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岳扛起被燒穿的重盾，準備拿它當鏟子刨開冰層，卻被菱九悠用法杖攔住。
「你去後方包紮，清掃不差你一個。」
劉岳還想爭取，菱九悠已經讓兩名重裝鬼卒重新架住他的腰甲。
這一次，他沒有掙扎，只扭頭沖其他人喊了一句。
「俺那份火晶誰都不許搶，給俺記在公帳上！」
赤翎和敖寒同時展開羽翼，衝到半途又一起停下。
前方僅剩的兩片礦區一東一西，範圍幾乎完全相同。
赤翎側過臉，與敖寒短暫對上視線，隨後抬手指向西側那片仍在冒煙的冰湖。
「西邊歸我，你去東邊，誰先清完，誰負責回程時護送統領。」
敖寒把冰槍換到左手，槍尖落向東側礦區，沒有再與他爭同一處落點。
「可以，但你若漏下一塊火晶，護送的事歸我。」
兩人話音落下便同時衝出，一冰一火沿著相反方向掠過湖面。
這一次誰也沒有越過對方劃出的區域。
另一側，劉岳正扛著一塊熔岩暴君的背甲。
背甲足有兩人高，邊緣還在冒煙。
他走了幾步，腳底的岩層忽然塌下一塊，整個人連同背甲一起滾了出去。
赤翎從半空俯衝下來，鳳焰捲住背甲，將它拖到安全區域。
劉岳從地上爬起，摸了摸被砸出血的額頭：「謝了。」
赤翎甩了甩燒焦的鳳羽：「本世子只是不想讓戰利品摔壞。」
劉岳看了他一眼：「那俺下次摔了，你還救不救？」
赤翎剛想回答，遠處的敖寒已經用冰槍挑起一塊巨型火晶。
「別磨蹭，剩下的晶石要被風吹散了。」
赤翎轉身沖向另一側：「你管好自己的區域！」
劉岳拖起背甲：「就嘴硬。」
兩人之間隔著大片碎石，敖寒沒有聽見。
菱九悠站在湖心，手掌覆在冰面上。
她沒有再參與清掃。
冰層下方的元素流動很亂。
暴君死後，火毒已經消散，岩漿也在冷卻。
可湖心深處仍有一股力量維持著某種固定的循環，以及怪異的聲音。嗯。
菱九悠伸出手掌壓向冰層。
這一次，聲音更加清晰。
滴答...滴答...滴答。
這不是水聲。
像某種機械裝置正在緩慢運轉。
菱九悠抬起法杖，冰藍色的元素探入湖底。
冰層之下，原本被岩漿覆蓋的地面逐漸顯露出來，大片黑色岩層被火毒燒成琉璃，表面布滿裂痕。
裂痕中心沒有火焰，那裡有一圈平整的金色邊緣，邊緣上刻著細密的刻度。
菱九悠：「所有人，停止搬運。」
劉岳聽見便剛把背甲放下。
瀟炎抱著一塊紅色晶石，腳步停在半空。
赤翎從半空降落。
敖寒拔出插在地面的冰槍。
時雨也收回了焦黑藤根。
幾百名異族天驕陸續停下動作，所有視線都落向湖心。
菱九悠走到那圈金色邊緣前，法杖尖端懸在冰面上方，冰霜沿著刻度向外擴散。
金色邊緣沒有被凍住。
反而有一縷黏稠的黑色液體，從刻度縫隙里慢慢滲出。
黑液落在冰層表面，冰霜立刻發出細微的腐蝕聲。
瀟炎抱緊火晶，「這東西不是暴君的火核。」
「誰讓你靠近的？」菱九悠側過臉。
瀟炎立刻停下腳步：「我只是在遠處看。」
「後退。」
「遵命。」
瀟炎往後退了三步，又覺得距離不夠，繼續退了兩步。
「這裡一直藏著東西？」 赤翎盯著湖心的金色邊緣，鳳焰在瞳孔里不斷跳動。
敖寒抬起冰槍，將槍尖對準冰面：「剛才的爆炸把它震出來了。」
菱九悠沒有回答。
她將精神力向下延伸，冰層下方的景象一點點浮現。
金色邊緣並不是圓環。
它連接著一枚埋在湖底的巨大齒輪。
齒輪被黑色黏液覆蓋，邊緣布滿殘缺的金色紋路。
紋路與裂縫中的火毒法則完全不同。
其中沒有火焰，也沒有冰霜。
只有一種讓元素感知自行停滯的死寂。
菱九悠收回精神力：「所有人，結陣。」
重裝鬼卒迅速舉盾。
精靈族法師退到後方，獸人族戰士護住搬運隊伍。
赤翎與敖寒站到菱九悠兩側。
瀟炎將火晶塞進空間袋，雙拳重新燃起異火。
劉岳則從地上撿起一塊暴君背甲，擋在幾名受傷天驕面前。
時雨抬起自然法杖，焦黑的藤根在地面鋪開，勉強組成一道防線。
「統領，要不要通知方神？」
菱九悠抬手摸向腰間通訊符，通訊符沒有任何反應。
她的指尖剛碰到符面，湖底的齒輪忽然轉動了一格。
滴答...滴答的聲音從冰層下傳出。
