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壓低聲音,語氣里透出痴迷情緒,像在端詳世間最珍貴的瑰寶。
「這就是你真正的底牌嗎,方晨?你真是……我見過最完美的藝術品!」
「嗤——」
實驗室厚重的金屬隔離門被強行滑開。
實驗助手白鷺跌跌撞撞地滾了進來。
他是一具流水線量產的克隆體,身上原本整潔的銀色防護服被燒焦了大半。
他的右臂機械關節損毀,暴露在外的線路不斷往外噴著電火花。
白鷺手腳並用地爬過純白的地面,爬到零號腳邊。
他把額頭貼著地上,渾身上下如同篩糠般抖個不停。
「零……零號大人!」
「7號深空基地完全湮滅!空間通道遭到降維打擊。」
「輻射範圍內的所有培養艙,還有整整三千具舊神備用載體……已全部隨之蒸發!連灰都沒留下!」
匯報完畢,白鷺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零號臉上的病態狂熱瞬間定格。
那股潮紅迅速從他臉上消退,五官重歸於冷血。
他放下手臂,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還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白鷺。
「閉嘴。」
話音剛落,零號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向下壓了壓。
空氣中驟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空間扭曲力。
白鷺的身體突然繃直,金屬與肉體結合的脖頸傳出清脆的骨裂聲。
緊接著,他的頭顱被那股無形巨力砸進地板。
純白色的地面轟然炸裂,鮮血混合著腦漿濺出,在實驗室里綻開一朵刺眼的紅花。
白鷺殘破的機械手臂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別拿這些隨時可以量產的破銅爛鐵,來衡量我這件完美藝術品的價值。」
零號抬起腳,踩過白鷺殘破的屍體。
白色的皮鞋沾上粘稠的血跡,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扎眼的紅印。
他走到操作台前,扯掉沾了血漬的無菌手套,十指在虛擬鍵盤上化作殘影,一串串指令飛速輸入系統。
零號越過基地的常規安全協議,強行調用了總基地的底層算力。
從7號基地爆炸前崩塌的量子通道中,截獲了最後0.1秒的數據波形。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開。
波形散去,畫面定格。
一朵暗金色的彼岸花瓣輪廓,以及那股順著數據鏈逆流而上的因果業火餘燼,清清楚楚地懸浮在零號面前。
這畫面雖然只有0.1秒的切片,卻帶著不屬於物質界的死亡威壓。
讓周圍的光線都發生了細微的扭曲。
零號把臉湊過去,瞳孔劇烈收縮,鼻尖幾乎貼上那朵暗金色的全息花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像個癮君子般貪婪地感受著那股足以抹除一切的規則之力。
「因果,真實傷害,跨界規則抹殺。」
零號一字一頓地念出系統生成的分析報告標籤,眼裡的狂熱再度燃起。
「把全部基地的可用資源,切斷其他項目的供給,全部調入B-101號的培育槽。」
系統沒有感情的合成音立刻響起:「警告,資源過載可能導致B-101號實驗體基因鏈全面崩潰。」
「請重新確認指令。」
「閉嘴,執行。」零號敲下強制回車鍵,「把抗壓參數給我上調一千倍。」
「這件兵器如果不把這股黑金色的火裝進肚子裡,連給方晨當開胃菜的資格都沒有。」
「扛不住,那就去死。」
「指令已確認,資源正在調配。」
零號直起腰,抬手撫平白大褂上的細微褶皺。
他剛準備轉身去地下二層查看其他型號的101的胚胎發育情況。
「啪。」
實驗室內的備用電源毫無徵兆地熄滅。
所有冷光燈同時暴死,整個空間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基地智腦沒有發出任何警報,和遭到外部入侵的提示,也沒有能量流失的反饋。
一切靜得有些詭異,連通風管道的換氣聲都被直接抹除。
氣溫開始斷崖式下跌,牆壁上的水汽直接凝結成白霜。
零號呼出一口白氣,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
這完全違背了基地恆溫系統。
緊接著,原本定格著暗金彼岸花的全息屏幕,毫無預兆地閃爍起來。
那朵虛擬的花瓣被一片憑空出現的濃稠血水覆蓋。
