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另一頭的畫面終於穩定下來。
信號因為跨越空間裂縫，邊緣帶著細微的滋滋電流聲。
那座銀色基地懸在隕石帶中央，外層裝甲已經亮起防禦紋路，數十道機械臂從基地兩側伸出，試圖切斷黑金信號。
昭華看著畫面里的機械臂，長睫微垂，眼底掠過一絲鄙夷，抬手撫過九幽鳳鳴琴的琴弦。
「夫君，此地的紅月規則正在被他們重新奪取。」
「讓他們奪。」方晨沒有收回手，反倒將晶片壓得更死。
「這座假月本來就是他們搭出來的收音機，咱們要是現在砸了，裡面的頻道不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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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眉眼微彎，鳳眸里滿是縱容，抬手將一層鳳紋覆在晶片外側，隔絕了所有的自毀可能。
「那妾身替夫君把收音機護好。」
黑無常拖著鐵鏈走到腔室邊緣，鐵鏈另一端仍鎖著103殘破的機械身軀。
「府主，這東西沒氣了，留著也只是占地方。」
方晨瞥了103一眼，連餘光都沒多作停留：「帶上。」
「他雖然沒了權限，身體裡的零件還能當證據。」
黑無常咧開嘴，笑得露出森白牙齒，抬腳踩住103的腰，把他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一旁。
「聽見沒有，府主還嫌你有點用，算是你祖墳冒青煙了。」
103沒有任何回應。
他那隻熄滅的機械眼球被黑無常踩出一道裂痕，裡面殘留的紅色線路卻在這時重新閃了一下，像是死前的迴光返照。
晶片裡的畫面隨之放大。
銀色基地內部被分成許多層，每一層都擺滿了透明的培養艙。
艙內沒有完整的人形，只有浸泡在暗紅液體裡的肢體和骨骼。
有的背後長著金屬翼膜，有的胸腔被換成機械爐心。
還有一具剛剛被肢解的同胞身軀同時連接著數十條元素導管。
方晨的手指停在晶片表面。
昭華抬起眼，聲音冷了下來：「這些都是活人。」
方晨將畫面再往前推： 「不是研究，是屠宰場。」
最深處，一塊巨大的黑色主屏幕映入眼帘。
屏幕上閃過藍星萬族戰場的畫面，天藍學府的清剿隊。
菱九悠的元素波動、冥府軍團開啟鬼門關的過程，全都被拆成密密麻麻的數據線。
黑色主屏幕中央，那隻機械眼球再次出現。
屏幕下方瘋狂彈窗，浮出一串冷冰冰的文字。
【檢測到未知冥府法則入侵。】
【正在進行源頭封鎖。】
【建議立即切斷紅月替代腔。】
方晨看完，按住金色齒輪，看著屏幕那端，聲音輕得令人毛骨悚然：
「現在知道害怕想斷線了？」
昭華側頭看他，輕聲問：「夫君，要不要讓他們再看得清楚些？」
「當然。」方晨打了個響指。
腔室內的黑金光芒陡然擴張，監控畫面穿過基地外層，直接落入主屏幕。
那隻機械眼球占滿整面屏幕。
方晨的臉也出現在它前方。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輕鬆。
「零號，別急著關機。」
「你不是最喜歡採集數據嗎？我給你留了現場直播。」
黑色主屏幕下方連續跳出警告。
【拒絕外部畫面接入。】
【拒絕失敗。】
【正在強制關閉第三層權限。】
基地內的機械臂瘋狂轉向，銀色刀刃切進一道道黑金信號。
刀刃沒有碰到信號，反而被彼岸花紋順著接口反向爬上。
一台機械臂當場停住。
緊接著，第二台、第三台同時失去控制，刀刃調轉方向，刺進了基地外層的能源艙。
銀色基地的防禦光幕開始閃爍，能量溢出引發了小範圍的連環殉爆。
方晨屈指敲了敲齒輪，對著屏幕里的機械眼球說道：
「看見了嗎？你們拿活人填爐子，我就拿你們的鐵皮當引線。」
昭華撥動琴弦。
琴音沿著紅月替代腔的規則通道落入深空基地。
基地內部的培養艙承受不住這股威壓，接連破裂，玻璃碎渣雨點般飛濺。
暗紅液體流滿金屬地面，許多殘缺的實驗體掙扎著從艙內爬出。
還沒等它們發出嘶吼，剛碰到黑金花紋，身體便被怨火燒穿，慘叫悶在喉嚨里，眨眼間化作一地灰。
昭華指尖微抬，琴音隨之停住。
「夫君，那些人已經沒有生機了。」
「我知道。」方晨的視線落在屏幕角落。
那裡有一條被隱藏起來的能源管道，管道盡頭不是基地，而是一塊更深的黑色區域。
紅月替代腔傳來的力量，正在被那片黑暗吸收。
方晨五指收緊，森羅死印沿著暗金信號繼續往前。