整座火毒岩漿湖同時亮起金光。
原本已經凍結的岩漿重新翻湧，卻沒有融化冰層。
它們被某種力量托在冰層下方，形成密密麻麻的金色脈絡。
那些脈絡沿著湖底裂縫向外擴散，最後全部匯聚到齒輪中心。
瀟炎握緊拳頭：「它在吸收這裡的火元素。」
敖寒的冰槍表面迅速結出一層黑色霜紋：「不是吸收，而是在記錄。」
「記錄什麼？」赤翎抬起火翼，將靠近湖心的幾名天驕擋到身後。
沒有人回答。
齒輪中心傳來第三聲滴答，金色齒輪從湖底緩緩升起。
它的體型不大，只有半人高，卻帶著一股壓得人抬不起頭的古老氣息。
齒輪表面沾滿黑色黏液，每一枚齒尖都刻著細小的人形符號。
它們有的跪著，有的被鎖住，有的舉著雙手，像是在向某個看不見的存在祈禱。
菱九悠握住法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剛才的絕對零度不但沒有毀掉這枚齒輪。
冰霜貼近齒輪時，反而自行繞開了它！
這東西不屬於火毒岩漿湖，也不屬於這個次元空間裂縫。
它像是被人故意埋在這裡，等著某個力量將它喚醒。
金色齒忽然輪升到半空，它的邊緣開始緩慢轉動。
滴答。
滴答。
......
每一次轉動，B-0041號裂縫的空間壁壘就跟著震動一次。
遠處的鬼門關虛影忽然閃爍起來。
菱九悠手上的冥府印記同時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印記中傳出雜亂的電流聲。
緊接著，方晨的聲音傳了過來。
「全員停手！」
菱九悠看向湖心，那枚金色齒輪的中心，浮出了一道黑色的孔洞。
孔洞深處傳來第三聲滴答。
方晨的聲音再次響起：「立刻退回鬼門關，那是陷阱！」
菱九悠沒有追問方晨是怎麼發現的，她握住法杖，杖尾猛地砸進冰層。
冰藍色波紋貼著地面掃過整片岩漿湖，刺骨寒意讓仍在搬運礦石的異族天驕同時停住。
「全體放棄清掃，捨棄戰利品，立刻撤向鬼門關！」
瀟炎剛把一塊高階火晶塞進空間袋，手指在袋口停了半拍，隨即連袋子一起扔進公用物資堆。
赤翎轉身斬斷拖拽暴君背甲的火索。
敖寒則把已經裝滿的空間袋踢給重裝鬼卒，冰槍向後一橫，為傷員凍出一條平整的撤退路線。
剛才還為了半套保安制服搶得頭破血流的幾人，這會兒沒一個回頭。
劉岳一把丟掉熔岩暴君的背甲，將那面燒穿大半的重盾重新套在手臂上，拖著被火毒侵蝕的腿走向隊尾。
「保護統領，陣型收縮！」
他的吼聲壓過湖底的機械滴答聲，幾百名異族天驕迅速向中央靠攏。
時雨的藤蔓貼地鋪開，纏住十幾名行動不便的傷員，將他們送進重裝鬼卒組成的盾陣。
菱九悠抬手收回覆蓋湖面的寒氣，準備親自斷後，金色齒輪中心的黑色孔洞卻突然收縮。
滴答。
最後一聲落下。
湖底縱橫交錯的金色脈絡同時停住。
下一刻，所有金光從末端開始變黑，灰暗紋路沿著裂縫反向灌入齒輪。
菱九悠腳下的冰層猛地向上一抬。
她來不及收回法杖，只能順著震盪躍向半空。
原本封住岩漿湖的厚重寒冰同時崩開。
碎冰並未四散飛濺，而是在灰黑波紋中被碾成細粉，連內部殘存的元素都被強行抹去。
「別停，繼續撤！」
菱九悠落回冰面，法杖向鬼門關方向一指。
敖寒率先轉身，冰霜順著隊伍兩側升起，擋住滾落的巨石。
赤翎收攏一側受傷的羽翼，另一側鳳翼橫著展開，將幾名險些掉進裂口的精靈族法師掃回隊伍。
地面繼續下沉。
岩漿順著斷層向下傾瀉，卻在半途被一股力量排開。
埋藏在湖底的龐然大物終於露出頂部。
那是一座金屬金字塔。
塔身已經被鏽跡覆蓋，表面嵌著成排斷裂的管道，黑色黏液正從管道缺口往外滲。
剛才那枚金色齒輪卡在塔尖，隨著內部機械轉動，一圈圈嵌入金字塔深處。
金屬塔身每升高一截，周圍的空間便向內凹陷一層。
一塊從岩壁滾落的巨石剛接觸灰色波紋，石塊瞬間被壓成薄片，隨後又變成一條貼在半空的黑線。
那條黑線只維持了片刻，便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