血水順著投影邊緣流下,滴落在金屬操作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一股濃烈刺鼻的硫磺味,混雜著岩漿的灼熱感,毫無死角地填滿了這個冰冷的空間。
極寒與極熱在同一秒交鋒,撕扯著實驗室內的氧氣。
零號臉上的狂熱消失得一乾二淨,警覺信號瞬間占據了每一根神經。
他指尖亮起數道散發微光的空間躍遷陣紋,身體毫不猶豫地往後退出半步。
「誰?出來。」
黑暗中,那股嗆人的硫磺味越來越濃重。
白色的地板上,屬於克隆體白鷺的血泊開始詭異地沸騰。
血液倒流,不再受重力控制,而是在半空地面上快速遊走,灼燒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幾何陣紋。
陣紋散發著邪惡的紅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生生燒穿了能夠抵禦核打擊的抗壓金屬板。
一道高達數丈的龐大虛影,從陣法中央緩緩升起。
它沒有實體,只是一團被壓縮的墮落氣息。
隨著陣紋亮起,虛影在血泊上方一點點勾勒成型。
頭頂生出一對巨大且向後彎曲的羊角,角尖滴落著黑色的岩漿,在地上燙出一個個焦黑的深坑。
背後展開一對破敗的暗影蝙蝠羽翼,羽翼僅僅是輕輕煽動間,周圍的空間壁壘便被扯出細密的黑色裂縫。
硫磺味、腐敗的血腥味、還有某種讓人靈魂本能戰慄的邪惡氣息,在這具虛影身上全部糅合到一起。
它低下巨大的頭顱,遮天蔽日的陰影完全籠罩了零號。
虛影發出一陣居高臨下的低沉笑聲。
聲音不通過空氣傳播,直接跨越物理介質,在零號的精神海里響起,震得他耳膜隱隱作痛。
一雙燃燒著地獄火的倒十字豎瞳在黑暗中亮起,死死盯住零號的臉。
「人類。」
虛影開了口,帶著傲慢與上位者的壓迫感。
「吾乃惡魔之主,撒旦。」
「吾已經觀察你很久了。」
零號站在原地沒動,指尖的空間躍遷陣紋依然散發著幽藍的微光,隨時準備激活。
他看著那個自稱「撒旦」的東西,大腦以每秒數億次的速度瘋狂運轉。
精神海里的資料庫被調動。
神血研究所耗費數百年時間,在星海各處遺蹟搜集來的基因圖譜,數以萬計的異族信息,在他腦海中一張張飛速翻過。
從歸墟天門外挖出的所有《眾神之戰》殘篇檔案,逐字逐句進行比對。
星維族、深海巨獸、冰裔精靈、半獸人、神族分支。
沒有。
天淵邪神、垢眷屬、遠古詭異、舊神變種、淵獸王者。
還是沒有。
在星海萬族長達數百萬年的生物進化樹上,在所有已知與未知的神明位階記錄里,根本不存在眼前這種生物結構。
沒有羊角與蝙蝠翼組合的特定基因鏈。
這種特殊的能量波形從來沒有見過,任何歷史裡也沒有聽過「撒旦」這個代號。
查無此人。
零號的眉頭慢慢皺緊,隨後又迅速鬆開。
資料庫里沒有,那就不屬於這片星海。
不屬於這片星海,那就是個不知道從哪個異度突空里擠進來的偷渡客。
判斷完畢。
零號指尖的躍遷陣紋悄然收斂,那些緊繃的肌肉瞬間放鬆。
他撣了撣衣袖,揚起下巴,第一句話便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長著蝙蝠翅膀的羊?」
撒旦那對燃燒著地獄火的豎瞳微微眯起。
零號上下打量著那道虛影,譏諷道:
「怎麼?天淵外的雜交品種都已經退化到這種地步了?」
「還是說,你在哪個被廢棄的地下實驗室里,用劣質材料拼湊了這具身體?」
零號伸出手指點了點撒旦的羊角方向。
「角是次等骨獸的畸形結構,翅膀是低階影魔的殘留。」
「你是個什麼東西?從哪條臭水溝里爬出來的?」
實驗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撒旦高傲的姿態頓時僵住,背後的蝙蝠羽翼停在半空。
他跨越維度投影降臨,本想以深淵君主的絕對姿態,震懾這個只配在物質界擺弄器皿的凡人。
他期待看到零號跪伏在地,顫抖著獻出忠誠。
沒想到,換來的卻是赤裸裸的羞辱。
那雙地獄火豎瞳猛地縮緊,倒十字在火光中扭曲。
「無知的人類爬蟲!」
怒吼聲直接震碎了實驗室周邊的特種防彈玻璃。
玻璃殘渣尚未落地,便被聲波碾成齏粉。
撒旦虛影猛然暴漲,恐怖的深淵威壓如同決堤的黑色汪洋,從陣法中央轟然爆發。
黑色漣漪夾帶著腐敗與混亂掃過空氣,所及之處的金屬實驗台直接腐朽成灰燼。
「竟敢褻瀆深淵的君主!跪下!」
黑色的威壓如同海嘯般拍向零號,誓要將他的骨血連同靈魂一起碾碎。
面對鋪天蓋地的邪惡力量,零號冷笑一聲,單手扯了扯嚴絲合縫的領口。
「爬蟲?」
他的純白大褂之下,一圈密密麻麻的暗紅色咒印從他脖頸處蔓延而出。
那是神血研究所的機密之一,移植了自舊神納垢神胎的禁忌力量。
「在我的地盤,就算是真神來了,也得乖乖躺在手術台上被我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