊陰帥渾身顫抖,仿佛天塌了一般。
不敢相信自家那算無遺策、橫推無敵的府主竟然被擊退流血!
「夫君!!!」
昭華絕美的臉龐瞬間失去血色,她一把抱住方晨。
當看到那刺目的鮮血時,她的瞳孔急劇收縮。
緊接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戾氣從她體內轟然炸開!
「轟——!!!」
整座神國劇烈震盪,原本柔和的九彩光暈瞬間轉化為暴虐的血紅!
昭華徹底震怒了!
自契約以來,她從未見過方晨受過如此重創!
「你們這些雜碎……竟敢傷他!!!」昭華的聲音猶如九幽之下最寒冷的冰窖,帶著讓人靈魂戰慄的殺意。
她放棄了撫琴,雙手十指長出尖銳的血色護甲,鳳皇袍上的鳳凰發出一聲泣血的悲鳴,化作漫天業火鎖定了那三頭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