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蹲下身,指尖隨意轉了個圈,手裡的業火刀鋒漸漸已經散去。
只剩下刀背上還凝著一層暗金色火光,在昏暗的腔室里忽明忽暗。
他反手用刀背敲了敲實驗體103破損的腦袋,連續響了三聲。
「行了,別叫喚了。」方晨一副嫌棄的模樣,「你這破嗓子聽得本府主耳朵疼。」
「你這個實驗體連自殺都要等別人批權限,當狗當到你這份上,真是連當肥料都嫌不夠格。」
103的眼球一縮,齒輪發出卡殼的摩擦聲。
紅光沿著裂開的鏡片來回跳動,像是隨時會短路爆開。
他胸腔里殘留的線路接連亮起,破碎的喉管擠出斷續聲音:「零號大人的眼睛……一直看著這裡。」
「看著就好。」方晨站起身,拍掉刀背上的火星,「就怕他是個瞎子。」
他側過身,朝白無常揚了揚下巴,「把底層晶片和監控模塊一起拔出來,別留下能說話的部分。」
白無常露出招牌式的詭異笑容,鎖魂索拖過青銅地面,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他走到103身後,抬手按住那片已經變形的機械後頸,五根枯瘦手指直接刺入銀色外殼。
「遵冥主令。」
103的身體突然繃直。
下一刻,白無常向外一扯。
銀色液體順著斷裂的線路噴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晶片被他強行拖了出來。
晶片後方還連著半截泛藍的監控模塊,斷口處還冒著滋滋的電火花。
103眼裡的紅光閃了幾下,隨後徹底熄滅。
那具殘破的機械身軀歪倒在地,再沒有任何動靜。
白無常將晶片托在掌心,躬身道:「冥主,此物內有一道單向傳輸通道,直連主線。」
他用鎖魂索在晶片邊緣輕輕一繞,數道細如髮絲的紅光當即浮現出來。
紅光沒有連接外界,也沒有返回晶片。
而是沿著空間裂縫殘留的方向,一直指向金字塔中央那團暗紅物質。
昭華站在方晨身側,視線落在那條紅線上,指尖慢慢凝出一縷怨火。
「夫君,此物已經沾染舊神污穢,直接焚掉最為穩妥。」
怨火靠近晶片時,裡面傳出一陣尖銳的電流聲,幾縷黑色肉絲從線路縫隙中鑽出,轉瞬被火焰燒成灰燼。
方晨伸手擋住她的手腕,大拇指還在她脈搏處安撫地蹭了兩下。
昭華立刻收住火焰,轉頭看他時,眉眼間的殺意褪得乾乾淨淨,聲音壓低了些:
「夫君可是另有安排?」
「燒了多可惜。」方晨接過晶片,在指尖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他的視線越過晶片,落到中央那輪已經停止轉動的人造紅月上。
「人家在屏幕那頭看了半天戲,咱們大老遠來一趟,總得給主家回份重禮。」
昭華看著他唇邊那點笑意,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衣袖,語氣輕柔了許多:
「夫君又要欺負人了。」
「這怎麼能叫欺負?」方晨一本正經地收起晶片,「這是冥府和神血研究所之間的技術交流。」
昭華:「那妾身便替夫君護住這場交流。」
方晨走向腔室中央,抬手指向地面那座被機械柱釘穿的上古聚靈陣。
「牛頭,馬面,把陣眼斷口拉起來。」
牛頭應聲而出,手中鎖鏈甩過半空,纏住東側一塊裂開的青銅陣石。
馬面沒有說話,直接將另一條鎖鏈釘入西側石槽,雙臂肌肉瞬間暴起。
兩人同時發力,整座石陣頓時發出沉悶的震動。
原本分開的陣紋被鎖鏈強行牽到一起。
青銅光芒沿著地面爬行,幾處斷開的紋路重新接上,殘缺的聚靈陣開始緩慢運轉,發出一陣嗡嗡的共鳴。
方晨抬頭看向金色齒輪,掌心托起那枚黑色晶片:「給我開個口。」
黑無常掄起鐵鏈,猛力擊在齒輪外殼上,齒輪表面火花四濺,中央露出一處狹窄插槽。
方晨將晶片按了進去。
咔噠。
機械接合聲傳開。
整座腔室里的管道同時亮起紅光,原本已經停止的單向傳輸通道再次被激活。
暗紅物質表面浮出一張張畸形的人臉,肉芽沿著邊緣頻頻抽動,神性屍液重新順著管道流動。
晶片上的紅線迅速變亮。
一道模煳的監控畫面從齒輪上方投了出來。
畫面另一頭只有大片暗影,遠處偶爾閃過銀色燈光。
白無常仰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哭喪棒跟著晃了晃:「通道已經接上了。」
「那就送貨。」方晨站到人造紅月前方,左手燃起幽冥業火,右手翻開十殿閻羅的法則印記。
十道黑色印記依次亮起。
腔室上方,秦廣王、楚江王、宋帝王等十殿虛影同時現身,十座閻羅殿壓過金字塔穹頂,法則氣息沿著方晨的手臂匯聚。
業火與森羅死印在他掌間相撞。
