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昭寧聽見這句,提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
她抬手將火羽分成兩股,一股沿坑壁鋪開,燒斷纏住俘虜腳踝的污染藤蔓。
另一股在司徒輝煌身後凝成三枚赤色火矛,隨時準備為他掠陣。。
淵獸再次撲來,司徒輝煌身體向左側偏移,腳下被酸液腐蝕的石塊頓時碎裂,他險些滑倒,卻順勢單手撐地穩住底盤。
就是這半秒的空當兩人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
火矛便貼著他的肩側掠過,刺入淵獸前肢。
火焰順著骨縫鑽入,淵獸的前肢一歪,身體砸塌半邊坑壁,發出一聲慘痛的嘶鳴。
「左前肢,火焰只能壓住五秒。」
鳳昭寧的聲音從坑邊傳來,語氣比剛才更快,呼吸裡帶著壓不住的急促。
她知道,對於這個暴力的男人來說,五秒綽綽有餘。
司徒輝煌抬手抓住一根斷裂鎖鏈,纏住淵獸另一條前肢,借著它翻滾的力道向外一拽。
「夠了。」
淵獸被強行拉偏,頭顱擦著俘虜群掠過,滴落的強酸在石面上燒出一排深坑,濃煙滾滾。。
龍族天驕趁機顯化龍爪,抓住串聯俘虜的絕靈鎖鏈向外拖拽,鳳族則撐起火翼屏障,將毒霧隔在上方。
曾經不可一世的異族天驕們,此刻為了救幾個人族,連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
一名龍族少年剛把三名俘虜拖出危險區域。
原本已經安全了,可為了去拉另一名脫手的女俘虜。
身後斷裂的石柱便從高處滾落,粗重鎖鏈纏住他的腳踝,將他拽向淵獸腳下。
他抬爪去撕鎖鏈,鐵環卻越收越緊,幾乎勒進龍鱗。
鳳昭寧抬手一指,赤色火線貼著地面掠過,先將鎖鏈外層的污染燒掉,又切斷鐵環。
火光險些燒焦了龍族少年的衣角,才堪堪避免火焰碰到龍族少年的腳。
龍族少年翻滾著脫離危險,喘著粗氣剛要道謝,一塊碎岩又從側面砸來。
鳳昭寧盾面上的火羽自動飛出,將碎岩燒成一片滾燙的石粉。
「別停,繼續把人帶出去。」
坑壁死角處,那名將孩子死死護在身下的中年男人悄悄抬起頭。
他渾身沾滿同伴腥臭的血泥,乾癟的眼眶裡滿是不可置信。
那些長著龍角、披著鳳羽的怪物。
曾經在星海中把人族當成兩腳羊生吞的高貴王族,此刻竟然為了把他們這群殘渣拖出毒霧,連高貴的翅膀都被酸液燒出了破洞也不敢停下!
甚至有人為了護住一名跌倒的老兵,硬是用肉身扛下了掉落的碎石!
男人乾裂的嘴唇劇烈顫抖著,大腦一片空白。
他根本無法想像,那個被稱為「方神」的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活閻王。
竟能讓這群視人命如草芥的星海惡霸,變成了給人族賣命護駕的瘋狗?!
司徒輝煌看著那道火線在混亂的坑底穿行,暗金瞳孔微微收縮。
鳳昭寧的火焰沒有追求範圍,而是在每一個需要落點的位置短暫停留。
既能燒斷污染鎖鏈,又沒有誤傷一名俘虜。
淵獸掙斷關節上的火矛,六隻複眼一齊收縮,背部氣孔開始向外鼓起。
它沒有繼續撲向司徒輝煌,而是將頭顱壓低,身體朝著深坑四周緩慢轉動。
司徒輝煌看見那些不斷擴張的氣孔,抓住鎖鏈的手指頓了一下,一股濃烈的危機感竄了上來。
「鳳昭寧,準備火牆。」
鳳昭寧立即抬起重盾,聲音緊繃:「要擋什麼?」
「酸。」
司徒輝煌轉身,顧不上被扯得發麻的右臂,反向發力一拳擊向淵獸頭部,將它逼向深坑。
淵獸的側顎被拳鋒打得偏開,頭骨上出現一道傷口,暗紫色的血液混著膿水濺了他半身。
它卻沒有後退,反而張開所有氣孔,墨綠色液體從背部噴涌而出。
強酸沒有全部沖向司徒輝煌,而是化成大片雨幕,朝整座深坑覆蓋下來。
鳳昭寧臉色一變,火羽在她身後驟然展開。
「它要把俘虜和祭壇一起融掉。」
她從坑邊躍下,重盾在半空張開,赤紅羽紋一片片飛出,拼成覆蓋人群的半圓形火牆。
火牆落地時,鳳昭寧的膝蓋被衝擊壓得一彎,盾牌底端深深插入岩層,火焰沿著盾面向外鋪展。
第一波強酸砸在火牆上,刺耳的腐蝕聲瞬間壓過了所有呼吸聲,大片火羽被澆滅,盾面也浮出細密裂紋。
鳳昭寧雙手扣緊盾柄,鞋底在酸液衝擊下不斷向後滑動,火牆邊緣被撕開一道縫隙。
數十滴強酸穿過裂口,朝她身後落下。
她立即抬起左手,掌心火焰凝成一面薄盾,將其中大半酸液燒成黑煙,剩下的幾滴卻穿過火焰,落向她的後背。
