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內的排風系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與刺耳的警報紅燈交織在一起。
原本喧鬧的空間再沒有任何雜音響動。
零號胸膛劇烈起伏，手指一點點脫力，最終鬆開副官衣領。
他後退了兩步，身體背靠著牆壁，低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表情。
前線監控屏幕上只剩下大片的雪花噪點，三千名高級實驗體。
三艘耗費巨資打造的頂級躍遷艦，就這麼在短短十分鐘內全軍覆沒。
自己親手製造的兵器，成了砍向自己脖頸的快刀。
刺眼的紅燈閃爍，副官縮在角落裡，死死捂住嘴，不敢呼吸，生怕觸怒了這個瘋子。
就在這時，零號腰背一挺，幾步跨到主控台前。
他抓起手術刀，一把刺入操作台的強制啟動槽，強行激活那塊刻有原罪契約的黑色石板投影權限。
「撒旦！」
零號眼角抽搐，跨過維度的通訊陣紋在屏幕中央迸開，幽藍的符文迅速被一層黏稠的黑色血光吞噬。
屏幕上的噪點扭曲重組，一輪黑色的龐大天體輪廓顯露出來。
畫面里，無數形態詭異的深淵生物正匍匐在天體下方，互相啃咬、摩擦，刺耳的交談聲透過通訊頻段傳進主控室。
「聽見了嗎？那個弱小的人類發火了。」
一頭長著三顆蜘蛛腦袋的深淵領主甩動著滿嘴涎水，發出尖銳嘶叫。
「他派來的鐵皮殼子連一道防禦都沒撐過去，簡直比最下級的劣魔還要脆弱。」
另一團渾身長滿眼球的肉山蠕動著擠到前排，發出咕嚕咕嚕的嘲弄聲。
「不僅脆弱，還蠢得可憐，竟然自己送上門來讓原罪同化。」
「閉嘴。」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黑色天體上方傳來，壓下所有的聒噪。
撒旦那雙燃燒著倒十字火焰的雙眼在屏幕上完全張開，帶有地獄火的視線直刺零號。
在撒旦的王座旁，十二翼深淵大公路西法正漫不經心地擦拭著劍刃上的金血。
路西法停下擦劍的動作，暗金色的眼底滿是不屑：「你還有臉主動聯絡？」
「連一個最劣質的陷阱都看不破，把三千個可笑的拼湊物白白送進我們的屠宰場。」
「人類，你這自詡無所不知的實驗室，難道連分辨源泉真假的設備都沒裝嗎？」
零號的下巴崩得死緊，脖頸處的舊神咒印劇烈跳動，視線死死迎上那雙眼睛。
「我損失了三千名實驗體，外加三艘搭載躍遷艦！」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是陷阱，故意用這滴血的源泉信息做餌？」
「自大付出的代價，自然由你自己承擔。」撒旦發出沉悶笑聲，笑聲震得主控室里的玻璃器皿紛紛破碎。
「吾只是想看看，你這個狂妄的收藏家到底有幾斤幾兩。」
「結果，你不僅被自己的造物反咬一口，還跑來向吾犬吠。」
「你太弱了，零號。這片星海的科技，在深淵面前猶如孩童手裡的木劍。」
可是下一秒，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聲從零號喉嚨擠出：
「撒旦……好一個撒旦，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零號直起身，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用那雙戴著無菌手套的手，優雅地理了理白大褂。
「深淵之血既然能反向同化，就說明它確實擁有壓制現有法則的潛力！」
「至於失敗……這三千廢品之所以失敗，是因為載體太弱了，根本承受不住這麼龐大的因果變量！」
路西法抖落劍身的血珠，眉頭高挑：「還在為無能找藉口？」
「你如果只會製造廢品，深淵的交易名錄上，就可以劃掉你的名字了。」
「我會讓你看到真正的傑作。」零號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控制台邊緣。
「我不需要你們這些只會用蠻力的怪物來教我怎麼研究。」
「方晨擋在你們前面，既然你們過不去，就只能看著我的造物切開他的喉嚨。」
撒旦身後的羽翼輕輕一震，原罪的火焰在倒十字中跳躍：「吾不需要無意義的狂言。」
「證明給吾看，你的下一件作品，到底是一把能夠撕裂冥府的快刀。」
「還是又一堆會反咬主人的破爛。」
「在此之前，深淵不會再為你提供任何協助。」
通訊在一陣刺耳的盲音中被單方面切斷，黑色的血光從屏幕上褪去，變回毫無溫度的操作界面。
