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打完再說。」鳳昭寧看著空下來的手掌,咬了咬後槽牙,隨即將法杖插入地面。
「那你最好活著回來。」她聲音壓得很低,不像命令,倒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火系法陣在她身後完全展開,赤色光環一層壓過一層,坑底的溫度驟然升高,連淵獸背部的墨綠色酸液都開始冒出白霧。
司徒輝煌沒有回頭,只抬起手扣住淵獸上下顎之間,龍紋沿著手背一路亮到肩膀。
淵獸六隻複眼瘋狂轉動,剩餘的氣孔同時張開,想要再次噴出強酸。
鳳昭寧拿出法杖一轉,所有火焰沒有沖向淵獸,而是沿著它背部的氣孔周圍纏繞,形成一圈圈高溫旋流。
強酸剛噴出便被旋流帶偏,化成墨綠色霧團升向高空。
鳳昭寧抬頭看了一眼被毒霧染黑的火牆,喉嚨被酸氣熏得發緊,乾咳了一聲才出聲。
「司徒公子,它的氣孔暫時閉不上。」
「我知道了。」
司徒輝煌雙腳陷入岩層,鞋底被強酸腐蝕得滋滋作響,雙臂上的龍紋逐一亮起。
淵獸瘋狂擺動頭顱,六隻複眼同時射出暗紫色光束,幾乎是貼著他的臉,近距離轟向他的胸口。
鳳昭寧立即抬手,連法杖都顧不上拿穩,單手虛空一抓。
火焰在司徒輝煌面前凝成三面旋轉盾牌。
第一面火盾被光束打穿,碎火落進屍骨堆里,燒出幾個黑坑。
第二面火盾只撐了片刻,便被暗紫光束撞得向內凹陷。
第三面火盾卻在光束逼近司徒輝煌胸口時突然收縮,盾面像一隻合攏的火焰手掌,硬生生將光束折向淵獸左肩。
這一下操作耗費大量心神,鳳昭寧手腕一抖,指尖不受控制地顫了兩下。
轟的一聲,淵獸肩部炸開大片黑色血漿,露出裡面不斷蠕動的暗紅血肉,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司徒輝煌抓住它痛得停頓的空當,雙臂猛然發力,額頭的青筋一根根暴凸。
「給我開!」
骨骼撕裂的聲音在深坑中響起,淵獸嘴角裂開一道長長的血口,殘存獠牙刺進司徒輝煌的手掌,血液順著牙縫流入它的喉嚨。
可那道裂口剛剛拉開,淵獸胸腔深處便傳出一陣沉悶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隔著厚重血肉撞了一下,連帶著周圍的岩壁都跟著抖。。
它裂開的嘴角沒有繼續崩碎,反而在暗紫色血絲的拉扯下緩慢閉合。
斷裂的獠牙從牙床里擠出新生骨質,連肩部被光束貫穿的傷口也在蠕動著合攏。
司徒輝煌手臂上的龍鱗被淵獸驟然合攏的顎骨擠得發響。
他沒有立刻鬆手,卻看見淵獸腹部那枚黑色核心再次亮起。
鳳昭寧的火焰落第一時間在核心周圍。
火光剛剛貼上去,便被一層從甲殼裡滲出的虛空薄膜吞掉,連個火花都沒冒出來。
她的法杖微微一震,火焰被反震得散成細碎火星。
「它不是普通的八階異獸。」
鳳昭寧立刻將火焰收回,不再讓能量白白消耗。
她盯著那枚核心外層不斷浮起的空間,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它體內有次元遊蕩痕跡,攻擊會被那層東西卸掉一部分。」
司徒輝煌被淵獸的蠻力甩得橫飛出去,後背撞斷半根黑色石柱,石柱上的獻祭紋路順著破碎的甲片爬向他肩膀。
他抬手捏碎那些發亮的符文,掌心的血吧嗒吧嗒進碎石縫裡,視線卻沒有離開淵獸。
司徒輝煌啐了一口血沫:「難怪它敢守著祭壇。」
淵獸從屍骨堆里撐起身體,被撕開的頭顱已經合回大半,只剩一道橫貫嘴角的血縫。
它的六隻複眼越過司徒輝煌,轉向坑底仍未撤出的俘虜,背部氣孔再次鼓起,腳下的屍骨也被它龐大的前肢壓得不斷下陷。
鳳昭寧的臉色變了,她抬手凝出火矛,火矛卻沒有立刻射出。
她知道那層次元膜打不透。
「它要繞開你。」
「我看見了。」司徒輝煌撐著斷柱站直,肩甲裂開的位置往下淌血。
他掃過正在坍塌的坑壁,又看了一眼仍被鎖鏈串著的人群。
祭壇被毀後,支撐深坑的黑色石柱已經斷了大半,頭頂的岩層正不斷往下掉碎石。
再讓淵獸在這裡撞下去,別說俘虜,連救援隊都得被埋進地下。
司徒輝煌抬起手,冥府印記在掌心亮起,聲音穿過混亂的深坑。
「所有人立刻搬運傷員。」
「龍族去北側,巨人族護住通道,鳳族火牆往外推,先把坑底的人送出去。」
命令落下,原本圍著淵獸殘肢搬運材料的異族天驕立刻調頭。
幾名巨人族扔下肩上的礦石,直接沖向坍塌最嚴重的南側岩壁。
一名龍族青年拖著兩名被鎖鏈串住的傷員剛跑出幾步,腳下地面便突然裂開,黑色石塊翻卷著向下塌陷。