一道高大的身影貼到她身後,雙手越過她的肩膀,撐住重盾兩側。
真龍之力順著司徒輝煌的手臂灌入盾牌,原本向內凹陷的火牆向外一撐。
那幾滴強酸全落在他後背的龍鱗上。
白煙升起,兩片暗金龍鱗被當場腐蝕穿透,露出下面發黑的血肉。
焦煳味混著皮肉被煮沸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鳳昭寧察覺到身後的力量短暫一滯,偏過頭時,臉頰幾乎擦過司徒輝煌的下頜。
「你受傷了!」
司徒輝煌的手掌壓在她的盾沿上,血液順著火羽紋路流下。
「閉嘴,別分心。」她咬著牙低喝回去。
鳳昭寧看見他肩側被酸液燒穿的龍鱗,又看見盾面上不斷擴大的裂紋,原本要頂回去的話卡在喉嚨里。
她將重盾向前推,肩膀壓住盾面,火焰從腳下升起,沿著盾牌邊緣重新補齊缺口。
「那你也別分心。」
司徒輝煌側眸看她,正好看見她額角被熱浪逼出的汗水,以及手背上被盾柄磨破的血痕。
鳳昭寧將火系法力壓成細密的羽狀結構,先用高溫蒸掉落下的毒霧。
再用火牆邊緣的旋流把酸液導向兩側,給龍族拖人留下狹窄通道。
司徒輝煌在火牆後方看了片刻,忽然抬起另一隻手,將一枚暗金龍鱗按在她的盾背上。
龍鱗融入火羽,盾面裂紋立即停止擴散。
鳳昭寧眼瞳顫了一下,低聲問道:「你把護體龍鱗給我了?」
「借你用。」
「如果我不還呢?」
司徒輝煌回答得很生硬,收回視線,盯向酸雨後的淵獸。
「那就從你的軍功里扣。」
鳳昭寧唇角輕輕動了一下,火牆在她手中重新穩住。
「一片龍鱗,也值得你記帳?」
「冥府的東西都要入帳。」
司徒輝煌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被火光映紅的側臉。
「包括你。」
鳳昭寧手腕一抖,盾面上的火焰差點向外竄出。
她趕緊壓住火勢,耳側被熱氣染得發紅,聲音卻仍然故作平靜。
為了掩飾那種突如其來的侷促,她故意加重了語氣,語速極快:
「我是人,不是冥府資產。」
「那就別把自己弄壞。」
司徒輝煌說完便鬆開盾牌,轉身沖向淵獸。
鳳昭寧看著他背後被腐蝕穿透的龍鱗,手指在盾柄上收緊連呼吸都亂了。
下一刻,數十根火焰長矛從她身後升起。
「鳳昭寧,火矛落點。」
司徒輝煌踩著坑壁躍起,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轉,避開淵獸橫掃而來的骨尾。
「嵴柱第三節,左側兩處氣孔,還有複眼下方。」
鳳昭寧沒有再跟他拌嘴,只抬手一揮。
火矛分成三列,第一列扎入淵獸嵴柱,第二列貫穿它背部正在閉合的氣孔。
第三列則貼著司徒輝煌的身側掠過,射入淵獸左側複眼下方。
火焰爆開,淵獸發出低沉嘶吼,龐大的身體向後仰起,噴出的強酸被火焰旋流卷向上方,避開了坑底的人群。
司徒輝煌抓住這一瞬,踩住淵獸前肢,雙手扣住它的側顎,猛地向下壓去。
淵獸身體被壓得砸入屍骨堆,骨刺從地面穿出,幾名尚未撤離的俘虜被迫向側面躲閃。
司徒輝煌餘光掃到那片晃動的人鏈,立即鬆開一隻手,拽住串聯俘虜的鐵鏈,將他們從淵獸腳邊甩向安全的坑壁。
動作剛完成,淵獸便用尾部骨刺橫掃過來。
司徒輝煌來不及回身,只能抬臂硬擋。
骨刺撞上龍鱗,巨大的力量將他橫向掀飛,身體擦著坑壁砸出一條深痕。
鳳昭寧抬手召出火焰鎖鏈,纏住司徒輝煌的腰,將他從半空拽回。
司徒輝煌落地時單膝觸地,手掌按住岩面,後背的傷口被牽動,黑紅血液順著腰側流下。
鳳昭寧的火焰鎖鏈仍纏在他腰間,沒有立刻收回。
她看著那一地的血,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站得穩嗎?」
司徒輝煌咳出半口帶著血絲的唾沫,毫不留情地嗆了回去。
「你在懷疑我的腿?」
「我在懷疑你是不是只會用拳頭。」
司徒輝煌抬頭看她,鳳昭寧握著法杖站在火牆旁,火焰長裙被酸風吹得向後揚起,盾背上的龍鱗正持續修補裂紋。
他看了一眼她腳下被強酸燒黑的靴底,又看向遠處被火矛釘住的淵獸。
「神女還是有點東西。」
鳳昭寧怔了怔,火焰鎖鏈隨之鬆了一瞬。
「只是有點?」
「能用。」
「那片龍鱗還我。」
司徒輝煌踉蹌了一下才站起身,抬手抓住她的火焰鎖鏈,向外一扯,將自己重新拉回淵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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