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污染從淵獸屍體裡噴出後，沒有向四周擴散。
它們在半空停了一瞬，並沒有立刻散開，而是像被某種力量強行拉扯，迅速朝屍體腹部塌縮。
窮奇的雷霆巨翼擋住大半通道，紫色電流沿著羽翼邊緣瘋狂遊走，卻沒有立刻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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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輝煌和鳳昭寧都在下面。
還有沒來得及撤走的傷員和孩子。
「陰兵結陣！」
白無常不在此處，但鬼王已經從通道外側一步踏入。
他倒提鬼頭刀，赤發被雷光吹得向後揚起，身後數百重裝鬼卒同時抬起長戟，幽藍色冥火連成一片，封住深坑外圍。
「鬼門關加速接人！」
鬼王的聲音壓過碎石墜落聲，震得岩壁嗡嗡作響。
「傷員先走，活人一個不許少。」
牛頭和馬面衝到撤離隊伍前方，一人扛起數名重傷俘虜，朝鬼門關方向奔去。
陰兵接過那些走不動的人，連同擔架一起抬進門內。
男孩的父親咬著牙想往前沖。
他看見深坑裡不斷蠕動的污染，也看見司徒輝煌擋在前方的背影。
「孩子，跟這位老兵走。」
男人把男孩往後推了一把。
男孩死死抓緊住他的衣角，眼底滿是驚恐，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
「爹……」
「聽話！」
男人將手裡僅剩半截的斷刀重新握緊，腿上的重傷讓他連站立都十分艱難，身體不由自主地搖晃著。
一旁的老兵立刻伸出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
「你這腿根本站不住。」
男人看著深坑，眼睛裡全是血絲，牙關咬得咯咯響。
「俺也去擋一擋，不能光看著恩人去死。」
老兵沒有跟他爭，只是手將男人強行往後拖拽了一大步。
「你帶著孩子趕緊出去，別在這裡礙事。」
他握緊斷刃，聲音很啞。
「這裡有冥府的大人們擋著。」
就在幾人拉扯的瞬間。
深坑裡淵獸腹部那團粘稠的污染物質終於撕開了焦黑的血肉。
一根表面覆蓋著細密空間裂紋的黑色副足從屍體鑽了出來。
副足沒有完整形體，表面覆蓋著細密的空間裂紋。
每一次扭動，附近的光線都會被拉成細長的暗影。
它抬起前端，像在感知什麼。
先是掃過窮奇翼下殘留的雷法波動。
隨後，停在男孩掌心那半枚軍牌上。
軍牌里殘留的一縷邊軍魂息被雷霆小獸碰過，氣息比周圍人更清晰。
副足微微一顫。
下一刻，它直接消失在原地。
「左邊！」
司徒輝煌厲喝出聲，手中鎖鏈用力甩出，帶起一陣刺耳的破空聲。
鎖鏈甩進虛空，卻只捲住一片殘影。
副足從陰兵軍陣的縫隙里鑽出，根本沒有碰到長戟和冥火，像一根被空間吐出來的黑刺，直直刺向男孩的眉心。
鳳昭寧臉色驟變，瞳孔猛地一縮。
她抬起法杖，十幾根火矛同時射出。
火矛穿過副足原本所在的位置，炸開大片火光，卻只讓那東西偏了一點。
它還在前進！
窮奇的獸瞳瞬間縮成豎線，喉間滾出暴躁的低吼。
「我本大爺面前殺人？找死！」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它額頭的晶體龍角上迅速壓縮，凝結成一團幾乎要刺瞎人眼的深紫色雷光。
可那根副足距離地面的男孩實在是太近了。
若是這一道足以轟平山頭的劫雷直接落下，在這等恐怖的範圍傷害下，先灰飛煙滅的絕對不只是那隻怪物。
窮奇的巨爪抬起又停住，鋒利的爪尖煩躁地將腳下的廢墟岩層抓出數道深深的溝壑。
它那巨大的頭顱死死盯著下方，只能依靠本能鎖住副足不斷跳躍的空間軌跡，試圖等待一個不會誤傷友軍的絕佳出手機會。
男孩呆滯地站在原地，驚恐的目光盯著那根不斷放大的黑刺，嗓子眼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連最本能的哭聲都發不出來了。
他的父親撲到他面前，用那隻滿是泥污的手臂將孩子死死護在身下。
手中那把卷刃的斷刀橫在胸前，整條右臂卻因為恐懼和脫力而不受控制地狂顫著。
旁邊的那名老兵也在此刻紅著眼往前猛衝。
可他剛剛跨出兩步，腿骨處尚未癒合的舊傷便猛地撕扯了一下，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狼狽地向一側歪倒下去。
就這麼短暫的一瞬，那根帶著空間裂紋的副足已經逼近了男孩的面前。
男孩呆呆地看著那根從半空無聲刺來的黑色尖端，手裡一滑，那半枚的軍牌掉到地上。
他本能地將瘦小的雙臂環住父親的腰，把臉頰埋進父親那件破舊的軍裝里。
鳳昭寧的火矛還在追。
窮奇的雷霆在半空壓得整片廢墟都在發悶。
可誰都差了一點距離。
但司徒輝煌沒有差。
自坑底那具淵獸屍體詭異炸開的瞬間。
他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就鎖死了怪物的動向，高大挺拔的身軀更是半步也沒有偏離過男孩與鳳昭寧之間的那條直線。
