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輝煌將軍章收進鎧甲內側,抬手示意整支隊伍停下。
「所有爆破類技能停用。」
「偵察隊檢查地下結構,重裝組沿外圍挖掘,醫療隊帶上解毒藥,靠近坑口待命。」
命令傳開後,原本準備清理廢墟的異族勞工紛紛停手,幾名巨人族將抬起的石塊放回地面,避免震動繼續傳入地底。
一名鳳族青年收斂雙翼,落在傾斜的廢墟頂端,掌中托著剛剛完成探測的火羽,火羽邊緣被一層暗紫色污染燒得忽明忽暗。
「統領,地下存在八階生命反應,氣息還在上升。」
他將探測結果投映到半空,暗紫光點下方密密麻麻擠著一片微弱的白色光點。
「下面至少有一萬人族生命信號,祭壇正在抽取他們的生命力。」
鳳族青年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司徒輝煌的臉色。
「按照冥府軍令,超出清剿隊承受範圍的目標,必須等待陰帥接管。」他小聲地提醒了一句,試圖勸這位主子冷靜。
司徒輝煌抬眼看了看那片不斷閃爍的生命光點,又看向腳下被血泥浸透的地面。
那些斷裂的陣紋里,隱隱還能聽見亡者的哀嚎。
他沒有爭辯,只反手摸向腰間,拔出冥火信標,反手插入地面。
幽藍火柱沖天而起,將暗紫雲層頂出一個短暫的空洞,信標的光芒沿著空間裂縫向外傳遞。
「信標已經升起。」
司徒輝煌收回手,暗金色龍紋從指節一路爬上手背。
「援軍可以等,下面的人等不了。」他扭過頭,額頭的龍角閃過一抹森然的光暈。
鳳族青年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這不合規矩,但視線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最終沒有繼續勸阻,只收起火羽,帶著偵察隊分散到地下入口周圍。
鳳昭寧站在司徒輝煌側後方,重盾垂在身旁,盾面上的火羽紋路隨著地底震動一明一滅。
她看著司徒輝煌鎧甲內側露出的軍章邊角,抬手指著。
「你認識上面的編號?」
「不認識。」司徒輝煌回答得很乾脆,連頭都沒回。
司徒輝煌把掌心按在滿是血跡的地上,龍力沿著石縫向下滲透,幾道斷裂的陣紋隨即顯現出來。
「但方神說過,人族的命排在資源前面。」
他的聲音讓周圍負責搬運的異族都停了下來。
「既然看見了,就沒有把他們留在下面的道理。」
鳳昭寧垂眸看著那些被血泥覆蓋的陣紋,指尖在盾柄上緩緩收緊。
「那就先救人。」
司徒輝煌側過臉,目光落到她身上,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先護住自己。」
「我不用你提醒。」
鳳昭寧沒好氣地回懟,說完便轉身,對著兩支鳳族小隊抬起手。
火羽從她身後展開,排列成一圈懸浮的赤色符片,將周圍的陰暗照得通紅。
「鳳族封鎖坑口,火焰只燒污染,不許靠近俘虜。」
她下達命令時,已經有了幾分女戰神的風姿。
司徒輝煌沒有再說話,手掌從地磚上移開,右腳向後撤。
他的腳下沒有多餘的光芒,只有碎石被鞋底一點點壓裂,小腿肌肉在龍鱗下繃緊。
鳳昭寧察覺到他的動作,剛要提醒他控制力量,地底便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
整個廢墟都跟著劇烈搖晃起來。
數十道暗紅光線從廢墟縫隙里透出,原本沉寂的祭壇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開始吞吐著腥臭熱氣。
幾名負責探測的精靈同時抬頭,手勢急促地變化,連法杖都在發抖。。
「統領,祭壇正在強行抽取生命力。」一名精靈尖叫出聲。
「底部生命信號快速減弱,再拖下去,裡面的人會被全部獻祭。」
司徒輝煌抬起腳,視線落在祭壇中央那塊最厚的黑色石板上。
「所有人後退。」
他只說了這一句,便一腳踩下。
轟!
祭壇中央向下塌陷,數十根承重石柱同時斷裂,暗紅色塵浪從中噴出。
將方圓百米的廢墟瞬間掀翻!