零號眼底的狂熱繼續燃燒。
「普通的神血實驗體承受不住，只有那個專門為了對抗冥府法則而不斷重構的完美藝術品，才能完美兼容！」
他轉頭看向副官，聲音冷酷。
「切斷所有非核心項目能源，停止一切對外偵察的耗能。」
「把百分之九十的算力集中到B-101培育槽上！」
「大人……」副官硬著頭皮開口，「咱們剛剛損失了大量的資源。」
「如果這時候再大面積抽調算力，總基地的防禦矩陣將直接下降三個等級。」
「萬一方晨那個瘟神順著之前戰鬥的殘存坐標摸過來，我們根本守不住啊！」
副官看了一眼零號愈發陰沉的臉色，急忙補充道：
「大人，如果您一定要全力培育B-101，我們的能源庫最多只能再支撐三天。」
「一旦能源枯竭，B-101的孵化也會被迫中止！」
「屬下建議，我們應該儘快啟動紅月替代腔計劃，把方晨的那個女隊友菱九悠抓回來當活體能源！」
「她是SSS級元素法師，具備多系天生體質，體內的元素迴廊能將任何雜亂的能量自動過濾轉化。」
「只要把她插進能量槽里，不僅能補足我們損失的資源缺口，還能作為天然的穩壓器。」
「有了源源不斷的能量供應，B-101的孵化速度至少能提升兩倍！」
零號停下腳步，把玩著手中手術刀，那雙陰柔的眼睛微微眯起。
盯著副官看了好一會兒，直把副官看得頭皮發麻。
「菱九悠……」零號喉嚨里發出一陣低笑，「方晨那條護主的狗？」
「提議不錯。」零號刀尖在控制台邊緣輕輕划過，帶出一串刺耳的火星。
「那個女人本身就是一個完美的元素容器。」
「既然神族的地下空洞是個陷阱，那我們就從那個女人身上，把損失的能量百倍千倍地抽回來。」
他臉上的笑意逐漸轉冷，眼神中透著讓人不寒而慄的變態掌控欲：
「不僅要抽乾她的元素本源，我還要讓方晨親眼看著。」
「他最在乎的部下，是怎麼在我的解剖台上變成一塊乾癟的電池的！」
「現在，立刻去執行命令！」
零號手腕一翻，手中的手術刀毫無徵兆地落下，「哧」的一聲直接扎在副官的手背上。
副官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連叫都不敢叫出聲。
只能咬緊牙關，用另一隻顫抖的手瘋狂輸入著算力抽調的指令。
確認B-101的能量供應進度條拉滿後。
零號這才慢條斯理地拔出手術刀，扯過一張無菌布，仔細地擦去刀刃上的血跡。
「方晨……撒旦！」零號把帶血的無菌布隨意扔在地上，目光穿過大廳，仿佛看見了星海另一端的獵物。
「等B-101真正成型的那一天，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神明重塑！」
「尤其是撒旦。」零號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
「敢讓我平白無故損失三千名完美的實驗體，甚至讓那些低賤的爬蟲來嘲弄我的實力。」
「這筆帳，我會親自從你的原罪王座上割肉來償還！」
他轉過身，將手術刀插回白大褂的衣兜里：
「去，激活我們在菱九悠親戚埋下的所有暗線。」
「盯緊她的一舉一動，只要她脫離了方晨和那群陰帥的保護圈，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她給我活著綁回來！」
「我要讓她這塊高級電池，成為刺穿方晨心臟的第一根導線！」
伴隨著沉重的氣壓聲，金屬隔離門在零號身後重重關上。
空曠的主控室內，只剩下副官捂著流血的手背劇烈喘息，以及大屏幕上那代表著B-101能量池快速飆升的紅色數據。
在黑暗中幽幽閃爍。
......
神族祖地，聖約王座。
光輝穹頂下方，十二位長老分坐環形議席，嵌在地面的神紋還在運轉，金光卻比平日暗了幾分。
大殿中央升起一道殘損投影，加百列分身半跪在碎石中，六片羽翼只剩兩片還能展開，金血沿著戰甲裂口落在地上。
他身後的三號防線已經退到內城，城牆之外全是黑火、殘骸與被拖出肉身的神衛靈魂。
「外圍陣地全部丟失，淨化法陣停止運轉，第一神衛軍團減員過半。」
加百列將折斷的聖劍插進地面，借著劍柄撐住身體。
「那些生物可以吞食聖光，陣亡者的靈魂會被它們帶回黑色空間門，繼續擴張通道。」
雷罰長老一掌拍在桌面，盛著聖泉的金杯彈起，杯中液體潑過半張星圖。
「胡說！」
「神聖淨化傳承了幾個紀元，連魔族皇者都不敢正面承受，幾群藏在星海角落的雜種，憑什麼吞食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