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修長的指尖點在全息投影的邊緣,將放大其中一處坐標。
暗紅色的神國流光順著她的指腹滲入星圖,將模糊的區域照亮。
那裡沒有完整位面,只有大量枯死星骸,一道道衰弱的星核潮汐從深處湧出,還沒來得及擴散,就又被歸墟亂流迅速撕碎。
「公公一直停留在此處,並非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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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方晨將星圖轉了半圈,幾條被忽略的採集路線隨之浮現。
「他不是被困,是不肯走。」
「老方在找一顆能夠替代藍星枯竭星核的完整星核,那些被他摧毀的研究站,也都在截取歸墟深處的星核潮汐。」
這些年,方明宇不常與家裡聯繫,不是忘了回家。
他是怕自己一回頭,藍星就沒有下一個機會。
方晨盯著暗銀信號看了一會兒,忽然嗤了一聲。
他把手從星圖上挪開,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這倔老方,自家兒子在家裡都有礦了,他還在外面撿垃圾。」
「真以為藍星離了他就得停轉。」
昭華的手指沒有離開他的手背,只把那枚被他攥得發熱的鎮界星核輕輕托住。
她能感覺到方晨指節間尚未完全褪去的緊繃感。
「公公並不知夫君如今的手段。」
「他守在歸墟這些年,所求的也不過是讓家人與藍星上的百姓繼續活下去。」
方晨沒接這句話,只把鎮界星核收進冥府,隨後調出了被他帶回來的神血研究所資料庫。
資料庫最深層,保存著方明宇早年的淨土權限序列。
那些人可以複製戰鬥數據,可以偽造精神波動,卻偽造不了方家血脈。
方晨抬手在指腹一划,一滴血珠滲出,又被冥府法則拆成數萬條暗紅紋路。
血脈紋路與淨土權限序列交疊,最終壓縮成一枚肉眼無法看見的信息印記。
昭華望著那枚印記:「夫君準備如何將消息送到公公手裡?」
「他不肯回來,無非是覺得藍星的星核問題還沒解決。」
方晨雙手抱在胸前,眼神冷冽下來,幽冥之氣從腳下蔓延,將歸墟天門周邊所有資源流通路線全部拖到眼前。
「那我就讓整個星海都知道,藍星手裡有一顆全新的完整星核。」
昭華的鳳冠流蘇微微停住。
她偏過頭,眸底掠過一絲憂慮。
「此事一旦傳開,盯上藍星的恐怕不只公公。」
「這一點不用擔心,沒有方家的血脈,他們是看不見的。」
方晨抬起眼,歸墟星圖的紅光落在他瞳孔里。
他屈指一彈,血脈印記瞬間複製成千萬份,分別落入資源礦錠、神血基地零件、廢棄通訊核心與空間晶石內部。
最外層的信息只有一條。
【藍星已獲得完整替換星核,界壁修復計劃正式啟動。】
第二層則由方家血脈鎖死,任何外力讀取,都會只得到一段毫無意義的亂碼。
只有方明宇親自接觸,裡面那幾句話才會出現。
【老方,家裡有礦。】
【星核的問題已經解決,媽還在等你吃飯。】
【看到消息,趕緊回來吧。】
方晨掃過那三行字,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再不回來,我就帶冥府去歸墟接你。】
昭華讀完最後一句,唇角壓了壓,卻沒能完全壓住。
她眼底漾起淺淺的笑意,看透了丈夫嘴硬本質的溫軟。
「夫君這般傳信,倒像是催離家多年的孩子回家。」
「輩分不重要,管用就行。」
方晨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接著他將血脈印記送入冥契網絡,六百支清剿隊的資源分揀庫同時亮起暗紅光芒。
接下來,這些載體會隨著軍方轉運、異族交易、裂縫清剿和繳獲補給,像無數隱秘的病毒一般,流向藍星之外的每一條航道。
有些會落進萬族商會。
有些會被神血研究所回收。
有些則會順著九號軍團的補給網絡,進入歸墟天門。
只要數量夠多,總有一件會落到方明宇附近。
昭華看著飛速增加的投放數字,指尖在方晨掌心輕輕壓了一下。
「若公公仍舊不肯回來呢?」
「那就說明他身邊還有比星核更麻煩的東西。」
方晨關閉星圖,腳下還未乾涸的血跡被冥火一點點燒盡。
「到時候,他回不回來就不由他決定了。」
「我親自過去把人扛回來。」
冥契深處,白無常的聲音忽然傳來。
