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九悠聲音發冷:「不用,你先管好你自己,你的肩頭還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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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雨站在原地,手裡那截焦黑的藤根微微垂下,翠綠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像只獻殷勤反挨了罵、卻還在強撐體面的貓。
他刻意放慢動作,指尖在晶核表面略帶留戀地摩挲了兩下。
這才把一枚自然晶核放到黑石邊緣,才慢吞吞地轉身往回走。
剛邁出兩步,菱九悠沙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晶核拿走。」
時雨停了停,肩膀輕微地塌了一下,這才認命般嘆了口氣。
他彎腰撿起晶核,語氣仍舊溫和:「統領連傷員的東西都不肯收,這副不近人情的模樣,倒是和方神越來越像了。」
菱九悠握住半截法杖,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浮起:「再說一句,我現在就讓你去血污池裡泡著。」
時雨把晶核麻溜地收回袖中,扯動了背上的傷口,眉頭微蹙了一瞬,卻還是裝模作樣地抬手行了個精靈族禮節:
「得,那我閉嘴。」
黃泉路上方的陰氣忽然改變了流向,原本沉緩的血霧像是遇見了天敵一般,瘋狂地向兩側翻滾潰散。
血色雲霧被從中剖開,方晨的身影出現在半空。
他沒有實體降臨,只是用精神力將金字塔底部的畫面投了過來。
劉岳本還癱坐在地上喘息,見狀馬上丟下懷裡的背甲,也不管那條還在淌血的斷腿,硬是憋著一口氣單腿站直。
赤翎和敖寒像是觸電般同時鬆開對方的傷口,坐姿比剛才端正許多。
時雨也趕緊收起了那副懶散姿態。
全場只有菱九悠沒有動,她仍舊盯著自己的斷杖。
方晨的視線越過眾人,居高臨下地落在她身上:「反省夠了嗎?」
菱九悠抬起頭,眼底布滿細密的血絲:「還不夠。」
「行,那我給你看點更刺激的。」方晨打了個響指。
半空中浮出一片新的光幕。
光幕這回沒有播放什麼打鬥戰鬥畫面,而是一行行冷冰冰的實驗資料。
【B—0041號實驗區域:紅月替代腔。】
【能源替代方案:多元素本源。】
【活體適配目標:菱九悠。】
最後一行被方晨單獨放大。
【目標可替代裂縫能源,維持紅月規則循環。】
光幕下方,所有聲音都停了。
瀟炎一把捏碎手裡的藥瓶,藥液沿著指縫淌下,赤色火焰不受控制地從掌心冒了出來。
「他們把統領抓進去,是想拿她當充電的電池?」瀟炎的聲音里壓抑著隨時會爆發的狂怒。
沒人接話,空氣壓抑得宛若凝固。
瀟炎抬頭看向投影里的方晨,掌心的火焰燒得更高。
「這群藏在鐵殼裡的雜種,拿我們冥府的人當什麼了?」
劉岳抱緊那塊熔岩背甲,粗重的呼吸聲壓過了周圍的水聲。
赤翎站了起來,斷翼牽動傷口,血順著羽根滴下。
「神血研究所若敢把菱統領當能源,本世子現在就回去把他們的基地燒成灰。」
敖寒收攏五指,露出的龍骨發出輕響:「你燒得太慢了。」
赤翎側過頭,死死瞪著他:「你有更快的辦法?」
「把他們凍住,再拆。」
方晨抬手,不留絲毫情面地截斷了兩人的爭吵:
「行了,都省省吧,你們幾個現在連走路都費勁,拿什麼去拆?用嘴嗎?」
他將光幕上的資料繼續往下翻。
失敗實驗的數量一頁頁掠過,裡面密麻麻地記錄著不同種族的本源結構。
許多名字後面都標著「失活」「崩解」「無法回收」的刺眼字樣。
最後一張圖,正是菱九悠的元素本源模型。
她的八種元素被拆成了八條線,全部匯向人造紅月,像極了八根插在牲畜身上的吸血管。
菱九悠的手指扣住斷杖,木質杖身發出輕微裂響。
方晨看著她,聲音沒有給她留下退路:「你覺得自己沒守住門,心裡很委屈?」
菱九悠的肩頭動了一下。
方晨指了指那份資料,毫不留情地往她傷口上撒鹽:「人家根本沒把你當成對手。」
「人家只是在測試備用電池的容量。」
「你要是只會抱著這根斷杖坐在這裡自怨自艾。」
「趁早乾脆收拾鋪蓋,回天藍學府當乖寶寶去,別出來丟人現眼。」
菱九悠緊繃著下頜,緩緩站起身。
她起得太急,肩頭的鳳紋被扯開一角,血色重新滲出,喉頭也隨之湧上一股子腥甜。
