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獸被鎖鏈拖住一瞬,六隻複眼同時轉向鳳昭寧,暗紫光束在眼眶中快速凝聚。
司徒輝煌看見那片光芒,腳下猛地發力,整條鎖鏈被他踩得繃斷。
他順著鎖鏈躍到淵獸側顎上,拳頭狠狠砸進它剛剛癒合的傷口,半條胳膊都攮進了惡臭的血肉里。
滾燙的膿血濺到他下頜,司徒輝煌暗金瞳孔里只剩最原始的暴戾。
淵獸痛得仰頭嘶吼,六隻複眼瘋狂劇縮,暗紫光束偏離了方向,轟進上方岩層。
轟鳴聲從地下深處滾過,整片建築群的穹頂裂開數條巨縫,大塊黑石帶著血色符文砸向坑底。
司徒輝煌喘著粗氣落回地面,抬頭看見那片不斷下壓的岩層,臉上的血色被灰塵蓋住了一層。
「所有人加快撤離!!!」他一腳踢開擋路的黑石,聲音在冥契中響起,震得每一個異族耳膜發疼。
「巨人族頂住岩層,龍族每人帶兩名傷員,帶不動的交給陰兵,誰都不許回頭撿材料。」
一名異族勞工抱著半塊高階礦石站在原地,似乎還想往空間袋裡塞。
司徒輝煌隔著混亂人群看了他一眼。
那人手臂一僵,立刻把礦石扔到地上,轉身背起一名昏迷的孩子。
坑底的人群開始向北側通道移動,先前連抬頭都不敢的人族俘虜。
那群被折磨到麻木、眼中再無光彩的兩腳羊。
此刻被背起、被攙扶、被拖著往外走,腳下的鎖鏈聲混著哭聲,斷斷續續地響在黑暗裡。
有人跌倒了,立刻會被旁邊的異族拽起來,甚至嫌棄他們走得慢,直接扛在肩上。
而通道的最前方,那個滿身是血的龍角少年,依舊死死守在那裡,半步未退。
一名抱著孩子的女人被鳳族女修扶到通道口,孩子忽然從她懷裡掙出來。
瘦小的身體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跌跌撞撞往回跑。
女人伸手沒抓住他,聲音一下變了調。
「回來,別過去!」
孩子踩著滿地碎石,跑到一具倒在石柱邊的屍體旁邊,從那人僵硬的手裡摳出半枚沾血的軍牌。
他把軍牌攥在掌心,又看見上方落下的碎石,整個人僵在原地。
鳳昭寧剛要甩出火索,一道暗金色身影帶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從她身側掠過。
司徒輝煌一把將孩子撈進懷裡,後背硬扛了一塊砸下來的黑石。
孩子被他護在胸前,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半枚軍牌。
司徒輝煌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把軍牌拿走,只將孩子塞回早已嚇得癱軟的母親懷裡。
「拿好。」他看著那孩子被母親抱緊,隨手擦掉自己下巴滴落的血,又望向不斷坍塌的牆身,眉頭鎖成了川字。
「活著出去,再替他記著。」
女人抱著孩子坐在地上,嘴唇顫了幾下,想說句謝謝,喉嚨卻堵得發疼,最後只重重地點頭。
