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昭寧眼見司徒輝煌遭受這等折磨,她眼底的煞氣更濃,左手向下一壓。
半空中盤旋的數十根壓縮火矛並沒有愚蠢地去攻擊可以空間跳躍的副足本體。
而是在她到可怕的微操下,全部釘進了那怪物周圍幾個極其隱蔽的空間節點之中。
隨著魔力的引爆,四散的火焰在虛空中轟然閉合,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牢籠。
那根滑溜溜的副足在這片封死的空間裡,終於不可避免地停滯了一瞬。
而在上方盤旋的窮奇,它那燃燒著的豎瞳一直看著下方,等待的就是這稍縱即逝的絕殺機會。
它背上那對龐大如星雲般的雙翼在半空中完全舒展開來,每一根羽毛都在瘋狂顫慄。
一直被刻意壓制的滅世雷霆終於迎來了肆無忌憚的釋放,懸浮在廢墟上空的那片厚重暗紫雲層,瞬間被萬千道狂暴的雷弧撕開。
震耳欲聾的雷聲滾滾碾過深坑,那股屬於上古凶獸的威壓。
連那些正在遠處維持秩序的異族都被震得腳步猛然一頓,胸口陣陣發悶。
窮奇那對粗壯的利爪深深扣緊了地面,那雙之前在幼崽面前還透著些許無措和笨拙的獸瞳里。
此刻只剩下暴虐的殺意!
它的視線先是掃過滿身是血的司徒輝煌。
隨後又久久地停頓在那個小男孩剛才慌亂間掉落在泥水裡的半枚破舊軍牌上。
粗重的鼻息間噴薄而出的電霧,此刻已經盡數化為了能夠焚毀一切的刺目雷火。
「本大爺費了半天勁,好不容易才把那小東西哄得不哭了。」
「你算是個什麼狗東西,也敢在這個時候鑽出來嚇唬他?
窮奇喉嚨深處的咆哮讓四周的碎石都懸浮了起來。
能夠摧毀一切的劫雷在它那對晶體龍角之間迅速膨脹。
眨眼間便匯聚成了一道足有數米粗細的恐怖雷柱,毀滅的氣息讓深坑底部的酸液都在瞬間蒸發殆盡。
可窮奇那高高仰起的頭顱卻停在了半空,遲遲沒有將這致命的一擊噼落下來。
只因為那血肉模煳的司徒輝煌還貼在那根副足旁邊。
而那個被父親抱在懷裡的男孩以及周圍幾個走得慢的傷員。
同樣沒有完全脫離這道雷暴的濺射範圍,一旦出手,這狂暴無差別的雷法極容易造成難以挽回的慘烈誤傷。
它的爪子在地面上煩躁而緩慢地挪動著,哪怕它此時已經憋屈得寧可將自己鋒利的爪尖狠狠刺穿腳下的地面。
也只能強壓著心底那股叫囂著要將整片廢墟徹底轟平的嗜血暴戾。
「都給本大爺退後!」
窮奇轉頭朝著通道外側那些負責接應的陰兵發出暴怒的低吼。
「把這群拖後腿的弱者帶遠一點,越遠越好!」
聽到號令,外圍的鬼王單手抬起那柄巨大的鬼頭刀。
身後列陣的幽藍色冥火軍陣迅速向外圍橫向推進,給裡頭的人騰出空間。
牛頭和馬面兩尊高大的陰帥則是一左一右地跨步上前,用他們魁梧的身軀。
將那對嚇呆了的男孩父子以及那個受傷的老兵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
被父親按在懷裡的男孩,固執地從衣服里探了出來,滿含眼淚的雙眼一直望向那處不斷坍塌的岩壁方向。
在那一片昏暗與混亂中,司徒輝煌那高大的身軀有半邊已經被自己流出的鮮血染透,大大小小的傷口猶如蜘蛛網般密布在他的龍鱗鎧甲上。
他此時明明連站立都搖搖欲墜,那幾根已經完全變形的手指卻用力倒扣在那根瘋狂扭動的惡臭副足之上。
硬是沒有讓那致命的尖端再向人群的方向哪怕挪動。
男孩看著那一幕,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從父親那緊緊箍著的懷抱里強行掙脫出來,小手抓向虛空。
「大哥哥……」
聽到這細微的呼喚,正與怪物角力的司徒輝煌艱難地抬看向他。
此刻已經被額頭不斷滾落的汗水與粘稠的血水模糊了近乎一半的視線,只能看清一個模煳的瘦小輪廓。
男孩伸出細弱的手指,聲音在空氣中不可控制地劇烈發抖。
「大哥哥……我的……我的軍牌……」
司徒輝煌努力地順著男孩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這才在一片狼藉的碎石縫隙間,看到了那半枚掉落的殘破軍牌。
而那根副足周遭不斷蔓延的空間裂紋,正帶著腐蝕性一點點地朝著那枚軍牌方向爬去。
他虛弱地悶咳了一聲,口腔里瞬間被濃郁的血腥味填滿,順著下巴滴答砸在地上。
但他還是強撐著那條隨時可能折斷的左腿,一腳將那塊殘缺的軍牌踢飛,落回了那個男孩的腳邊。
「小東西,這次……你……記得拿好……」
他粗重喘息著交代完這句,便沒再分出半分多餘的精力。
男孩不顧一切地撲倒在地,死死抓起那枚軍牌。
他的父親則藉機一把撲上去,將他重新緊緊摟回懷裡,勒得有些發顫。
一邊紅著眼眶哽咽,一邊跌跌撞撞地跟著周圍的陰兵大部隊朝著鬼門關方向急速撤退。