鳳昭寧立即抬起重盾,火羽組成半圓形屏障,把沖向坑口的碎石擋在外面。
司徒輝煌借著塵浪落地,腳下踩住一根斷裂石柱,腰腹發力,再次向祭壇中央踏去。
「還不夠。」他咬牙冷喝,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第二腳落下,整座祭壇從中間裂開,碎石順著兩側滑落,露出一條被黑色血漿浸透的斜坡。
鳳昭寧側身讓開裂口,抬手將三枚火羽送入地底。
火光照亮深坑,腐爛的血腥味順著熱浪湧上來,幾名異族勞工當場捂住口鼻,連退數步。
坑底沒有礦脈,也沒有守衛。
那是一座被祭壇壓在地下的巨大囚坑,上萬名衣衫破碎的人族俘虜擠在其中,手腳被絕靈鐵鏈串在一起,許多人只剩一層皮貼在骨頭上。
火羽落下時,坑底沒有傳出呼救。
最前面的俘虜只是遲緩地抬起頭,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已經忘了該如何發出聲音。
空洞的眼神里,甚至連求生的光都熄滅了。
隨後又低下去,額頭抵住地面,仿佛他們生來就只能等待被屠宰。
鳳昭寧握盾的手向前伸,火焰沿著盾邊流動。
司徒輝煌站在坑口,暗金豎瞳掃過四周,最後停在深坑中央。
那裡立著八根黑色石柱,八條粗大的鎖鏈從石柱頂端垂落,將一頭龐大怪物鎖在屍骨之間。
那怪物渾身長滿膿包,呼吸間都在噴吐著毒瘴。
祭壇被破壞後,鎖鏈上的符文正在一枚枚熄滅,壓制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咔。
第一根鎖鏈崩斷,斷裂的鐵環砸在屍骨堆上,震得附近的俘虜出於本能地向外爬去。
他們的手腳被鎖鏈串在一起,前面的人才拖出幾步,後面便有人被絆倒,整條人鏈跟著摔成一片。
司徒輝煌立即抬手。
「龍族,從北側拖人。」
「鳳族,壓住毒霧,別讓火焰落到俘虜身上。」
命令尚未完全傳開,第二根鎖鏈便在深坑中間斷裂。
咔。
六隻猩紅複眼同時睜開,複眼周圍的血肉一層層繃緊,龐大怪物從屍骨下撐起身體,背部氣孔噴出墨綠色煙霧。
鳳昭寧將重盾橫在身前,火羽順著盾面展開,將飄向坑口的毒霧燒成一縷縷黑煙。
「它醒了。」她低喝一聲,呼吸有一瞬的停滯。
司徒輝煌向前踏出一步,擋住了坑口正中。
剩餘六條鎖鏈同時繃直,符文在巨力拉扯下接連破碎。
下一刻,八階淵獸徹底掙脫束縛。
它踩碎腳下屍骨,低頭張開滴著強酸的巨口,朝最近的數百名人族俘虜撲去。
深坑裡的俘虜被絕靈鎖鏈串成一片,前面的人想躲,後面的人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一名滿臉血污的男人忽然轉過身,哪怕自己怕得渾身發抖,還是死死將一個孩子按進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上方落下的陰影。
鳳昭寧腳下火光一閃,剛要躍下坑壁,後衣領卻被一隻手扣住。
司徒輝煌毫不憐香惜玉地將她拖回坑邊,另一隻腳已經踏碎了腳下岩層。
「八階淵獸的衝擊力,你也敢正面擋?」他的聲音有些惱火,眉頭擰得死緊。
鳳昭寧被拽得撞上盾牌邊緣,肩胛處傳來一陣悶痛。
她抬手撐住地面,抬頭時,司徒輝煌已經鬆開了她。
「我去擋,你負責把人帶出去。」
「你嫌命長?」鳳昭寧脫口而出,聲音里藏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司徒輝煌沒有等她回答,轉身躍入深坑。
鳳昭寧指尖擦過被他攥皺的衣領,火焰在指縫間一閃即滅。
那股灼熱的溫度仿佛還留在頸後。
她用力咬住唇角,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隨即抬盾擋住從坑底掀起的酸霧。
「鳳族聽令,先救北側的人,火牆貼地鋪開,給龍族留通道。」
她的聲音再次恢復了冷靜,只是握盾的手更緊了。
半空中,暗金龍鱗迅速覆蓋司徒輝煌的雙臂與胸膛,太古真龍血脈沿著嵴柱逐節亮起。
淵獸的巨口距離人群只剩數米。
滴落的強酸甚至已經在那個護著孩子的男人腳邊燒出了坑洞。
司徒輝煌從側面落下,右拳沒有任何花哨變化,迎著最外側那根粗大的獠牙正面轟出。
拳鋒與獠牙相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
深坑裡的塵土被氣浪壓出一圈向外擴散的凹痕。
數千條絕靈鎖鏈同時震動,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壓過了俘虜們的喘息,震得人耳膜生疼。
淵獸前撲的身體驟然停住,最先接觸拳頭的獠牙浮出密密麻麻的裂紋,裂紋迅速蔓延到根部,隨後轟然崩碎。
破碎的牙塊擦著俘虜頭頂飛過,深深射進後方岩壁。
司徒輝煌被反震推出十幾步,右腳連續踩碎屍骨才穩住身形,手背上的龍鱗裂開幾道細口,黑紅血液順著指尖往下滴。
淵獸六隻複眼同時轉向他,被激怒的它發出一聲嘶吼,頭顱用力一甩,布滿骨刺的側顎撞向他的胸口。
司徒輝煌雙臂交叉,身體貼著地面向後滑出,背部撞斷一根黑色石柱後才停下。
石柱殘餘的獻祭符文順著肩甲攀上他的手臂,細密的紅光鑽入龍鱗縫隙,試圖抽取他的血肉力量。
司徒輝煌低頭看了一眼,反手扯下肩甲,連同附著其上的符文一起捏碎。
「八階中段。」
他吐掉嘴裡的血沫,冷笑一聲,扭了扭脖子重新抬眼鎖住淵獸。
「力氣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