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族神女,剛才那把火,燒得不錯。」
「敢頂著法則反噬留下來救我的兄弟,這份膽識,我方晨記下了。」
聽到這聲肯定,鳳昭寧原本握得死緊的法杖微微下垂。
她一直端著的清冷做派此時顯得有些狼狽,視線略顯慌亂地避開了方晨的注視。
鳳昭寧用未握杖的左手飛快地將一縷濕透的鬢髮別到耳後,耳尖不自然地泛起一抹微紅。
鳳昭寧倔強地揚起下巴,試圖掩蓋那一絲侷促:
「我鳳族既然簽了死契,自然不會幹那種臨陣脫逃的懦夫行徑……」
她停頓了一下,眼角的餘光不自覺地瞥向地上還在喘粗氣的司徒輝煌,聲音放輕了些許。
「更何況,他也是為了救人。」
方晨輕笑一聲,沒去戳破她硬撐的面子,轉身看向滿身是血的司徒輝煌。
司徒輝煌此時已經虛弱到了極點,但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依然燃燒著狂熱的火光。
他扯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想強撐著站直身子:
「方神……我還沒死……」
「行了,別硬撐了。」
方晨走上前,掌心覆上一層柔和的冥府本源氣息,按在他完好的右肩上,替他穩住正在潰散的龍血。
「輝煌,你可以休息了,這裡交給我,辛苦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司徒輝煌一直緊繃的肌肉徹底鬆弛下來。
他咧開滿是血沫的嘴角,粗重地喘息了一聲,任由高大的身軀沿著殘破的牆壁緩緩滑落:
「好……那就交給你了,方神。」
方晨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冷冽。
他偏過頭,對著通道外圍的陰兵方陣下達敕令。
「鬼王,牛頭馬面!別傻愣著了,繼續執行撤離任務!」
「活人帶走,死人帶魂,趕緊給我把這片廢墟清空!」
「屬下遵命!」
陰帥們齊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領命聲,浩浩蕩蕩的冥府大軍立刻再次動起來。
幾秒後,空間再度泛起漣漪,一道的暗金光華從方晨身後浮現。
昭華公主身披鳳皇袍,腳踏幽冥步雲履,絕美的容顏上凝結著母儀天下的威嚴。
她剛一現身,周圍殘存的虛空污染便如遇沸水的白雪般消融。
她看了一眼方晨手中還在掉落黑色粘液的殘肢,輕哼了一聲:「夫君,這種髒東西,別污了你的手。」
方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娘子說得對。」
他隨手一捏,掌心高達六千兩百點的精神力裹挾著真實傷害轟然爆發。
按照常理,六階巔峰的冥氣足以將這等殘肢碾成虛無。
可當方晨鬆開五指時,那攤爛肉雖然被捏得扁平,卻並未失去生命力。
那一絲絲虛空污染物質,竟然像活蛆一般,在傷口邊緣急速交織、粘合,試圖重新拼湊出那詭異的空間裂紋。
「咦?」方晨眼底閃過一絲怪異,「這東西,生命力有點反常啊。」
他皺起眉頭,將那截副足舉到半空仔細端詳。
這玩意的構造詭異,表面根本沒有尋常生物的毛囊或鱗片。
只有一層流動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虛空薄膜。
周圍的陰帥和異族們也紛紛探頭看去,面面相覷。
在這萬族戰場摸爬滾打這麼久。
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副足,連見多識廣的龍鳳兩族長老也都在記憶里找不到對應的族群。
「再試一次。」方晨眼神微冷,猛地催動幽冥鬼體。
掌心的冥氣化作一柄利刃,切割在副足表面。
「嗤嗤——」
火星四濺,利刃竟只在薄膜上留下一道白印。
方晨那恐怖體質與力量,竟然也殺不死這僅僅是一截脫落的殘肢!
昭華見狀,秀眉微蹙,上前一步輕聲道:「夫君,它似是借著虛空法則在卸力。」
「讓臣妾來嘗試一下吧。」
方晨點了點頭,將那截不斷掙扎的副足遞了過去。
昭華接過殘肢,指尖瞬間燃起一團暗紅色的怨火,直接將其包裹。
然而,那足以焚滅靈魂的烈焰燒了足足數秒,副足表面的虛空薄膜只是劇烈翻滾,並未灰飛煙滅。
昭華不信邪,又撥動九幽鳳鳴琴,連發三道蘊含神國規則的音刃,也只能將其切成數段。
而那些斷截面很快又開始互相吸引、癒合。
試了幾遍都不行,昭華那絕美的容顏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挫敗,鳳眸中隱隱有怒意翻湧。
方晨挑了挑眉,連擁有SSS級規則的昭華都搞不定這玩意兒?
