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之上,蘇林依舊淡然。
慧明無視滿堂詫異的目光,步履輕盈,徑直走到徐錦萱身前駐足。
他靜靜端詳眼前素衣女子片刻,眼中浮出一抹讚許,合十開口。
「施主,貧僧途經此地,偶見你周身縈繞一縷清淨佛光,便循光而來。」
徐錦萱眼中露出幾分詫異:「佛光?」
「正是。」
慧明溫和頷首。
「你久處虛妄之中,不願困於桎梏。
這份清醒自持的心性,便是世間難得善根,亦是天然佛性。
你方才不戀浮華,求一世清淨自在。
這般心念,與我佛門大道不謀而合。」
慧明道出此番真正來意。
「貧僧今日尋你,並非度你斷絕塵緣,只是想問,你可願隨我回雪域金剛寺修行?
遠離此間世俗紛爭,尋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清淨大道。
佛門渡人、醒人。
你若日後心念紅塵,隨時可入世歸來,來去自由。」
話語落下,全場譁然。
徐家眾人心神俱裂。
徐老太爺厲聲急呼:「不可!萬萬不可!錦萱是我徐家嫡女,豈能遁入空門修行!大師速速收回此言!」
徐寧臉色鐵青,上前便欲阻攔:「我徐家已然覆滅在即,她若再走,便是徹底斷了根基!大師這是斷我徐家最後的生路!」
慧明神色平和慈悲,不怒不惱。
「俗世興衰,皆是因果輪迴,天命使然。
非一人可維繫,亦非一人可救贖。
施主執念太深,終究是自困牢籠,與他人無關。」
簡單一句,噎得徐家眾人一時語塞。
可徐家眾人早已深陷絕境,怎肯就此任由徐錦萱離去。
徐寧面色猙獰,死死盯著慧明,顧不得對方高僧身份,當眾出言不遜。
「大師方外之人,本該清淨無為,如今強行帶走我徐家嫡女,斷我宗族生路,未免太過霸道,有失佛門慈悲!」
周遭徐家族人也紛紛附和,吵吵嚷嚷,句句指責慧明多管閒事。
妄圖靠著撒潑糾纏逼退對方,留住徐錦萱。
慧明立在原地,神色平和。
他早已看淡人間嗔念,壓根不屑與一群困於私利的凡人糾纏爭辯。
只見他悄然溢出一縷元嬰氣息。
瞬間如山河壓頂,籠罩整片區域。
方才還聒噪不止的徐家眾人,瞬間渾身僵滯,神色惶恐。
一股源自神魂的恐懼席捲全身。
徐家眾人此刻才幡然醒悟,眼前這位高僧,並非只是慈悲渡世的和善僧人。
這股氣息絕非尋常,威壓讓人心底生寒。
他們心中明晰,今日若是執意阻攔,斷然不會有半分好下場。
一時之間,再無人敢叫囂糾纏,個個噤若寒蟬,不敢言語。
全場目光聚焦在徐錦萱身上,靜靜等候她的最終抉擇。
她靜立原地,沉默良久,心底暗自回想半生過往。
她望向慧明:「大師,若我隨您修行,是否能隨心而行,自在自渡?」
慧明頷首:「佛法從不是束縛,修行之道,在於看破虛妄,此後困與不困、縛與不縛,皆由你心說了算,無人可左右。」
這一句話,恰好戳中了徐錦萱心底最深的渴求。
半生身不由己,最盼的,便是一份自在隨心。
她下意識望向台上青年。
趙晟靜靜看著她,微微點頭。
極簡的一個動作,卻給了她底氣。
徐錦萱收回目光,屈膝躬身,對著慧明鄭重一禮。
「弟子願隨大師修行,尋本心,求自在。」
「善。」慧明輕聲應下,安然受了她這一禮。
徐家眾人癱軟在地,再無半分力氣。
最後的希望破滅,徐家世代榮光,今日再無翻盤可能。
趙母望著那卸下重擔的姑娘,輕聲嘆息道:「這孩子,終究是選了一條適合自己的路,於她而言,是最好的歸宿。」
趙晟目送兩人轉身離去,心底坦然,無憾無惜。
人各有志,隨心而往,便是最好結局。
行至宴會廳門口,徐錦萱腳步微微一頓。
她未曾顧及滿堂賓客,只是回望紅毯中央的趙晟,淺淺一笑。
下一瞬,她轉身邁步,跟著慧明的身影,徹底走出這座浮華喧囂的婚宴大廳。
滿堂賓客人人暗自唏噓,無人預料這場驚天變局的婚宴,會以這般出人意料的方式落幕。
風波落定,趙晟斂去萬千心緒,朗聲開口:「婚宴雖罷,喜氣仍在,諸位遠道而來,皆是貴客,酒菜齊備,還請各位盡興入座,開懷暢飲。」
趙父同樣回過神,大笑一聲打破沉靜:「說得對!喜事落幕,福氣不散!大家該吃吃、該喝喝!」
席間杯盞交錯,滿堂皆是熱鬧光景,無人留意主桌動靜。
蘇林趁著眾人酣笑喧鬧之際,默然抽身離去。
另一邊,慧明帶著徐錦萱步出酒樓,一路西行。
他身為元嬰修士,自可瞬息千里,不多時便已離開隴地主城,遁至邊界。
此處荒林僻靜,古樹參天,蒼勁枝幹遮天蔽日,樹下青石平整,幽靜無塵。
慧明止步落地,盤膝坐於青石之上,神色安然自若。
徐錦萱立在一旁,心底微微疑惑。
她不知大師為何特意帶她來此荒僻古地,而非徑直遠赴雪域。
只是見大師神色沉靜,便也安分靜立,未曾多言多問。
片刻靜謐,慧明目視前方虛空,輕聲吐出二字:「來了。」
話音方落,身前虛空驟然泛起層層漣漪,如水波蕩漾。
漣漪流轉間,一道白衣身影緩緩凝聚成型,正是方才悄然離席的蘇林。
他立身虛空之下,一如平日模樣。
慧明望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蘇先生,你這順水渡人的差事,往後還是少點為好。」
徐錦萱聞言一怔,心底豁然清明。
原來今日這場恰逢其會的引渡,並非機緣巧合。
慧明不遠萬里自雪域入世,於婚宴紛爭之中渡她脫身,從頭到尾,皆是眼前之人提前安排好的機緣。
「我若不喊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窩在金剛寺?」
慧明苦笑一聲:「佛法無邊,金剛寺的機緣小僧還未完全明悟,怎敢貿然入世。」
「玄天劍呢?」
慧明聞言,連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秋水長劍,遞了過去。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