淵獸從裂縫中鑽出半截身體,甲殼撐開岩層,原本就已搖搖欲墜的石塊被它頂得向下墜落。
它沒有再追逐司徒輝煌,而是張開巨口,對準了正在撤離的人群。
那些人身上脆弱的生命氣息,是最好的補品。
鳳昭寧將法杖橫在胸前,火焰長矛在她身後逐漸凝成一片赤紅槍林。
她沒有回頭看司徒輝煌,只盯著淵獸的喉嚨。
「我只能攔它一次。」
司徒輝煌抬手扯斷腕上纏住的鎖鏈,掌心的傷口被鐵環磨得更深。
「一次就夠。」
淵獸口中的暗紫光團驟然膨脹,周圍的空間都被壓得扭曲起來。
鳳昭寧的火矛剛要落下,坑頂忽然傳來一聲比岩層坍塌更沉重的轟鳴。
暗紫色雲層被一道粗大的雷柱從中劈開。
數百噸碎岩被雷霆從外部轟成漫天飛散的石粉。
碎石還沒落地,便在半空被藍紫電流擊成焦黑碎屑。
一隻覆蓋著紫色絨毛的巨爪從裂開的穹頂外探入,爪尖彈出紫水晶般的鋒芒,穩穩扣住了淵獸的背甲。
淵獸的身體一沉,口中尚未噴出的暗紫光團被這一爪壓得偏向側面,轟進空無一人的廢墟。
緊接著,一顆生著晶體龍角的巨大獸首俯入坑中。
深午夜藍的毛髮在雷光下泛起紫羅蘭色澤,鼻息間噴出的帶電雲霧將周圍毒瘴抵消。
那雙燃燒著紫鑽的獸瞳里,只有如同看待蟲子般的漠然。
窮奇展開遮住半片裂縫天空的星雲雙翼,雙翼邊緣灑下細碎藍紫螢光。
龐大的身軀落在廢墟外側,連地面都跟著向下沉了一截。
四爪周圍細碎的電流噼啪作響,仿佛行走的天劫。
它一隻爪子按住淵獸,紫色獸瞳垂下來,先掃過坑底還未撤出的傷員,再落到司徒輝煌身上。
「小龍崽,你這拳頭砸得挺響。」窮奇開口時,低沉的聲音震得碎石往下掉。
它抬爪又將想掙扎的淵獸按進地面,利爪輕易切開了八階異獸的防禦。
「可這東西不是給你拆著玩的,府主嫌你慢,讓我來收工,你快帶人滾遠些。」
司徒輝煌抬頭看著那道幾乎遮住出口的巨影,臉上沾著血和灰,手裡的鎖鏈卻沒有放下。
「窮奇大人,它能遁入空間,別讓它靠近撤離通道。」
哪怕對方是府主的兇獸,他也要把這句提醒說完。
窮奇鼻腔里噴出一團帶電霧氣,晶體龍角上跳起密集電弧,對這種冒犯感到不悅。
它看著淵獸甲殼下不斷蠕動的虛空薄膜,爪尖微微收緊。
「我看得見。」
「這種東西常年在星海邊緣和次元裂縫裡遊蕩,吃夠了空間亂流,殼子比烏龜還硬,嘴也比你們這些小東西臭。」
「也就只能欺負欺負你這種還沒長毛的龍崽子。」
淵獸被窮奇壓住的身體突然劇烈震動,腹部黑色核心爆出大片暗紫裂紋,一股扭曲力量順著它的甲殼沖向窮奇的爪腕。
窮奇爪下的絨毛被那股力量撕開幾縷,藍紫雷霆卻立刻順著傷口反灌進去。
淵獸的甲殼上頓時炸開大片焦黑裂紋。
淵獸發出刺耳嘶吼,尾部骨刺從廢墟下方猛地刺出,直取窮奇腹部。
鳳昭寧早已將火矛轉向上空,她看見骨刺破開碎石的瞬間,法杖向下一壓。
數十根火焰長矛拖著赤色尾焰落下,連續射在骨刺轉向的位置,火焰爆開後沒有正面燒穿骨刺,而是將它逼偏半尺。
骨刺擦著窮奇腹部的+999極品滿級雷霆戰鎧掠過!