兩股力量沒有互相抵消,反而被方晨揉成了一團暗金色光球。
光球表面沒有火焰,卻讓附近的青銅陣紋接連崩裂,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不是喜歡收集數據和吞噬底蘊嗎?」方晨盯著那條通往深空的紅線,五指緩緩收緊。
暗金光球在他掌中壓縮到極點,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今天我就給他傳個滿級的地府木馬過去。」
方晨抬起手,將光球按向人造紅月:「吃不下,就得給我連腸子一起吐出來!」
暗金光球沒入紅月內部。
猩紅色的假月只閃了一下,整團暗紅物質便被染成了黑金色。
肉芽瘋狂扭轉,腔室里傳出刺耳尖鳴,神性屍液在管道內翻滾,黑色液體連連衝擊金屬內壁。
遠處那塊監控畫面忽然清晰了幾分。
一座龐大的銀色基地,正懸在密集的隕石帶中。
紅色信號從金字塔底部穿過裂縫,撞進了基地深處。
黑金光芒沿著一條條銀色管道展開,所過之處,所有線路都浮現出彼岸花形狀的暗紋。
方晨抬手按住金色齒輪,眼裡那點玩味終於沉了下去:「找到你了。」
金色齒輪的轉速開始加快。
通道另一端的畫面隨之劇烈抖動,銀色基地內,一塊寬闊的監控屏幕緩緩亮起。
屏幕中央,一隻機械眼球正在轉動。
黑金色的花紋貼上屏幕邊緣,像一層正在擴散的火。
方晨對著那隻機械眼球抬了抬手,打了個響指:「零號,收快遞。」
......
黃泉路,血污池邊擺滿了藥瓶和破碎的裝備。
劉岳抱著熔岩暴君的裂甲,拖著一條還不能用力的腿,追著前方的幽冥力士不放。
「兄弟,副隊長制服在哪領?」
幽冥力士沒有回答,只是把肩上的傷員往上託了托。
劉岳加快腳步,瘸著的那條腿在地上拖出一條血印子:
「你別走啊,方神親口說我是暫代副隊長,總不能讓我穿著這塊破甲上崗吧?」
幽冥力士停下腳步,轉身一腳踹在他胸口。
劉岳抱著背甲滾出去幾圈,停在血污池邊,手裡的藥瓶卻舉得穩穩噹噹,一滴都沒灑出來。
周圍正在包紮的異族天驕齊齊低下頭,肩膀一陣抖動,想笑又不敢笑出聲。
劉岳從地上爬起來,先檢查背甲有沒有磕壞,隨後才捂住胸口,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就是冥府的入職考核?」
幽冥力士重新扛起傷員,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劉岳揉了揉胸口,抱著背甲繼續跟上,嘴裡還不忘嘟囔:
「行,等我轉正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保安隊的訓練標準改了。」
彼岸花叢旁,赤翎和敖寒背靠背坐著。
赤翎的右側鳳翼已經折斷,幾根斷羽插在肩胛附近,還在往外滲著血珠子。
他將藥瓶咬在嘴裡,抬手把藥液倒向敖寒裂開的手背。
藥液順著露出的龍骨流下,敖寒的手指抽動了一下。
赤翎當即鬆開瓶口,冷哼一聲:「你別亂動,本世子是在救你。」
「我沒動。」敖寒冷著一張臉把另一瓶藥倒進赤翎翼根。
赤翎的肩膀驟然一沉,咬著牙把聲音壓了回去,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敖寒偏頭看他,語氣涼颼颼的:「剛才是誰說,龍族的手骨長得醜?」
赤翎抬起下巴,瞥了一眼那隻只剩龍骨的手,死要面子地回嘴:
「本世子說的是事實。」
赤翎又補了一刀:「至少我還有羽毛,你連皮都快沒了。」
敖寒將藥瓶塞回他懷裡,力道大得差點把赤翎撞翻:「你那幾根焦毛,留著也占地方。」
兩人話音剛落,又同時伸手,把對方身上裂開的傷口重新按住。
赤翎的手停在敖寒胸口,敖寒的手壓住赤翎翼根。
誰也沒有把手收回去。
「別死在這裡。」敖寒別過臉,視線落在遠處的彼岸花上。
「你先閉嘴。」赤翎沒好氣地懟回去,手下的動作卻下意識放輕了點。
兩人同時開口,隨後各自轉過頭去,誰也不看誰。
不遠處,菱九悠坐在一塊黑石上。
她肩頭的傷口已經被鳳紋封住,殘留的元素卻仍在體內亂竄,半截法杖橫放在膝上,杖身裂痕一路延伸到握柄。
她用布條纏了一遍,又拆開。
布條剛碰到傷口,裡面的冰元素便將血跡凍住,火元素隨後燒穿布面。
菱九悠盯著那塊焦黑的布,指尖停了片刻,重新拿起法杖。
時雨抱著只剩枯根的本命藤走近兩步,步伐依舊保持著那種做作的優雅。
「統領,我這裡還有一層清涼護盾,雖然擋不了太久,但可以先壓住你的元素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