此時，他腳下的龍鱗驟然亮起。
暗金色龍紋從腳踝一路衝上脖頸，體內真龍精血被他強行催動，肩甲下剛止住的血重新湧出來。
他並沒有愚蠢地選擇用兵器去格擋那根副足的尖端。
這帶著空間撕裂屬性的東西不僅能輕易穿透普通的防禦結界。
一旦硬接，反而會產生不可控的折射，讓它借著反震的力道直接鑽進後方密集的難民人群中。
在這電光石石之間，司徒輝煌猶如一頭蠻荒巨獸般橫著撞了過去。
左臂一把攬住那對絕望的父子，暴力地將兩人直接甩向了後方鳳昭寧撐起的火牆結界內。
而在同一時間，他將自己右肩向前一頂，用真龍血脈強化過的肉身卡死了那根副足的所有攻擊路線。
噗！
黑色副足貫穿他的左肩。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衝擊力並沒有因為穿透肉體而停止。
司徒輝煌強悍的身軀被這股巨力直接頂著向後拋飛。
沉重的嵴背狠狠撞碎了通道側面的一堵半截斷牆，大塊大塊的碎石混雜著他溫熱的龍血從頭頂淅瀝瀝地落下來。
那根惡毒的副足就這樣深深倒插在他的肩膀血肉里。
無數細密的黑色空間裂紋以傷口為中心開始向四周皮膚瘋狂爬行。
暗紫色的虛空污染物質就像是成百上千條極度飢餓的寄生蟲，順著他跳動的血管，朝著脖頸和心臟的方向狂暴蔓延。
劇烈的撞擊讓司徒輝煌的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喉嚨里壓抑不住地湧上一大口腥甜的暗紅血液，順著剛毅的下頜大滴大滴地滴落在胸甲上。
他只是微微低頭，用那雙因為充血而顯得愈發狂野的暗金豎瞳瞥了一眼貫穿自己身體的副足。
右手五指沒有絲毫猶豫，如同鐵鉗般直接扣住了那層正在不斷扭曲生長的黑色血肉。
鋒利的龍爪在發力的瞬間甚至撕裂了自己肩頭的皮肉，滾燙的鮮血順著小臂一路流淌到指尖。
將他的整個手掌弄得一片濕滑泥濘，可那強大的握力卻沒有絲毫鬆懈。
被鉗制的副足劇烈地掙扎著，尖端試圖繼續往他骨頭更深處鑽探。
司徒輝煌扣住它的手背上，那些堅硬的暗金龍鱗在空間之力的瘋狂撕扯下一片接著一片地崩裂開來。
原本修長的指節被細微的空間裂縫割出深可見骨的血口，他卻依舊死死壓住那致命的尖端。
「給我滾回去……」
他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壓得很低，大股大股的血沫不受控制地順著他蒼白的唇角往下滑落。
眼看無法突破鉗制，那根副足開始像是一條發瘋的蟒蛇般瘋狂扭動，試圖通過改變空間坐標繞開這具頑強的肉身。
但司徒輝煌那垂在身側的左手已經以極快的速度抓起了地上那條沉重的黑色鎖鏈。
他根本不在乎掌心那些深嵌在肉里的鐵屑帶來的刺痛，手腕一翻。
鎖鏈直接在副足滑膩的末端纏繞了數圈。
隨後猛然發力，將鎖鏈那帶著尖刺的另一頭釘進了旁邊堅硬的岩壁里。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鎖鏈被瞬間拉得筆直。
這股反向的拉扯力讓那根副足不可避免地在他的肩膀里被拖拽得更深。
傷口再次被撕裂擴大，剛才鳳昭寧替他小心系好的純白繃帶，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浸透成刺眼的猩紅。
不遠處的火牆邊緣，鳳昭寧那總是從容不迫的施法動作罕見地僵滯了整整一瞬。
她清麗的雙眼倒映著司徒輝煌被貫穿釘在牆上的慘狀，視線下移。
又看到了被父親緊緊摟在懷裡的那個男孩，那張稚嫩的小臉上，還沾著司徒輝煌在撞擊時飛濺出去的斑駁龍血。
鳳昭寧握著法杖的手指慢慢收緊。
下一刻，為熾熱狂暴的赤紅火焰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般從她戰靴下轟然升騰而起。
火焰沒有向四周亂卷，而是沿著副足留下的空間軌跡追了過去，形成數十條細長火線，將那片扭曲空間封死。
「給我把他放開！」
鳳昭寧這一聲嬌喝，第一次完全失去了平日裡那副高高在上的神女做派。
那拔高的尾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顫抖。
伴隨著她的怒意，那對龐大華麗的火羽在她挺拔的身後盡數舒展開來。
原本因為替人擋酸液而被腐蝕暗淡的羽翼紋路，此刻仿佛涅槃般重新亮起了耀眼的神輝。
順著法杖攀爬到半空的赤色火焰，隱隱凝聚出一聲清冽的鳳鳴。
被那些高密度火線死死纏住的副足發出了猶如厲鬼般悽厲的嘶鳴。
其表面的空間裂紋在高溫的灼燒下不斷炸開，又在虛空物質的填充下急速癒合，在極度的痛苦中，它向後方瘋狂回縮。
這一劇烈的拉扯動作，直接帶著司徒輝煌高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往前狠狠一撞。
那處被貫穿的肩部傷口在前後兩股力量的撕扯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幾乎要將他的整條左臂硬生生扯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