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頸間的暗紅咒印齊齊亮起,腐敗與畸變混成的舊神之力衝破白大褂,直撞穹頂。
白骨從牆縫、地板與操作台下鑽出,肉須拖著白漿,迎頭卷向撒旦壓下的深淵威壓。
轟!
兩股截然不同的高維力量在狹窄的實驗室里狠狠對撞。
刺耳的撕裂聲響起。
防爆牆壁開始大面積龜裂,頂部的裝甲被生生撕開一道數十米長的口子,露出外面幽深冰冷的次元空間。
寒風倒灌而入,吹得零號殘破的白大褂獵獵作響。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撒旦釋放的黑色漣漪試圖侵蝕零號的身體,妄圖把他的理智拖入無底深淵。
但那些黑色的波紋剛剛觸碰到零號周身一尺的位置,就被一層舊神的芒光罩擋住。
零號的手指在虛空中急速翻飛,指尖殘影帶起幽藍的數據流。
舊神之力在他的計算下,化作一條理智的能量算式枷鎖。
他根本沒有選擇硬碰硬,解析法則鋪開,撒旦投下的威壓波段被當場拆解。
「剝離!」命令出口時,他的後槽牙還咬著,尾音短得發狠。
腐朽的氣息被空間摺疊剝離,地獄火的恐怖高溫被他用躍遷陣紋強行導入次級次元。
仍有一縷高溫擦過零號的鬢角,燎焦了他的發尾。
白大褂的邊緣瞬間碳化,但他那雙眼睛卻越發明亮。
前後不過短短几秒鐘。
剛剛還毀天滅地的深淵威壓,被層層削弱,最後被零號壓縮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能量球。
那顆蘊含著無盡深淵怒火的能量球,就這麼被死死禁錮在一層透明的空間屏障內。
狂暴的力量在球體內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破開零號設下的屏障。
零號依然穩穩地站在原地。
撒旦的虛影晃了晃,豎瞳里的暴怒還沒散,輕蔑卻淡了。
他的目光從零號頸間退去的咒印,移到那顆被禁錮的能量球上,喉間滾出沙啞笑聲。
「有意思。」
「區區一個連超脫都未達到的物質界凡人,不僅敢用那把鈍刀切開舊神的身軀。」
「居然還成功竊取了那群廢物的力量本源。」
「還能用你們粗劣的算式,把它控制得如此精妙。」
撒旦的笑聲迴蕩在殘破的實驗室內,震得剩餘的金屬器皿嗡嗡作響。
他背後的羽翼緩緩收攏,周圍激盪的空間裂縫慢慢平息。
威壓退去,態度已經擺得明白,這個凡人有資格聽他談條件。
至少隔著維度投下來的這具虛影,單靠威壓抹不掉零號。
「人類,收起你的敵意。」
撒旦依舊俯視著零號,主動收斂了地獄火的溫度,拋出了交易的誘餌。
「別緊張,吾並非為你而來,也對你這些拼湊廢鐵和殘軀的破爛遊戲不感興趣。」
空間枷鎖在零號掌心轉了半圈,他沒有散去。
他臉上的狂妄收斂了幾分,轉而是更加深沉的忌憚。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讓他摸到了對方力量的本質。
沒有舊神氣息,不屬於萬族法則,更找不到碳基或矽基生命應有的結構。
他剛才切斷的,只是一層投影。
真正讓局部空間排斥的,是投影后方那個尚未露面的本體。
對方本體的質量大得驚人,乃至讓這片星海的局部空間產生了嚴重的排異反應。
那股排異反應讓零號感到了幾分久違的、處於下風的壓迫感。
這讓一貫自詡掌控宇宙一切的零號感到非常不爽。
他習慣做棋手,絕不容許未知打破他的計算。
零號盯著虛影:「你是哪一位舊神的殘魂?」
「還是說,你是那些躲在祖地苟延殘喘、靠吸食族人血液續命的異族至尊?」
「舊神?」
撒旦虛影發出一聲充滿嘲弄的低笑。
笑聲里的聲波再次擴散,震得那些剛布滿裂紋的金屬儀器化作粉末。
「別把我和那些只知道在泥濘中沉睡的蠢貨混為一談。」
「一群連自己的神格都守不住,被幾個人類和蟲子逼得四處逃竄的低劣產物,也配叫神?」
撒旦巨大的頭顱向前探出,羊角上的黑色岩漿滴落在地。
但沒有燒穿地面,而是直接把那塊空間燒成了一片無法修復的虛無。
「聽好了,吾名撒旦。」
「深淵與極惡地獄的唯一主宰。」
「萬物的終結,墮落的源頭,在那個被光遺棄的世界,吾即是唯一的真理。」
零號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的手術刀陡然一停。
一貫自負且篤定掌控星海的他,第一次閃過毫無掩飾的錯愕與迷惑。
「撒旦?」
「地獄?」
兩個陌生名詞落進精神海,他再次飛速檢索著精神海中的無盡知識。
龍國神話、白鷹聯邦機密檔案,以及神族偽輪迴工程和星海的遠古傳說,一份份從他意識里掠過。
沒有任何記錄指向地獄。
方晨搞出來的東方冥府,已經讓他感到棘手。
那裡面的一整套生死輪迴法則,完全不在神血研究所百年來的數據體系之內,直接掀翻了現有力量的桌子。
每次想到方晨,他體內的狂熱就按捺不住。
現在,又跳出來一個「地獄」?
