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底層,黑色虛無之中。
那頭剛剛吞食了假聖魂的淵海巨怪還未品嘗出靈魂的餘味味道,其龐大的身軀便劇烈抽搐起來。
緊接著,「噗嗤」一聲悶響!
它體內的藍星坐標化作一道猩紅的光流,猶如利刃般切開它的血肉。
順著它的咽喉一路逆流直衝天際,最終化作無數閃爍的星圖數據。
靜靜懸浮在深淵主宰那顆龐大得無法形容的天體王座前方。
無數高階惡魔仰起頭,貪婪地盯著那片散發著輪迴氣息的星圖。
十二翼深淵大公路西法從黑暗中浮現,暗金色的眼眸冷冷掃過那些數據。
隨即單膝跪倒在王座之下,他低下頭,聲音中透著一抹冰冷的殺意:
「主宰,神族那邊傳來了新的位面坐標。」
「那是藍星,還附帶了冥府的詳細規則布局。」
路西法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暴虐的紅光,骨翼在背後緩緩張開:
「神族那幫虛偽的雜碎試圖禍水東引,想讓我們替他們去處理那個叫方晨的人類。」
「我們需要調動深淵大軍,直接撕開那裡的界壁,給神族和冥府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嗎?」
虛空中,那雙燃燒著倒十字火焰的巨大豎瞳緩緩睜開。
撒旦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前的星圖,發出一聲充滿嘲弄的低笑。
「神族的蟲子,總是喜歡玩這種自作聰明的把戲。」
撒旦的意念在整個深淵底層迴蕩,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壓得路西法的羽翼都往下沉。
「藍星的坐標?那片微不足道的土壤,吾在冥府第一次打破生死界限時,就已經自動鎖定了。」
路西法微微皺眉,不解道:「既然主宰早已知曉,那為何……」
「為何不去?」撒旦打斷了路西法,語氣中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以為吾不想把那片敢於竊取靈魂權柄的地方化為灰燼嗎?」
「但那裡的法則,屬於排外的物質界本土閉環。」
「方晨那隻螻蟻雖然弱小,但他手裡捏著一整套見鬼的生死輪迴規則。」
「以吾現在的力量,如果強行打破藍星的界壁降臨,只會被那裡的本土法則瘋狂排斥和削弱,得不償失。」
撒旦的倒十字豎瞳中閃過一絲陰狠,目光穿透虛無,仿佛看向了星海的另一端:
「更何況……吾與那個叫零號的瘋子,剛剛簽下了一份有趣的契約。」
「神血研究所的零號?」路西法冷哼一聲,將十二片黑色羽翼緩緩收攏,「那個把自己當成造物主的凡人?」
「他雖然狂妄,但他手中的技術,確實能在這個魚缸一樣的星海里掀起波浪。」
撒旦那布滿鱗片的巨爪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那些代表藍星坐標的猩紅數據瞬間扭曲,被蠻橫地重新打包成一顆散發著詭異黑芒的能量球。
「去,」撒旦將能量球扔向路西法,「把這個坐標,連同神族的這點小算盤,一併發送給零號。」
路西法穩穩接住能量球,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主宰的意思是,把這個情報賣給他?」
「零號那個瘋子,比誰都渴望得到方晨的一切。」
撒旦發出沉悶的狂笑,「他現在急需挽回在神族防線地下的損失。」
「把這個送給他,但他必須付出足夠的代價!」
「告訴他,深淵可以幫他分擔神族的注意力,但作為交換,」
撒旦的笑聲驟然收斂,「吾要他下一次實驗的所有活體數據,以及……三萬個沒有任何雜質的高階靈魂!」
「遵命,主宰。」路西法緩緩站起身,身形瞬間融入黑暗。
「那個自命不凡的瘋子,一定會為這個情報付出令他肉痛的籌碼。」
.....
