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翎踩著碎冰後退，原本揚起的鳳翼下意識地收緊了些，喉結不安地滾了滾。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菱九悠法杖頂端亮起微光，元素感知剛觸及金屬塔，整根法杖便劇烈震動得幾乎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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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切斷感知，但杖身表面仍多出幾道灰色腐蝕紋，像被什麼活物啃咬過一樣。
「能把空間層級直接壓平，別拿身體試。」菱九悠冷聲下令，「所有法師收回精神力，不要嘗試探測遺蹟內部。」
話音剛落，金屬金字塔頂端向兩側分開。
一根布滿肉瘤的觸手從中探出，觸手表面嵌著大大小小的機械眼球，每一隻眼球都在朝不同方向轉動。
第二根觸手緊跟著伸出，捲住金字塔邊緣，將一團沒有五官的肉塊拖了出來。
那東西沒有完整的軀幹。
數十根觸手從肉塊下方垂落，末端連著生鏽的金屬關節，黑色黏液從關節縫裡不斷滴落。
它剛剛離開遺蹟，一根觸手便隨意掃向旁邊的岩壁。
觸手沒有真正碰到石層。
兩者之間隔著數米，空間卻先一步裂開，漆黑縫隙橫穿岩壁，將半座山體無聲切斷。
菱九悠握住法杖的指節慢慢收緊。
這東西還沒有完全爬出來，隨手一擊便能撕開裂縫壁壘。
她心裡很清楚，普通九階做不到這種事。
「全部都低頭！」
她的聲音剛剛傳出，那團遠古詭異突然張開軀幹中央的嘴巴。
裡面沒有牙齒，只有一層層向內旋轉的金屬圓環。
無聲波動從圓環中掃過。
隊伍外圍的十幾名異族身體一晃，鼻腔和耳孔同時滲出血線，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
其中一名精靈族法師抬頭看見機械眼球，瞳孔迅速失去焦點，手裡的空間袋也掉在地上。
袋口裂開，剛剛裝進去的火晶滾得到處都是。
緊接著，他無意識走向金屬金字塔。
時雨手裡的藤蔓猛地甩出，纏住那名法師的腰，將人硬拽回盾陣。
法師還在瘋狂掙扎，十根手指不斷抓向湖心，指甲在冰面刮出凌亂白痕。
「別看它，封閉五感！」
菱九悠咬破指尖，將血抹過法杖頂端的元素寶石。
寒氣與鮮血混在一起，凝成一層半透明冰幕，迅速扣住整支隊伍。
冰幕隔斷外界光線，也壓下了那股不斷鑽入腦海的無聲尖嘯。
哪怕是她，強行撐起這道防禦後，呼吸也粗重了幾分。
菱九悠臉上的血色退得很快，抬手抹掉鼻下滲出的血，轉身走向隊尾，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時雨負責拖傷員，敖寒開路，赤翎和瀟炎守住兩翼。」
「劉岳跟我斷後，不准擅自迎擊。」
劉岳將殘盾往地上一頓，盾牌邊緣卡進冰層，又低頭瞧了瞧自己已經被燒穿的盾面，咧開嘴喊道：
「統領放心，俺這次不搶怪。」
「主要是這玩意兒看著也不像能算績效。」
瀟炎從前方回過頭，胸口的傷在奔跑中重新裂開，血順著戰甲往下滴，忍不住破口大罵。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績效？」
劉岳瞪著牛眼回嗆，用肩膀頂住一塊滾來的巨石，推得石塊偏離撤退隊伍。
「廢話，活著回去不得算工資？」
巨石擦過他的護肩，撕下一片已經焦黑的皮肉。
劉岳只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把殘盾擋回菱九悠身後。
隊伍開始向鬼門關移動。
為了避免引發更強的元素波動，赤翎和敖寒都收起大範圍術法，只用少量力量清理沿途障礙。
那些機械眼球很快鎖定了他們。
遠古詭異拖著尚未完全脫離金字塔的軀體，數十根觸手依次抬起。
黑色空間裂痕在觸手前端聚集。
菱九悠猛然抬頭：「所有人散開！」
下一秒，最粗的一根觸手越過大半座岩漿湖，直接砸向隊伍最後方。
但劉岳沒有聽軍令，他雙腳踩碎冰面，殘盾迎著觸手抬了起來。
觸手尚未落下，他周圍的空間已經向內收緊。
殘盾發出一陣刺耳摩擦聲，盾面被無形力量壓得向內彎曲。