「不可能。」零號聲音驟冷,帶著深深的敵意。
「我記錄了這片星海百代更迭的數據。」
「我親自參與過上古眾神之戰,搜集過每一個舊神倒下的坐標。」
「我還重構了萬族本源的起源圖譜。」
零號直視著那雙倒十字豎瞳。
「我的資料庫里,根本沒有你們這個種族的任何痕跡!」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從哪裡冒出來的?」
零號質問的同時,暗中調動了基地的最後一部分底牌能源,強行釋放出一道最高強度的神識掃描光束。
光束穿過撒旦的虛影。
反饋回來的數據只有一個——虛無。
對方猶如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維度的物質界。
撒旦察覺到了零號的試探,他沒有阻止,反而任由那道掃描光來回穿過自己的胸膛。
「你連那個叫方晨的人類所使用的冥府法則都無法解析,又怎會知曉我的來歷?」
「你們引以為傲的星海,不過是宏大沙盤上的一粒塵埃。」
「當然找不到我。」
「這片狹小的物質界,不過是一個被封閉的魚缸。」
「你們在這裡爭奪所謂的星核、舊神的血肉。」
「在吾看來,不過是幾隻低等魚類在爭搶一粒發霉的餌食。」
「吾存在於維度之外,若非冥府打破了這個世界的輪迴因果線,震盪又在深淵引起回音……」
「吾根本不會向這片貧瘠的星海投下一瞥。」
零號沒有立刻接話,指腹在空間枷鎖上來回摩挲。
冥府、方晨、輪迴......
這四個詞瞬間在他的腦海里串聯成一條的線。
方晨手裡的冥府不止掀翻了守恆定律,還驚動了維度之外的東西。
提及方晨,零號喉嚨發緊,眼神愈發貪婪。
「既然這裡是貧瘠的魚缸,高貴的深淵主宰又為何要自降身份,投影到我這個人類的實驗室?」
零號收起指尖的空間枷鎖,白大褂重新恢復平靜。
他不相信高維度神明會做賠本買賣。
對方肯開口,便一定有所求。
只要有所求,那就具備對話與交易的基礎。
撒旦直起身體,蝙蝠羽翼完全張開。
「因為那股破壞平衡的冥府力量,他們擅自修改生死,截斷靈魂。」
「這嚴重侵犯了吾在諸天萬界收割墮落靈魂的權柄。」
撒旦俯視著零號,豎瞳中閃爍著狡詐的惡毒:
「冥府本不該復甦,吾不能真身降臨這片物質界。」
「而你,需要對抗那個名叫方晨的人類,還有他背後正在重建的世界。」
撒旦伸出一隻布滿黑色鱗片的手,停在零號面前。
「你需要一股能污染規則、抵消抹殺的墮落之力。」
「而吾,需要一個能在這片星海替吾傳播極惡、破壞冥府的執行者。」
撒旦不再廢話,拋出直擊零號軟肋的籌碼:
「據吾所知,你最近被一個掌控著幽冥法則的小子弄得焦頭爛額。」
「只要你我合作,星海里所有種族,都將化為灰燼。」
硫磺味在實驗室里達到頂峰。
零號看著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惡魔之手,眼底的錯愕與警惕慢慢褪去。
那股病態的狂熱再次爬上他陰柔的臉龐,像癮君子般眯起了眼。
他沒有去握那隻手,而是反手拿起操作台上的一把銀色手術刀。
「想讓我給你打工?」
零號轉動手腕,手術刀在指尖飛轉,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神血研究所從來不當任何人的狗。」
銀色手術刀驟然停住,刀尖對準撒旦懸在半空的利爪,反射出實驗室內尚未熄滅的紅光。
撒旦沒有收回手,倒十字豎瞳在零號臉上停留片刻,喉間傳出一陣低笑。
「狗沒有資格和吾談條件,也沒有資格觸碰深淵的力量。」
他五指張開,掌心的地獄火向兩側退去,一道布滿黑色裂痕的契約輪廓浮現出來。
「吾要的不是奴僕,而是一個敢把諸神推上手術台的同謀。」
零號轉了轉手術刀,刀背刮過掌心,卻沒有割開皮膚。
撒旦的瞳孔收成窄線,手裡的刀卻依舊沿著固定節奏翻轉。
「同謀?」
零號抬起下巴,刀尖划過撒旦投影的胸口,直接穿透了那層墮落氣息。
「憑几句從異度空間傳來的廢話,你就想讓我替你開門?」
刀鋒抽回時,一縷地獄火纏上金屬表面,銀色刀刃迅速腐朽,轉眼只剩下半截刀柄。
零號鬆開手,任由刀柄落入白鷺的血泊,隨後從操作台上重新取出一把手術刀。
「先拿出值得我浪費時間的東西。」
「否則,我不介意把你也做成標本,送給方晨當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