他本能地展開龍翼,卻被鎖鏈另一端拽住了腳踝。
龍族青年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骨瘦如柴的人族。
不僅沒割斷鎖鏈,反而死死抓住鐵鏈,連同身邊兩名傷員一起朝裂縫滑去。
鳳昭寧抬手一揮,火焰沒有落向裂縫,而是在塌陷邊緣燒出一道弧形火索,纏住龍族青年腰間。
她向後一扯,火索繃直,龍族青年在碎石落下前被拖回平地。
肩膀重重撞在岩壁上,悶哼了一聲,懷裡的傷員卻沒有脫手,護得死死的。
「先看腳下。」鳳昭寧的聲音隔著火牆傳來。
她重新抬起法杖,將另一片搖搖欲墜的岩壁燒成焦黑硬殼,暫時阻止了坍塌。
「你們飛得再快,也帶不走被石頭壓死的人。」
那名龍族青年撐著地面坐起來,龍翼上沾滿灰塵。
還被擦破了幾道口子,顯得狼狽不堪。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昏迷的傷員,又把鎖鏈繞到自己腰上,打了個死結。
「明白。」他咬著牙站起身,朝北側通道跑去。
淵獸沒有給眾人更多時間,它背部甲殼驟然張開,大片暗紫色虛空裂紋沿著甲縫蔓延,沉重身軀竟在原地模煳了一瞬。
司徒輝煌瞳孔一縮,剛要撲過去,淵獸已經從原地消失。
只在屍骨堆上留下一個不斷擴大的黑色凹坑,以及殘留的虛空亂流。
下一刻,北側撤離通道上方的岩層驟然炸開。
淵獸從空間裂縫中探出半邊頭顱,巨口直撲那些正拖著傷員向外跑的龍族與巨人族。
鳳昭寧抬起法杖,火牆沿著通道上方倒卷而去,熾熱火浪先一步撞上淵獸臉側。
火焰只讓它的動作偏了些,淵獸的獠牙仍擦過一名巨人族的肩膀,將那層重甲連同血肉刮開一大片。
巨人族青年疼得膝蓋一彎,卻沒有把背上的傷員放下,只用另一隻手死死托住那名昏迷老兵的腿,寧可自己被壓趴下。
司徒輝煌踩著塌下來的石柱衝上坑壁,暗金龍鱗從手臂蔓延至脖頸,他一拳砸向淵獸暴露在外的眼眶。
拳鋒落下,淵獸的複眼爆開一隻,紫黑色的汁液濺了他滿臉。
龐大的頭顱卻只是偏了一下。
它側顎橫掃,司徒輝煌抬臂硬擋,整個人被砸進岩壁,半截身體陷入碎石之中,激起漫天煙塵。
淵獸的力量順著他的手臂一路壓進肩背,龍鱗接連崩裂,司徒輝煌喉間泛起腥氣,卻沒有鬆開擋在通道前的手,卡住那張試圖吞噬難民的巨口。
鳳昭寧的火焰鎖鏈纏住他的腰,將他從碎石里往後拖了半步。
「退回來。」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截,幾乎是喊破了音。
火焰鎖鏈被淵獸口中噴出的酸霧燒得不斷冒煙。
「你擋不住它。」鳳昭寧眼底透著血絲,雙手握杖死撐。
司徒輝煌抬手擦掉唇邊的血,手背上破開的龍鱗還在往下滴血。
「我擋不住,也得擋。」
他看見撤離通道里還有許多沒有恢復力氣的人族俘虜,他們被異族勞工背在背上,手腳上的絕靈鎖鏈拖在地面,根本跑不快。
鳳昭寧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法杖上的火焰忽然壓低,原本準備轟向淵獸的法術被她拆成無數細小火羽。
那些火羽貼著通道地面鋪開,將散落的鎖鏈燒斷,將地上的碎石和毒液隔開。
溫度控制得剛剛好,沒有灼傷人族的皮膚,也替醫療隊照亮了向外的路。
她沒有再讓司徒輝煌後退,只將一枚火焰印記按在他裂開的肩甲上。
那團溫暖的火光短暫地止住了他流血的傷口。
「那就別讓它再靠近。」鳳昭寧站在他身後。
「我替你擋它的視線,你只管找機會。」
司徒輝煌看著肩甲上那團不斷跳動的火焰,抬手想碰,又在指尖將要落下時收了回來。
似乎怕自己滿手的血泥弄髒了那片乾淨的光。
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從坍塌的石堆里拔出一根沾滿血泥的黑色鎖鏈。
「鳳昭寧。」
「我在。」她將法杖橫在身前,火焰沿著杖身升高。
「別站太前。」
司徒輝煌說完便沒有再囉嗦半個字,甩出鎖鏈,鎖鏈纏住淵獸探出裂縫的前肢,他借著拉力向上衝去。
鳳昭寧沒有回話,只把火牆往前推進半步,正好擋住淵獸甩出的第二道酸液。
酸液砸在火牆上,火羽大片熄滅,幾滴漏出的酸液卻被鳳昭寧用肩膀頂開的重盾擋住。
重盾表面留下幾道深黑凹痕,她的手腕也被反震得發麻,卻仍將法杖穩穩指向淵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