B-0041號裂縫內,金字塔底層已經塌掉大半。
黑金色假月從中央炸開,殘餘的神性屍液潑向四周,被昭華展開的九彩琴光盡數擋下。
方晨單手扣住埋在陣眼下的黑色金屬,腳下青銅石盤不斷下沉,裂開的縫隙中則湧出大片灰色湮滅波。
「夫君,陣眼下方還有一層空間斷口。」
昭華撥動琴弦,鳳凰虛影壓住向上翻湧的灰波,鳳尾卻在持續崩散。
「此物正在替整座金字塔維持裂縫,若強行拔出,入口會立刻坍縮。」
方晨沒有鬆手,另一隻手朝黑無常抬了一下:「先把103和晶片送出去。」
「這破塔都快埋了,還想讓我把快遞留在這裡?」
「不搜颳得連牆皮都不剩,多少有點不尊重本府主了。」
黑無常把103殘軀往肩上一扛,鐵鏈捲住白無常手裡的晶片,順腳還勾了一塊成色不錯的青銅殘磚,轉身沖向正在閉合的入口。
牛頭與馬面緊隨其後,這兩尊高大的陰帥此刻毫無包袱,跟進貨的土匪一般。
兩人沿途拖起散落的青銅陣石,連那些沒有完全損毀的機械管道也沒有放過。
白無常看著身後那串廢銅爛鐵,哭喪棒在肩頭晃了兩下。
「府主,屬下已經裝不下了。」
「挑貴的拿。」
方晨手掌發力,黑色金屬向上移動了一截,整座金字塔隨之發出刺耳斷裂聲。
「至於分不清貴賤的,全部帶走。」
牛頭回身甩出鎖鏈,把剩餘機械管道捆成一團,拖著它們撞進鬼門關。
昭華指尖連續落下,九幽鳳鳴琴的琴弦崩斷一根,湮滅波也被九彩鳳凰重新壓回陣眼。
她沒有催促方晨,只將神國向他腳下延伸,擋住不斷下墜的青銅碎塊。
「夫君儘管取物。」
「妾身在這裡,便不會讓它傷你分毫。」
方晨側過臉,手指從她垂落的鳳袍衣袖上輕輕蹭過。
「娘子這話說得我壓力很大。」
「本來只想把它拔出來,現在不連地基一起搬走,都顯得配不上你護法。」
昭華唇角揚起,雙手重新壓上琴弦,血鳳虛影沿著方晨的手臂纏上黑色金屬。
兩股力量同時爆發。
青銅陣眼被從中央撕開,黑色金屬連著一塊布滿暗紅血跡的底座,被方晨硬生生拔了出來。
失去支撐的金字塔開始整體坍縮,灰色湮滅波則沿著空間斷口沖向裂縫外層。
方晨把黑色金屬夾在臂彎,另一隻手按向腳下斷口。
「幽冥敕令。」
「此門,當閉。」
鬼門關虛影從他身後展開,黃泉路沿著空間斷口反向鋪下,將翻湧的灰波全部拖入冥府邊緣。
昭華收攏神國,九彩鳳凰捲住兩人,跟隨最後一批陰帥穿過鬼門關。
兩人離開的瞬間,整座金字塔沉入次元空間的斷層。
外界的冰湖廢墟同時向內塌陷,裂縫邊緣被幽冥法則強行縫合,只留下一道逐漸淡去的黑線。
系統界面隨即浮現提示:【B-0041號隱藏裂縫完成清剿,空間通道已永久封閉。】。
方晨站在黃泉路入口,先確認所有傷員與陰帥都已返回,這才低頭查看那塊黑色金屬。
表面的污穢被彼岸花根迅速抽走,露出下方磨損嚴重的紋路。
那不是神血研究所的機械編號,也不是金字塔原有的祭祀刻痕。
兩條龍形印記交錯盤繞,中央則刻著一個幾乎被磨平的字。
方晨臉上的笑意一點點退去,拇指沿著那道刻痕擦了兩遍。
系統界面再次給出識別結果:
【檢測到歸墟守界錨殘片,殘留權限屬於守界者序列第一席。】
【血脈權限匹配成功,持有者方明宇。】
昭華抬手按住黑色金屬,暗金鳳紋沿著斷口向內部滲透。
藏在金屬深處的一滴血隨之亮起,沉寂的守界紋路重新開始運轉。
「是公公留下的血。」
她沒有繼續催動鳳紋,而是牽起方晨的手,把他的掌心按在那道龍形印記上。
「這道信息只認方家血脈,夫君來開。」
方晨掌心貼上金屬,幽冥法則沒有直接灌入,而是沿著父親殘留的血跡緩慢鋪開。
守界錨內部傳出一陣斷續摩擦聲,隨後投出一片模煳星圖。
星圖中央是一扇被無數鎖鏈纏住的巨大天門,門外擠滿失去形狀的黑影,遠處則有數支艦隊正在追逐一道龍形信號。
一段被壓縮過無數次的聲音從金屬中傳出。
「龍一,若你拿到這枚錨片,說明神血研究所已經開始回收歸墟遺物。」
方明宇的聲音夾雜著大量噪聲,背景中不時傳來兵器碰撞與空間撕裂聲。
「零號在用守界錨穩定人造規則,他想借舊神的污染重構不受藍星界壁限制的肉身。」
「不要讓他找到遺物。」
畫面劇烈晃動,數道高維攻擊從星圖邊緣掃過,龍形信號被迫沖入歸墟天門外的黑暗區域。
留言到此中斷,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電子雪花聲。
黃泉路入口處。
周遭的陰帥們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他們能感覺到,自家這位一向笑眯眯、喜歡用騷話氣死人不償命的府主……
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殺意,比十八層地獄的業火還要陰冷刺骨。
方晨一言未發。
他沒有失控地釋放威壓,只是將那枚守界錨殘片貼身收好。
「零號。」
「你想找歸墟遺物重構肉身?」
「好啊……等界壁一封,我很快就會去親自幫你拼一具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