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漫不經心地活動了一下手腕，直接張開雙臂宛若慷慨的主人，正準備賜予餓鬼一場盛宴。
「想吸？那本冥主今天就一次性餵飽你。」
幽冥鬼體上方，十座閻羅殿虛影依次顯現。
秦廣王、楚江王、宋帝王等十殿閻羅的虛影在濃墨般的陰氣中。
同時抬頭，恐怖的法則共鳴穿過鬼門關，全部匯入方晨體內。
十殿森羅羈絆全面開啟。
方晨索性卸去抵抗，反而主動將精神力、幽冥法則與彼岸凋零之力倒灌向四個節點。
黑色洪流從他身後升起，直接灌進三根金屬柱與103頸後的替代核心裡，發出沉悶的轟鳴。
103那隻僅剩的機械瞳孔中，象徵著危險的深紅警報瘋狂明滅。
內部晶片正在以每秒千萬次的算力解析沖入核心的黑色洪流：
【警告！檢測到致死量法則灌入！】
【警告！當前能量輸入已超出容器承載極限9000%！】
【預測結果：核心爆裂，載體湮滅。】
【最優解建議：即刻切斷吞噬連結！】
然而，在最優解彈出的剎那，零號用最高權限植入的底層代碼宛若一把鐵鎖。
牢牢卡住了103切斷連接的指令。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抽乾方晨的法則數據。】
他想退，但退不了。
因為他只是一個沒有自我意志、連活命權限都被褫奪的工具。
這套反制力場，正在零號的絕對命令下，被迫變成一口吞下整座火山的枯井。
103那半張僵硬的人類面孔上，在方晨那宛若看垃圾的戲謔眼神中，生出了一絲屬於人類的絕望。
方晨盯著迅速上漲的幽藍刻度，眼眸中寒芒一閃：「那就看看零號給你們裝的破爛胃口，能不能吞下我整個地府的浩蕩底蘊！」
黑色洪流驟然暴漲，狂暴的威壓震得四周空間寸寸碎裂。
三根金屬柱同時發出尖銳警報，柱面刻度剎那衝過極限，表層的銀色金屬開始剝落熔化。
103頸後的藍色核心迅速膨脹，內部線路一根根熔斷，機械音帶上了變調的雜音：
「能量輸入超出閾值。」
「啟動緊急分流，將冥府法則導入母巢。」
103話音落下，金字塔頂端的金色齒輪突然逆向轉動。
原本瀕臨爆裂的四個節點同時伸出幽藍光線，將方晨灌入的力量全部引向金字塔。
滴答聲復又響起。
塔身上的黑色黏液迅速蒸發，生鏽管道一根接著一根亮起。
金色齒輪中心的孔洞持續擴張。
一輪布滿暗紅血絲的月影，從孔洞深處緩緩升起。
剛剛被送進冥府的遠古詭異陡然劇烈掙紮起來。
隔著鬼門關，仍能聽見鎖魂索被瘋狂拉動的聲音。
103看著那輪詭異月影，機械瞳孔重新恢復穩定，試圖掩飾剛才那轉瞬即逝的慌亂：
「糾正你的錯誤認知。」
「反制力場的胃，從來都不是這些節點。」
暗紅月影升到金字塔上方，血絲沿著幽藍力場迅速蔓延。
方晨灌入的幽冥法則被金色齒輪切分，再由管道輸送進那輪月影。
月影每亮起一分，冥府通道內的遠古詭異便多恢復一分力量。
它被切斷的觸手開始隔空生長，斷裂金屬關節也在魂核周圍重新凝聚。
黑無常拖住鐵鏈，雙腳在黃泉路上向後滑動。
「冥主，這東西正在藉助外面的力量重組！」
方晨沒有收回輸出，反而把更多精神力灌進力場，眼神愈發戲謔。
「鎖緊它，別讓樣本跑了。」
白無常將鎖魂索纏上哭喪棒，親自釘進黃泉路。
「遵命！」
實驗體103懸浮到月影下方，頸後的替代核心與金色齒輪完成連接。
「母巢可循環儲存並轉化外來法則。」
「你的力量越強，伴生體恢復得越快。」
103抬起機械臂，指向被血鳳守護罩住的菱九悠等人。
「當能源積累完成，反制力場將重新閉合。」
「屆時，你與目標都會成為實驗樣本。」
方晨盯著金色齒輪，沒有回應。
齒輪每次轉動，四個節點的吞噬位置都會發生變化。
幽冥法則進入金字塔後，並沒有直接匯入月影，而是先經過塔身下方的一片空腔。
那裡才是整個裝置的核心。
菱九悠也發現了能量流動中的異常。
她咬緊失去血色的下唇，強忍著喉頭髮緊的腥甜，輕顫地撐著昭華的手臂站起，指向金字塔左下方。
「方神，那不是儲存裝置。」
菱九悠用殘存的精神力凝出幾枚石塊，依次投入力場。
前面的石塊被吞噬，最後一塊卻穿過灰黑波紋，落在金字塔底部。
她按住肩頭傷口，冷汗順著下頜滴落，強行維持元素感知。
「每次齒輪發出聲音，真正的吞噬節點都會移動。」
「那輪月影只是在轉移力量，核心藏在塔底。」
實驗體103機械瞳孔中的紅光陡然轉向菱九悠：「目標感知能力超出評估。」
「修改回收優先級。」
聽見最新指令，剩餘兩名實驗體當即放棄方晨，轉身沖向血鳳守護。
昭華扶住菱九悠的手掌緩緩鬆開，鳳眸底透出森然殺機，九幽鳳鳴琴出現在她身前。
她抬起指尖，按住其中一根流淌著九彩光暈的琴弦。