在確認最後的平民完全脫離了後,司徒輝煌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不可避免地有了剎那的鬆懈。
而那根陰險的副足顯然捕捉到了這微弱的破綻,它猛然爆發出一股比剛才強悍數倍的空間撕扯力。
岩壁在巨力之下轟然向內塌陷,司徒輝煌肩頭那塊本就勉強維繫的骨頭在這股暴力的扭轉中斷裂。
他再也無力壓制那股鑽心的劇痛,不由自主地悶哼出聲,整個背部重重撞在石壁上。
緊扣著黑色血肉的手指也開始在空間裂隙的切割下向外滑脫。
「司徒輝煌!」
鳳昭寧見狀,那向來清冷的嗓音已經變得嘶啞。
她不僅沒有聽從命令後撤,反而提著法杖,不顧一切地迎著空間亂流向前邁出了幾步。
熾烈的火線不再去束縛那些虛無的節點,而是直接附著在了那根暴走的副足之上。
試圖用高溫將它化為灰燼,哪怕會遭到法則之力的慘烈反噬,哪怕經脈已經開始發出灼燒的劇痛。
「我剛才說過,死不了。」
司徒輝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強行扯出一個冷笑,帶著獨屬於真龍一脈的桀驁。
他那隻沾滿肉沫的左手攥緊那根鐵鏈,哪怕手掌已經被磨得深可見骨,也不肯鬆開半點。
「本官讓你閉嘴!」
鳳昭寧眼角的淚光被翻滾的熱浪瞬間蒸乾。
她將自身的法力如決堤般傾瀉而出,絲毫不在乎那正在迅速逼近自己周身的空間裂縫。
可就在副足即將掙脫所有的束縛,準備將司徒輝煌連同身邊的火焰吞噬的千鈞一髮之際。
司徒輝煌左胸口那處原本隱藏在血肉深處的冥府印記,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了一陣令人心悸的幽藍色強光。
那股仿佛來自九幽深淵的刺骨寒意,順著他殘破的戰甲紋路瞬間席捲而出。
所過之處,那些原本暴躁的空間裂縫,竟然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面般,被凍結在了半空之中。
通道外,數百名陰兵原本嘈雜的鎧甲碰撞聲在同一時間停滯了,隨後集體單膝跪地。
鬼王那高昂的赤發服帖地垂落,他將鬼頭刀插入地面,低下了那顆桀驁的頭顱。
懸浮在半空中的窮奇更是迅速散去了雙翼之間那毀滅的雷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著地面伏低了幾分。
在這場絕望的氣息之中,一道帶著無上威嚴的冰冷嗓音。
直接跨越了層層疊疊的扭曲空間,落在所有人腦海里。
「我冥府護著的人。」
「你也敢碰?」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司徒輝煌緊繃的肩膀終於無力地向下沉了的沉,露出如釋重負的張狂笑意。
鳳昭寧緊握著法杖的手腕同樣微微一顫,眼底映照著那些被力量凍結的虛空碎片,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小心翼翼地屏住。
下一秒。
方晨帶著森寒氣息,再度輕飄飄地落下,眼底翻湧著令人膽寒的暴戾。
「找死!」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虛虛一握。
「哧——」
那根貫穿司徒輝煌肩頭的副足,竟然被無形的力量掐住。
伴隨著血肉剝離的聲音,它硬生生從司徒輝煌的骨血里被倒抽而出!
司徒輝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雙膝一軟,單手撐地才沒有倒下,冷汗瞬間浸透了嵴背。
黏稠的黑色虛空污染物質在半空中瘋狂扭曲掙扎,卻根本無法掙脫方晨的手。
副足末端發出刺耳的尖嘯,表面的空間裂紋被方晨掌心溢出的冥氣一層層強行壓制。
「就這點能耐,也敢來我的場子撒野?」
方晨眼神冷蔑,五指微微收緊,那根副足頓時像是被扔進油鍋的活物,劇烈地抽搐幾下,僵在半空中。
通道外,陰兵們握著長戟的手握得更緊了,面甲下的眼神狂熱無比。
連那些剛才還瑟瑟發抖的難民們,看著那個單手捏爆空間怪物的青年,都像在仰望真正的神明。
方晨深邃的目光環視四周。
地下通道已經大面積塌陷,到處都是散落的碎石、被腐蝕的斷牆,以及空氣中刺鼻的血腥味。
撤離的隊伍被截斷,若不是剛才有人拿命頂著,這裡早已成了屠宰場。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不遠處強撐著沒有後退的鳳昭寧身上。
看著她被汗水浸透的髮絲,以及微微發顫卻死死護在身前的火羽,方晨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