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的鳳眸驟然沉下。
長裙之下,原本沉寂的暗金色怨火像被狂風撩撥的枯草,在裙擺邊緣翻卷開來。
她抬起手,九幽鳳鳴琴在虛空中泛起冰冷的金芒,鳳冠兩側的明珠劇烈震顫。
「夫君,不管是誰在暗中算計公公,妾身都會親手將他們的神魂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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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晨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昭華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那股暴走的暗金怨火才一點點收回。
「別急,殺是肯定要殺的。」
「但我喜歡看他們自以為快要成功時,再被一腳踩碎腦袋的絕望表情。」
方晨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布滿裂痕的殘片。
「零號想重構肉身,沒他腦子裡想的那麼容易。」
昭華抬眼看他:「夫君看出了什麼?」
「老方在留言裡說了,零號想借舊神的污染重構不受界壁限制的軀殼。」
方晨指尖拂過殘片上那個模糊的字,「能配得上他那神格的軀體,需要的材料和能源是個天文數字。」
「現在那個在屏幕前狂笑的白大褂,不過是個被遠程操控的傀儡殼子。」
「他的本體,根本不敢離開上古禁地。」
「因為目前這個特製的身體,是他耗費無數心血才勉強能承載力量的容器。」
「一旦真身暴露在沒有完全侵蝕的星海法則下,不用我動手,界壁的反噬就能把他碾成碎渣。」
方晨冷笑了一聲,手掌收攏,將殘片妥帖收回懷中,貼著心口的位置放好。
「既然老方不讓他拿到剩下的遺物……那我這當兒子的,總不能落在後頭。」
「哪怕搶在他前面,也得把這片星海翻個底朝天。」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枚屬於冥府之主的森羅死印凌空懸浮。
漆黑的死印瞬間點亮了天幕。
嗡——!
十道巍峨龐大的閻羅虛影在冥界上空轟然顯化。
秦廣王、楚江王、宋帝王等十殿閻羅的意志在虛空中同時降臨,無數陰兵齊刷刷單膝跪地。
「傳本府主敕令。」方晨的聲音通過冥契直接烙印在每一尊閻羅與陰帥的識海里。
「所有清剿隊,放開招安與死契限制,凡願意簽訂幽冥死契的異族天驕,不論種族,全額配發冥府戰鎧與傷藥。」
「只要他們敢賣命,冥府就給他們買單。」
「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冥府大軍的規模……翻十倍!」
虛空中,秦廣王手持生死簿微微前傾,聲音如洪鐘大呂撞擊群山:「臣,領法旨!」
楚江王與宋帝王同時獰笑出聲,手中的武器爆發出森然光輝:「遵冥主令!」
「三日之內,定讓冥府士兵翻十倍!」
龐大的意志迴蕩在冥府里,數以百萬計的陰兵以金字塔式的速度向外瘋狂擴張。
……
冥府邊緣,靠近黃泉路轉角的一處黑石平台。
菱九悠半跪在石面上,握著手裡那根被冥府秘法重新接續的法杖。
杖身上的裂痕被一層暗紅色的鳳紋牢牢鎖死,雖然不再像全盛時期那般流光溢彩。
但體內流轉的元素在經歷了那場近乎剝離的重創後,反倒變得更加凝練沉穩。
在她的左側,時雨正將幾片碧綠的本命藤葉丟進沸水杯里,端起杯子輕輕搖晃,茶香瞬間驅散了周圍的血腥氣。
「統領大人,剛接好的法杖就別握得那麼緊了,喝口自然花茶潤潤嗓子吧。」
「別像某些莽夫一樣,連氣都喘不勻就只會喊打喊殺。」
「小白臉你說誰是莽夫?!」一旁正在用力拿破布擦拭背甲的劉岳獸耳暴躁地豎了起來。
「方神可是說了全額配發戰甲!我這叫時刻準備著!」
「只要方神一聲令下,我劉岳哪怕斷條腿,也要扛著這背甲去當冥府第一號保安副隊長!你懂個屁的忠誠!」
在她身後,瀟炎正把一柄燃燒著赤色異火的長刀插進地面,同時煩躁地瞪了時雨一眼。
赤翎單膝跪在另一側,嘴裡咬著布條,用力將自己斷裂的右翼重新固定。
敖寒則面無表情地擦拭著龍鱗長槍,槍尖的寒氣將腳下的黑石凍出了一層薄霜。
「第二梯隊的異族勞工已經編排完畢。」
菱九悠聲音冷淡,無視了時雨遞過來的茶杯,抬手擦掉下巴上沾著的一點灰漬,「只要方神一聲令下,北區剩下的幾十處小型裂縫,我們可以在一天內橫推過去。」
瀟炎咧開嘴,露出滿口白牙:「統領,下回要是再碰上神血研究所那幫穿鐵皮的狗崽子,讓我打頭陣!」
「老子非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當尿壺不可!」
「先管好你自己的火。」菱九悠瞥了他一眼,「別到時候又把陣型燒亂了。」