「府主,六百路軍團已經收到命令。」
「另有一事,第B-0043號裂縫的高危攻堅隊升起了冥火信標,內部檢測到八階生命波動,以及超過萬人的人族氣息。」
方晨腳步一頓,眼前立即展開對應的戰場投影。
那支隊伍的統領姓名,排在最上方。
司徒輝煌。
投影受到強烈污染,只傳回一片搖晃的暗紫天空,以及一聲從地底傳來的低沉咆哮,連畫面都帶著震耳欲聾的雜音。
方晨將坐標轉給白無常。
「通知附近陰帥準備接應。」
「司徒輝煌既然升了信標,說明他沒有上頭。」
他說到這裡,又停了一下,眉頭微微挑起。
「不過那小子一打起來,腦子通常只比拳頭慢半步。」
「讓收屍隊跟緊,別讓他把八階材料撕得沒法賣。」
第B-0043號次元裂縫內部,天空終年壓著暗紫色雲層,地面散落著大量被啃空的異獸骨骼。
一頭六階異獸剛從廢墟後撲出,胸膛便被兩隻覆蓋暗金龍鱗的手掌強行撕開。
司徒輝煌扣住它的肋骨向兩側發力,骨骼斷裂聲混著血液落地的黏響,沿空蕩街道傳出很遠。
滾燙的獸血濺在他的下頜上。
異獸的四肢還在抽動,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司徒輝煌伸手探入胸腔,抓出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五指隨意一收,血漿從指縫間擠了出來。
鳳昭寧緊跟在他身後,火羽重盾擋住側面吹來的毒霧,盾面已經留下三道發黑的腐蝕痕跡。
司徒輝煌甩去手上血跡,目光在她的盾沿上停了一下。
「鳳昭寧,你的盾舉低了。」
「想死別死在我前面,收屍隊很忙,沒空拼你的屍體。」
鳳昭寧腳下踩碎一截白骨,手臂一緊,立刻將盾牌往上抬了抬,牙齒卻咬住了嘴裡的那句話。
忍了兩步,她還是沒忍住。
「我剛才替你擋了三根毒刺。」
「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司徒輝煌沒有回頭,只抬腳踢在路邊一塊半人高的巨石上。
巨石貼著鳳昭寧的耳側飛過,撞入她後方那片扭曲陰影,將一頭準備偷襲的潛行異獸連同殘牆一起砸碎。
碎石落了鳳昭寧滿肩。
她回頭看著從廢墟里淌出的黑血,嘴唇動了兩下,剛才準備繼續爭辯的話又被咽了回去。
「我不需要你替我擋任何攻擊。」
司徒輝煌跨過地上的異獸屍體,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你只要跟緊點,別掉隊。」
鳳昭寧把盾牌向臉側挪了一點,遮住被毒霧熏紅的耳尖。
「誰會掉隊。」
她加快腳步追上去,火羽重盾卻悄悄偏向司徒輝煌沒有覆蓋龍鱗的右側。
隊伍後方,三千人的收屍隊正在拆解異獸屍體,龍族與鳳族天驕則背著空間袋,沿廢墟逐層搬運礦石與可用材料。
一名龍族皇子嫌空間袋沾了血,捏著袋口遲遲沒有下手,臉上全是嫌惡。
司徒輝煌轉身掃了過去。
「龍族堵住北面出口,鳳族去空中壓制偵察。」
「放跑一隻怪,我剁了你們的爪子當下酒菜。」
那名龍族皇子手指一抖,後背的逆鱗都驚得倒豎起來。
他哪裡還敢嫌髒,直接把整條異獸腿塞進空間袋,扛起袋子便沖向北側。
其餘異族天驕立刻分散,龍翼與鳳火從廢墟間接連升起,剛才還慢吞吞的搬運隊轉眼跑得只剩殘影。
鳳昭寧用盾柄撥開一根垂落的鐵鏈,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們過去在星海里見了人族,二話不說就直接殺了。」
「如今倒是被你訓得很聽話。」
司徒輝煌踩住一隻潛伏在地底的利爪,將裡面的怪物拖出來,一拳砸碎了頭顱。
「打兩頓就聽了。」
他說得太過自然,附近幾名龍族天驕立刻把頭轉向另一邊,連背後的翅膀都收緊了幾分,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隊伍繼續向裂縫腹地推進。
廢墟盡頭出現了一片向下凹陷的黑色建築群,周圍沒有異獸屍體,地面卻留著大量被拖拽過的血痕。
陳舊血跡已經滲進石縫。
其間還夾著半枚人族軍章,以及一截被磨斷的絕靈鎖鏈。
司徒輝煌彎腰撿起軍章,指腹擦過上面模糊的聯邦編號,沾了一手的乾涸血泥。
鳳昭寧舉盾擋在他身側,目光順著血跡一直移向建築群中央。
「下面有活人,數量還很多。」
(周末又結束了,打個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