她抬手擦掉嘴邊的血,用力握緊半截法杖,隔著投影直視方晨。
「電池?」
她的聲音還帶著傷後的沙啞,眼神里卻沒有半點退縮,反而被激出了一團駭人的野火。
「我倒要看看,他們這群藏頭露尾的爛鐵,有沒有那個命來用我這塊電池!」
話音落下,菱九悠體內的元素同時失控。
刺骨的冰霜從她腳下瘋狂鋪開。
火焰沿著法杖裂痕往上竄,風刃、雷光、土石與水汽在她身周互相撞擊,發出震耳的轟鳴。
時雨下意識抬起手腕,根本顧不上本命藤已經焦黑,想要給她套上一層護盾。
菱九悠沒有回頭:「不用幫我壓。」
時雨的手停在半空。
赤翎和敖寒同時向前一步,卻被她周身的元素風暴逼退。
火與冰撞在一起,原本會互相抵消的力量,在那股強行聚攏的意志下形成了新的循環。
菱九悠肩頭的暗金鳳紋突然爆發出亮起刺目的光芒。
嘹亮的清越鳳鳴瞬間傳遍黃泉路。
鳳紋中殘留的昭華力量沿著傷口進入她體內,將失控的多種元素一併牽起,八股力量在她胸口匯成一團灰白氣流。
氣流只出現了片刻,卻讓血污池中的怨魂同時抬頭戰慄,不敢發出半點哀嚎。
菱九悠手中的半截法杖發出一聲脆響。
裂痕停止了擴散。
她抬起法杖,周圍的元素隨之收束,化作一圈貼著地面緩慢流動的混沌氣流。
將菱九悠整個人襯得猶如從深淵歸來的女戰神。
瀟炎激動得單膝砸在地上,拳頭捶進黃泉石:「統領威武!」
赤翎收起斷翼,無視背後撕裂的劇痛,跟著單膝落地,低下了一貫桀驁的頭顱。
敖寒也低下頭,將染血的龍族玉璽按在胸前,臣服得沒有一絲遲疑。
時雨最後跪下,焦黑的本命藤橫放在膝上。
劉岳抱著背甲,單腿跪得十分艱難,最後乾脆把背甲墊到膝蓋下面,疼得呲牙咧嘴還不忘跟著喊。
「統領威武!」
聲音一層層傳開,連遠處巡遊的陰兵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這邊,長戈觸地,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菱九悠看著跪在面前的幾人,握住法杖的手慢慢收緊。
方晨在投影里滿意地點了點頭,眼底的戲謔這才散去幾分:
「這才像個統領的樣子。」
「等你傷好以後,給我把紅月替代腔的資料拆開,做成一份反制方案。」
「我不需要你當誘餌,也不需要你證明自己能挨多少刀。」
方晨的目光落到她身後的幾人身上:
「我要你們下一次進去時,能把對方的電池槽塞進他們自己嘴裡,把他們的腦殼擰下來當球踢!」
菱九悠抬起法杖,杖尖指向光幕:「給我權限。」
「什麼權限?」
「調動清剿隊的權限。」
她盯著那行「活體適配目標」,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親自帶隊,找到他們剩下的替代腔,挨個砸爛。」
方晨看了她片刻,抬手關閉光幕:「准了。」
投影沒有立刻消失,方晨又補了一句,「不過你現在的任務是給我好好養傷,別剛有點動靜就衝去送人頭。」
「我冥府可不收連命都管不好的廢物。」
菱九悠抿緊嘴唇,目光灼灼:「我不會!」
「最好如此。」方晨的身影逐漸淡去。
在投影徹底消散前,菱九悠忽然開口,聲音放輕了些許:「方神。」
「說。」
「謝謝你點醒了我。」
方晨的身影停了一下,看向她手裡的殘杖:「你別誤會。」
「你要是沒用,我連說都懶得說。」
投影消散。
黃泉路重新恢復了原本的流動。
菱九悠將半截法杖橫在身前,目光落向遠處無邊的黑暗。
她沒有再坐下,只是筆挺地站著,像是在等待著下一次的狩獵。
與此同時,金字塔底部,一道坐標信息從晶片邊緣浮現出來。
方晨重新睜開眼。
光幕上只剩下一行模煳的標記。
【深空轉發節點已鎖定。】
他看著那個方向,指尖在金色齒輪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噠噠的聲響。
「電池計劃?」
昭華挽住他的手臂,鳳袍上的暗金鳳凰仿佛活了過來,緩緩睜開雙眼,睥睨著腳下的金屬廢銅。
「夫君,他們會為今日的無禮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方晨冷冷地笑了笑:「這才剛開始。」
金字塔腔室內,黑金色的假紅月仍在持續膨脹。
神性屍液衝破了數道管道,沿著地面流成一圈黑色水窪。
水窪里的肉芽剛剛冒頭,就被彼岸花根穿透,抽乾了生機。
方晨站在齒輪旁,手掌壓著那塊殘留晶片。
晶片不斷發熱,裡面的單向傳輸通道卻沒有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