「就是,」時雨抿了一口茶,輕飄飄地拱火,「某些人只會無腦輸出,不像我,關鍵時刻還能給統領套個清涼護盾。」
「你那破盾擋個屁用!下回看我一頭撞碎他們的鐵殼子!」劉岳拍得胸脯震天響。
話音未落,菱九悠腰間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短促的蜂鳴聲。
滴……滴……滴……
那是一枚造型極為古舊的黑色通訊器,機身邊緣已經磨損泛白。
菱九悠的動作猛地頓住。
赤翎和敖寒也同時轉過頭來,眼神微微一凝。
這種通訊器使用的是藍星早期的使用加密頻段,抗干擾極強,但造價昂貴且極為隱蔽。
在整個藍星,除了菱家幾位掌管家族底蘊的直系長老,根本沒人知道這個通訊碼。
菱九悠盯著那枚閃爍紅光的通訊器,眉頭微微蹙起,指尖在法杖握柄上停滯了兩秒,隨即按下了接聽鍵。
刺啦——
一陣雜亂的電流聲過後,通訊器那頭爆發出悽厲的哭嚎聲。
「九悠!九悠是你嗎?!救命啊!快來救救我們!」
那是菱家三叔菱景海的聲音。
平日裡在家族會議上耀武揚威、仗著資歷指手畫腳的老傢伙,此刻聲音充滿了絕望的哭腔。
「三叔?」菱九悠眼神沒有半點波動,聲音依舊冷得像冰,「出什麼事了?」
「怪物……全是怪物!」通訊器那頭的菱景海扯著嗓子大喊,背景里甚至傳來了沉重的金屬撞擊聲與撕心裂肺的慘叫。
「神血研究所的人殺進家族祖宅了!他們破開了護山大陣,見人就抓!」
「你弟弟……小安被他們抓住了!」
「那群穿白大褂的瘋子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說他是你的親弟弟,血脈相通,要把他帶回實驗室抽乾全身體液當肥料啊!」
菱景海哭得涕淚橫流,聲音幾乎破音:「九悠!三叔求求你了!」
「你現在是方神身邊的紅人,你實力那麼強,你快來救救他啊!他就快被活活抽死了!」
黑石平台上,瀟炎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身上的赤色異火猛然躥起半尺高。
「干他艹的!敢動我們統領的家裡人?!」
赤翎和敖寒對視一眼,握緊了各自的兵刃,身上的鳳焰與寒氣轟然爆發,顯然都想在菱九悠面前搶個表現的機會。
「統領,讓我去,我保證把那群穿白大褂的剁成肉泥!」劉岳更是雙眼通紅,像頭髮狂的凶獸般怒吼。
時雨則在一旁慢悠悠地擦著指甲:「哎呀,要不我去放把自然毒霧,把他們全毒啞算了?」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菱九悠,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慌亂。
她微微垂著眼帘,看著通訊器上跳動的紅色波形,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譏誚。
「抽乾他的血脈?」
通訊器那頭的菱景海明顯愣了一瞬,似乎沒料到她第一句問的是這個。
他隨即哭喊得更大聲了:「對啊!」
「他們說要拿小安的血去配製什麼基因藥劑!」
「九悠,你快來S市郊外的那個廢棄重工礦場!他們指名道姓只要你一個人來換人!」
「他們說了,只要你敢帶冥府的陰兵或者方神的人過去,他們立刻就當著你的面把小安撕票!」
「你一定要一個人來啊!聽見沒有?一個人來!」
「三叔在礦場門口接你,你快來啊——」
菱九悠聽著那頭語無倫次的催促,沉默了數秒。
隨後,她對著通訊器,吐出了一句讓全場瞬間陷入死寂的話:
「三叔。」
「我那個好弟弟,今年剛滿十七歲,連個一階的基礎小火球都搓不明白。」
「上個月覺醒測試測出來的火系親和度只有可憐的百分之十二,連家族最差的旁系都不如。」
菱九悠抬起眼,眼底滿是看穿一切的蔑視,聲音裡帶著冰冷的嘲弄。
「抽他的血,能用來點菸嗎?還是能給神血研究所當清潔劑?」
「就算是拿去做肥料,我都怕壞了人家實驗室的莊稼。」
通訊器另一端的聲音戛然而止。
整整三秒鐘,聽筒里只剩下倒抽冷氣的聲音和粗重的呼吸聲。
剛才那震天響的背景慘叫和撞擊聲,似乎在這一瞬間卡了殼,連偽裝的音效都忘放了。
「九……九悠,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菱景海的聲音猛然拔高,透著被拆穿後的惱羞成怒與掩飾不住的慌亂。
「他可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弟弟!身上流著和你一樣的菱家血脈!」
「那群怪物抓不到你,抓他去泄憤有什麼奇怪的?」
「難道你現在攀上方神的高枝,成了冥府的大人物,連自己家族的死活、連你親弟弟的命都不要了嗎?!」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菱景海在通訊器里歇斯底里地道德綁架著,字字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