鎧甲表面炸起一串藍紫電弧,反震得淵獸尾部甲殼崩開。
窮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戰鎧,毛茸茸的耳朵往後壓了壓。
「嘖,晦氣。」
它張開雙翼,四爪周圍的雷電瞬間連成一片雷網,整座廢墟上方的暗紫雲層被強行拖入漩渦。
「這套甲是府主花錢買的,你也敢蹭?」
天雷轟然落下,第一道雷柱砸在淵獸背甲上,甲殼被噼得向下凹陷。
第二道雷柱順著第一道留下的裂縫鑽進淵獸體內,暗紫色血肉在雷光中翻卷。
淵獸腹部那層虛空薄膜終於被雷霆撕出缺口。
司徒輝煌看見那枚黑色核心暴露出來,腳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四散飛濺。
他聲音沙啞,「鳳昭寧,幫我開路。」
鳳昭寧抬眼看向他,先看見他右手掌心被獠牙刺穿的傷口,又看見他仍舊攥緊鎖鏈的手指。
她眼底閃過一抹心疼,卻咬緊了後槽牙。
她沒有勸,只將盾牌往前一推,殘存火羽在司徒輝煌身前鋪成一條赤色通道。
「你只有一次機會,我會把它的複眼全壓住,沒逃出來你就死在裡面吧!」
司徒輝煌從坑壁躍起,沿著火羽鋪開的路徑沖向淵獸。
淵獸剩餘複眼同時亮起暗紫光芒。
鳳昭寧的火焰卻先一步纏上那些眼眶,火焰沒有爆開,而是凝成細密火絲,一根根刺入它的複眼縫隙,痛得它發狂地慘叫。
淵獸眼前的視野被火焰燒得扭曲,頭顱本能地偏向一側。
窮奇抓住這個空當,巨爪從上方壓下,紫水晶般的利爪刺穿淵獸背甲,將它留在廢墟中央,任憑它如何撲騰也無法挪動分毫。
「小龍崽,趁現在。」窮奇的聲音從雷霆里落下,它額頭的晶體龍角亮得刺眼。
司徒輝煌沒有去碰那枚核心。
他知道自己的拳頭打不碎這頭淵獸的甲殼,便將手中鎖鏈繞上核心外層被雷霆撕開的裂口,身體向後一墜。
鎖鏈繃緊的同時,鳳昭寧射出的火矛射進核心旁邊的虛空薄膜。
將那層不斷試圖癒合的空間力量燒得遲滯。
司徒輝煌借著窮奇的爪力向外一扯,黑色核心終於被從淵獸腹部拖出了一點。
淵獸瘋狂掙扎,尾部骨刺向四周亂掃,窮奇的雷霆戰鎧被骨刺撞得電弧四濺,附近尚未撤出的幾名醫療兵險些被掀飛。
鳳昭寧立刻將重盾砸進地面,火焰屏障沿著撤離通道升起,將飛來的骨刺和碎石盡數攔在外側。
她的肩膀被衝擊頂得向後一滑,盾面裂紋一路爬到邊緣,司徒輝煌卻在此時拉著鎖鏈落回地面,反手按住了盾牌後方。
真龍之力灌入盾面,火焰屏障重新撐開。
鳳昭寧側過臉,看見他唇邊又滲出血。
「我讓你找機會,不是讓你把自己掛在它肚子上。」
司徒輝煌按著盾背,眼神依然盯著那枚已經被拖出大半的黑色核心,根本沒空接她的茬。
「機會只有這一回。」
窮奇低下頭,紫色獸瞳中跳動著雷光,它看了一眼被火焰和鎖鏈同時限制住的核心,巨口微微張開,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那就別浪費。」
一道比先前更粗的天雷自它晶體龍角上噼落,雷柱沒有轟向淵獸外殼。
而是順著司徒輝煌扯開的位置貫穿進去。
淵獸龐大的身體猛地弓起,甲殼縫隙里迸出大片暗紫色雷光。
它張開巨口,卻只吐出一股被雷霆燒焦的黑霧。
隨後腹部黑色核心從內部裂開,碎片混著暗紫血漿灑滿廢墟。
失去核心支撐的空間薄膜迅速崩散,淵獸半截卡在裂縫中的身體重新變得凝實。
窮奇抬爪將它壓回地面,雷霆順著四肢灌入,直到那具龐大的軀體不再抽動,才緩緩收起爪子。
廢墟里只剩雷電遊走的噼啪聲,以及遠處不斷傳來的鎖鏈拖地聲。
窮奇嫌棄地甩了甩爪尖的黑血,轉頭看向還撐著火盾的鳳昭寧,又看向滿身傷口的司徒輝煌。
「小龍崽,沒實力就別學府逼,容易把自己搭進去。」它說完頓了頓,鼻息間噴出一團淡紫電霧。
「還有你,小鳳凰,盾破成那樣還撐什麼,等著府主扣你們軍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