「本宮尚在此處。」
「爾等竟敢一再對夫君的同伴出手。」
琴音響起。
第一名實驗體的身體停在半空，內部靈魂被鎮魂曲正面擊中，機械外殼當即失去控制。
另一名實驗體彈出切割刃，強行刺向血鳳守護。
昭華鳳眸微抬，冥府婚宴神國沿著腳下展開，將眾人所在區域覆蓋。
「神國內，擁有靈魂的機械不得傳訊。」
冥府敕令落下，言出法隨。
103頸後的信號燈當場熄滅。
另外兩名實驗體的上傳模塊也被強行鎖死，機械瞳孔中接連跳出傳輸失敗的紅色提示。
昭華重新撥動琴弦。
鎮魂曲穿透機械外殼，將兩名實驗體的靈魂震出肉身。
黑無常從鬼門關中甩出鐵鏈，纏住兩團殘魂，把他們拖進冥府。
方晨朝菱九悠點了點頭：「看得不錯。」
他手掌翻轉，在主動倒灌的幽冥洪流中，種下一道肉眼無法分辨的森羅死印。
死印沒有留在金屬柱內，而是順著金色齒輪開闢的輸送路徑，一路流向塔底。
方晨繼續加大輸出，姿態散漫。
103檢測到的，只是不斷攀升的能量數值：「目標持續進行無效能量釋放。」
「母巢充能即將完成，伴生體恢復進度持續上升。」
方晨聽著他的機械播報，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身側凝結的陰氣。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誰告訴你，我是在撐爆柱子？」
103的機械瞳孔猛然收縮。
塔底隱藏的森羅死印已經完成疊加。
方晨朝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合攏：「你把輸送路線修得這麼好，不順著它抄個家，豈不是浪費你的孝心？」
「森羅引爆。」
黑色死印在金字塔底部轟然爆裂。
真實傷害沒有向外擴散，而是沿著內部管道反向衝擊所有連接節點。
金色齒輪發出刺耳摩擦聲，邊緣的細小人形符號接連崩解。
暗紅月影失去穩定，表面裂開大片縫隙。
被它吸收的幽冥法則不再受控，化作黑色洪流倒灌進金字塔內部。
103頸後的藍色核心迅速變形：「核心遭到不可逆破壞。」
「切斷連接，啟動自毀程序。」
接著，他抬手抓向自己的後頸，準備將替代核心強行拔出。
方晨的身體卻陡然化作一片陰影，消失在原地。
幽冥穿梭。
下一刻，他從103腳下的陰影中走出，抬手扣住那枚藍色核心。
「用完我的力量就想斷線？」
方晨五指深入機械嵴柱，抓住核心下方的銀色線路，連同大片人工骨骼一起拽了出來。
銀色液體噴灑而出。
103的機械身體劇烈震動，背部反重力引擎失去平衡：
「自毀程序已啟動，核心熔毀倒計時開始。」
方晨看了一眼不斷發紅的藍色核心，隨手扔給白無常：「封起來。」
白無常張開長袖，鎖魂索在核心外纏了數層。
哭喪棒上的森白魂火壓下，核心內部剛剛升起的毀滅能量被強行凍結。
失去核心的103落在冰面，胸口卻連帶彈出黑色備用模塊。
他剛準備沖向金字塔，方晨已經抬腳踩住他的後背。
金屬軀體撞碎冰層，半邊面孔深深嵌入地下。
「還有備份？」方晨彎下腰，抓住103的機械左臂，順著關節將其卸了下來。
「看來零號在你身上花了不少成本。」
103轉動剩餘手臂，切割刃從肘部彈出。
刀刃剛剛接近方晨，因果業火便順著攻擊軌跡燒進他的機械胸腔。
高頻切割刃迅速熔化。
業火追溯攻擊源頭，將藏在胸口深處的備用模塊燒得通紅。
103身體表面裂開大片縫隙，卻依舊發出沒有起伏的合成音：「數據採集已經完成。」
「你的冥府法則將成為零號大人的實驗材料。」
103半張被踩進冰層的臉孔劇烈顫抖著，那僅剩的一隻人類眼球里，視線已經模糊成成片的血污。
在零號設定的底層邏輯里，他只是一組不知疲倦的數據收割機。
根本沒有「恐懼」的權限。
但當方晨的幽冥法則如同黑洞般倒灌，當方晨用扯掉螞蟻腿般隨意的動作抽離他的核心時。
他那顆被森寒金屬包裹的人類心臟，竟驟然一縮。
「數據採集完成」，不過是零號借他之口發出的可笑戰報。
而他透過自己錯亂的內置感官面板，清晰地看到了那些代表「完美掌控」的數據鏈正在大面積土崩瓦解。
「零號大人……零號……大人......」
他無法說出這句話，喉嚨里被業火燒得只剩下短路的嘶啞電流聲。
感受著背上那碾壓一切的力道，他在絕望到極點後，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脫。
終於，不用再做被代碼禁錮的行屍走肉了。
那連求死都成奢望的百年折磨，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