「研究所只是中轉站，真正吃東西的，還在後面。」
金字塔底部的上古陣眼同時發出震動。
牛頭和馬面死死拽住鎖鏈，青銅陣石卻一塊接著一塊裂開。
牛頭沉聲道：「冥主，陣眼快撐不住了。」
「再撐一會兒。」
馬面看向不斷擴大的假紅月：「再撐下去，這地方就要塌了。」
「那就塌。」
方晨看向金色齒輪深處：「塌之前，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昭華走到他身邊，鳳鳴琴展開，九彩琴光在兩人頭頂交織成一面護盾。
「夫君，妾身已經準備好了。」
「娘子，護住頭頂。」方晨抬起右手，十殿閻羅印記同時燃燒，恐怖的威壓瞬間抽乾了四周的空氣。
恐怖的威壓將周圍的空氣抽乾，發出爆鳴。
黑金色的法則洪流沿著晶片沖入深空，順著基地內部的機械網絡，直抵那片黑暗區域。
隱藏在基地後的第二層空間被強行撕開。
一座更大的銀色設施露出輪廓。
裡面堆滿了巨型培養艙，艙體中央都懸著一枚血色晶核。
無數黑色管線連接晶核，另一頭通向不同位面坐標。
紅月替代腔不是單獨的實驗。
它是整個深空實驗網絡的能源接口。
方晨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坐標，輕輕吐出一口氣：「零號，你這網鋪得挺大。」
機械眼球終於轉向方晨。
屏幕中央出現一行新的文字。
【禁止繼續讀取。】
方晨抬手將那行文字劃掉，將森羅死印壓進金色齒輪：「你說禁止就禁止？」
「你算哪根蔥？」
暗金色的死印沿著通道擴散。
基地內部，所有血色晶核同時亮起。
下一刻，黑金光柱從晶核中心貫穿而出，將銀色設施一層層打穿。
那座懸浮在隕石帶中的基地開始解體。
外層裝甲被掀開，巨大的能源管道一根根斷裂，暗紅液體從真空中飄散出去，接著被黑金火焰逐片點燃。
培養艙像一排排被砸碎的玻璃瓶。
碎片撞向基地深處，帶著殘餘的火光飛散。
黑色主屏幕劇烈晃動。
最後一幀畫面里，那隻機械眼球被黑金花紋覆蓋，只剩下一小塊紅色光點還在閃爍。
方晨看著它，抬手打了個響指：「爆。」
暗金色毀滅光柱沿著傳輸通道衝出，直接撕開次元空間裂縫的壁壘。
金字塔底部的青銅陣眼從中央裂開，假紅月表面布滿裂紋，黑金光芒從縫隙里噴出。
昭華揮動衣袖，九幽鳳鳴琴化作巨大的九彩護盾，擋住從穹頂砸下的青銅石塊。
牛頭和馬面拖著鎖鏈後退。
黑無常把103殘軀扛在肩上，白無常則護著晶片，四人同時沖向方晨。
「夫君，退到妾身身後。」
昭華伸手擋在方晨前方。
方晨依然盯著已經炸開的陣眼，腳下的青銅石盤不斷塌陷，石盤下方露出一小截黑色金屬。
那金屬表面沒有沾染神性屍液，上面只有一條磨損嚴重的舊刻痕。
方晨伸手按住昭華的肩，拇指安撫地摩挲了一下她的頸側：「娘子，護住陰帥。」
「那裡有東西。」
昭華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九彩護盾又向下壓了幾分。
方晨越過石盤伸手扣住那截黑色金屬，接著下方傳來一音效卡響。
整座腔室的青銅陣紋同時熄滅。
遠方深空，懸浮基地的主屏幕化成一片雪花。
神血研究所，總基地。
這是一間位於空間夾層、完全隔絕外界任何元素的實驗室。
四周牆壁採用阻斷虛空探查的純白高密度材料打造，乾淨得沒有任何雜色。
此刻，伴隨著刺耳的「滋滋」電流聲，天花板上的高強度冷光燈因能源網的猛烈逆流而瘋狂閃爍。
全站失聯的血紅色警報在房間裡交替亮起。
燈光明滅交替，把那件一塵不染的純白大褂拉出扭曲變形的影子。
零號背對著主操作台，死死盯著滿屏跳躍的雪花點。
他沒有砸爛鍵盤，更沒有氣急敗壞地吼叫。
零號只是低下頭，喉嚨深處滾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聲音一點點放大，穿透安靜的實驗室，漸漸變成高亢、刺耳的狂笑。
零號轉過身，俊美陰柔的面龐上浮起一層病態的潮紅。
他那雙常年毫無波動的眼睛裡，爆發出狂熱的光芒，張開雙臂，仰起頭對著天花板肆意大笑。
「哈哈哈哈......太美了。」
「太美了！」
零號轉過身，將臉貼近那個只剩雪花點的屏幕，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神經質地抓握。
「這摧枯拉朽的毀滅姿態！完全違背了能量守恆定律的數據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