這可就有意思了。
他看著那重新癒合的副足,眼底的玩味愈發濃郁,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昭華嘆了口氣,無奈道:「夫君,這東西的構造違背了現世的生死法則。」
「如今大軍撤離在即,不如臣妾先將它封存在紅蓋頭裡,帶回地府再讓判官們慢慢研究。」
方晨撇了撇嘴:「只能這樣子了,這骨頭還真夠硬的。」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旁邊廢墟上的窮奇忽然打了個響鼻,鼻息間噴出一團紫雷,前爪煩躁地刨了一下地面:
「主人,主母,這東西……本大爺看著有些眼熟。」
「這是上古時期的產物,但具體是哪一族的,本大爺也記不清了。」
「大概只知道,這噁心玩意兒曾經讓上古時期那些老傢伙們都頭痛得很,很難殺死。」
方晨瞥了窮奇一眼:「說了等於白說。」
「不過——」窮奇甩了甩巨大的尾巴,巨大的晶體龍角閃了閃。
「本大爺當年倒是見過小黑那蠢貨,一口氣吞過一大片這種東西。」
方晨眼皮一跳:「你是說饕餮?」
一想到那隻現在只會在後院學貓叫、成天偷零食吃的黑色肉球。
方晨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這倒是專業對口了。
他冷笑一聲:「行,等回去了,就拿這玩意兒給小黑加餐。」
同一時間。
藍星,北龍湖八號院後院。
穿著混沌魔鎧的黑色小肉球饕餮,正撅著屁股趴在草坪上,兩隻前爪抱著一袋從廚房偷來的原味薯片。
它剛把臉埋進袋子裡準備大快朵頤,圓滾滾的身子突然狠狠打了個寒顫。
那雙眼睛瞬間瞪圓,舌頭上的薯片殘渣都忘了舔。
「喵嗷?」(什麼情況?本大爺怎麼有種要吃壞肚子的惡寒感?)
饕餮賊眉鼠眼地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後,吧唧了一下嘴。
那股屬於上古混沌的殘存記憶里,忽然翻湧出一股極其熟悉且令人作嘔的「陳年老酸肉」的味道。
它渾身的黑毛瞬間炸成了一顆海膽。 「喵!!!」(不可能!那種嚼不爛的狗屎玩意兒,打死本大爺也不要再吃第二口!)
臨時搭建的休整營帳內,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高階療傷藥劑的味道。
司徒輝煌光著布滿猙獰傷痕的上半身,坐在地上。
鳳昭寧則站在他的身側,手裡拿著浸滿藥液的紗布,正粗暴地將他肩頭那些已經被空間裂縫切割得翻卷出來的碎肉一點點清理乾淨。
自從當初方神在相親大會上,敲定了龍鳳兩族的聯姻。
作為被推出來的相親對象,鳳昭寧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只是一具乖順得挑不出半點錯漏的漂亮人偶。
她總是把神女的儀態端得滴水不漏,對司徒輝煌的所有決定也只知道點頭稱是。
畢竟在種族存亡的巨大壓力面前,個人的情緒本就是一種奢侈的品。
可是在經歷了藍星這段時間無數次命懸一線的抄家。
在親眼目睹了這個只知道打架的瘋子一次又一次用血肉之軀把自己擋在身後的蠢樣之後。
那些被她壓抑在心底的脾氣,終於不可遏制地冒出了頭。
「你這隻手要是真不打算要了,我不介意現在就用火把它直接烤熟切下來。」
「也省得以後每一次打架,還要留著這隻礙事的斷手來拖累全隊的推進速度。」
她一邊冷著臉將藥棉狠狠按在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上,一邊從嘴裡吐出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冰冷字眼。
劇烈的刺痛讓司徒輝煌那張冷硬的面孔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額角暴起的青筋突突直跳。
「嘶——」他咬著牙,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痛?剛才徒手抓怪物的時候怎麼不怕疼?」
鳳昭寧手上的動作反而加重了幾分,沾血的棉團直接抵在傷口最深處,「這會兒倒嫌我粗暴了?」
若是換作以前那個只會低眉順眼的鳳族神女敢這麼挑釁。
他早就滿臉不耐煩地掀翻桌子走人了。
可此時聽著這帶著明顯小情緒的反駁,他那雙一直半闔著的暗金豎瞳反而饒有興致地微微睜開。
視線落在了鳳昭寧那張因為生氣而泛起一層薄紅的清麗側臉上。
「這點皮外傷,還不至於讓老子拿不穩刀。」
司徒輝煌非但沒有發火,那低沉粗啞的嗓音里反而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意。
他滿不在乎地扭了扭剛被包紮好的脖頸。
「倒是你,剛才哭著喊那麼大聲,真怕老子死了?」
鳳昭寧臉色不自然,被他戳中心事,頓時猶如一隻炸毛的鳳凰,咬牙切齒道:
「本官只是不想再看到你死在那些噁心的怪物嘴裡,免得以後回到族裡,還得被人指著嵴梁骨罵我克夫!」
鳳昭寧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氣得呼吸一滯,把手裡剩下的小半瓶珍貴藥液全數倒在了他的後背上。
這一次,司徒輝煌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忽然覺得,相比起初見時那個被規矩死死套牢、連怎麼笑都要精確計算角度的木偶娃娃。
眼前這個會氣急敗壞地翻白眼、會毫不留情地往他傷口上撒鹽、甚至敢在戰場上抗命留在自己身邊的鮮活女人,實在是太對他的胃口了。
「放心,老子的命比你想像的硬多了。」
他用那隻尚未完全恢復的左手,霸道地抓住了鳳昭寧還在不斷收拾醫療廢料的手腕。
「真要是哪天不小心戰死了,就算只剩下一抹殘魂。」
「老子也會求府主把你一起拉去地府,讓你繼續在這冥府里天天跟著我當肉盾。」
「......」
鳳昭寧盯著手腕上那隻滾燙的大手,唇瓣動了動,半天沒接上下一句。
(這幾個圖你們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