劉岳雙腿陷進冰層，腰背上的焦痂一塊塊裂開，血剛流出來便被灰色死氣染黑。
「劉岳，卸力，往左！」
菱九悠法杖橫掃，一面傾斜冰牆從劉岳身側升起。
觸手擊中殘盾，劉岳借著冰牆角度向旁邊轉身，仍舊沒能避開。
手中的盾牌當場炸碎。
劉岳整個人貼著地面飛了出去，連續撞穿幾層冰岩，最後滾進一堆熔岩暴君的碎骨中激起漫天冰屑。
灰色死氣順著他的右肩向下擴散，半邊身體很快失去知覺。
他吐出一口黑血，左手撐住地面，連續爬了兩次都沒能站起。
「俺還能走，別管俺！」
劉岳抓住旁邊的骨角，想借力把身體拖起來，可那根被凍硬的骨角卻在他手裡斷成兩截。
敖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馬上將冰槍往地面一插，槍尾凝出一條冰索，穿過混亂的碎石，直接扣住劉岳的腰甲。
冰索猛然收緊，劉岳被拖出骨堆，後背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黑色血痕。
「死在這裡只有一項作用。」
敖寒單手拽著冰索繼續向前，槍尖挑開迎面落下的碎石，冷冷道：
「方神會扣統領績效的，閉上你的嘴跟上。」
劉岳嘴裡又湧出一口黑血，聽到「扣績效」三個字，硬是把血咽回去一半。
「那可不成，俺副隊長還沒轉正。」
兩名獸人族戰士從盾陣里衝出，一左一右架住劉岳，把他拖回隊伍中央。
菱九悠沒有停下等他，她把一層寒氣打進劉岳右肩，暫時封死繼續擴散的死氣。
隨後轉身面對再度襲來的觸手。
「赤翎，右側三根。」
赤翎沒有回話，咬緊牙關將鳳翼貼著地面展開。
數百根鳳羽從翼骨上脫落，聚成三道狹長火線，分別撞向觸手前端的機械關節。
鳳焰碰到灰色死氣後迅速熄滅，只在其中一根觸手表面留下了一塊焦痕。
瀟炎從另一側衝上來，雙拳同時砸進那塊焦痕。
赤色異火順著機械關節縫隙鑽入內部，觸手動作停了一下，隨即甩向瀟炎。
「低頭！」
赤翎一腳踢在瀟炎膝彎。
瀟炎身體矮下去的同時，觸手從他頭頂掃過，將鳳族世子胸前的戰甲抽出一道裂口。
赤翎被餘波推得連退數步，瀟炎順手拉住他的手腕，兩人撞進盾陣邊緣才停下。
「本世子救你一次。」
赤翎甩開他的手，破損羽翼擋回右翼。
瀟炎抹掉嘴邊的血，冷哼了一聲：「剛才那一腳明明是想讓我跪下。」
赤翎揚了揚下巴，視線一刻沒離開前方的危險：「結果一樣就行。」
兩人沒有繼續爭，背對背守住了被觸手撕開的缺口。
鬼門關的虛影已經出現在前方。
大門立在斷裂的岩層邊緣，門內陰氣翻滾，黃泉路上的引魂燈正透過通道投下冷光。
先行撤離的傷員與搬運隊伍已經進入大門，只剩核心戰鬥隊伍和負責殿後的重裝鬼卒仍在裂縫內。
菱九悠抬手切斷群體冰幕，讓精神消耗過大的法師先走。
她立在風口處，法袍被勁風扯得獵獵作響。
「盾陣分成兩列，不要堵住門。」
重裝鬼卒迅速向兩側移動，將通往鬼門關的路徑讓開。
時雨控制藤蔓捲起最後一批傷員，藤條表面不斷被灰色死氣侵蝕，綠色汁液滴在冰面上，很快變成黑水。
他額頭的汗順著臉側滑落，手裡的法印卻沒有散。
「最後十二名傷員，全部送進去了。」
「你先走。」
菱九悠抬杖截斷一根試圖纏住藤蔓的觸手，冰霜剛覆蓋上去，便被觸手內部的機械眼球吸成灰色。
時雨收回只剩半截的本命藤，站到她左後方，恪守著不近不遠的得體距離。
「統領最後一個走，我負責替您數人。」
菱九悠沒有再勸，默不作聲地把一道冰盾扣在他背後。
鬼門關已經不足百米。
赤翎與瀟炎同時後撤，鳳焰和異火沿著兩翼連續炸開，逼退追到近處的幾根觸手。
敖寒拖著劉岳走在中央，冰索被磨出數道裂紋，隨時可能斷開。
劉岳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撿起一塊暴君背甲，擋住後方射來的灰黑液體。
幾人終於踏入鬼門關的陰氣籠罩範圍。
門內傳出黑白無常催促陰兵接應的聲音。
菱九悠抬起法杖，準備讓最後一批人跨過大門。
裂縫上空忽然亮起四道銀光。
四根銀白色金屬柱撕開毒霧，分別砸在鬼門關四周。
第一根金屬柱落在左側，震得大門向右偏移。
第二根落在後方，幽藍電流順著地面竄上門框，大片護體陰氣被瞬間擊散。
第三根釘進冰層，鬼門關內的黃泉路虛影迅速變淡。
第四根落下時，四道幽藍光幕同時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