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灰之王
再聊了些有關青銅與火之王的歷史信息和學院後續的打撈工作後,昂熱從口袋掏出一封信,放在路明非面前。
信封的樣式很古老,是那種淡黃色的牛皮紙,封口用紅色的火漆封緘,正面則有漂亮的字體寫著:「昂熱校長轉路明非收。」
路明非不禁眨眨眼。
如果猜得不錯,又是那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父母寄來的信吧。
她拿起信封,裡面是一張同樣質地的信紙,展開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一是母親喬薇尼。
信的內容倒不長,除了自己兒子變成蘿莉版女兒這個過於驚悚的情況,她應該都知道了最近的事。
所以前面就是誇讚她和表達不能親自來陪伴她的遺憾,說她是他們的驕傲,後面畫了一個大大的餅,承諾路明非二十二歲大學畢業時,他們一定會來參加結業典禮。
最後還轉述了父親路麟城的一句嘮叨:說她已經成年,要是實在想找一個女朋友,也不是不行了。
本來前面看著還挺麻木的,基本沒什麼反應,畢竟路明非對這兩口子意見非常大。
但看到這句「女朋友」————她還是不禁表現出了一點尷尬。
以前倒也罷了,她現在這個樣子還找什么女朋友啊!
而且找女朋友幹嘛?一起討論哪條小裙子好看嗎?
如此內心吐槽著,路明非下意識抬頭,發現辦公桌後的昂熱,視線似乎也正好落在這段話上。
老紳士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非常自然地移開視線,假裝欣賞窗外的風景,但嘴角那絲極力壓抑的弧度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嘖————」路明非不滿地抿了抿嘴,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
隨後又搖搖頭,心說算了,尷尬這種事幹嘛。
自己也真是被這些無聊傢伙的情緒影響了————自從穿上那身如夜的禮服,成為魔法少女「黑」,尋常男孩的情慾便離她而去太久太久了。
「謝謝校長轉交。沒其他事的話,我先回去了。」路明非起身。
「等等,明非。」昂熱放下茶杯,變得嚴肅了些。
路明非停在原地,回頭看他。
「我知道,你現在身體和心理狀況都不太穩定。」昂熱聲音放緩:「畢竟,沒有哪個大男孩能一下子接受自己變成這么小巧的女孩,哪怕非常美麗————
咳。」
「我的意思是,學院裡很多研究者,包括校董會的那些人,都認為這是個深入了解「魔法少女」這種神秘存在的好機會。」
「他們想讓你配合做一些簡單的體檢和測試。」
「不過這些要求,我都幫你壓下去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沒說話。
「比起一個值得研究的樣本,我更看重你作為我寶貴學生的身份。這點,希望你清楚4
昂熱認真道。
「你為學院的事業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學院理應保護你,給你時間和空間去適應和恢復。」
路明非心裡微微一動,想這老頭還算有點良心。
「但是,明非————」昂熱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複雜。
「你也得明白,哪怕目前看起來是友非敵,但你身上所代表的這種力量,它如此強大,如此神秘,完全超出了混血種現有的認知體系————這無法不讓那些掌控權力、守護秘密的老東西們忌憚。」
「實話說,也包括我。」
「人類就是這麼愚蠢,對超出理解的事物,總要一邊萬分畏懼,一邊頂著這份畏懼去刨根問底,試圖掌控或至少理解它,才能獲得一絲可憐的安全感。」
「所以,我的請求是————」老人用深邃的目光看著路明非:「如果你後續狀況穩定些了,感覺可以的時候,能不能————幫幫忙,主動和我聊聊?」
「聊聊關於你知道的,魔法少女的事情,魔物的事情,還有————你為什麼會成為魔法少女?」
路明非停在門口,若有所思。
不得不說,昂熱這老頭已經說得十分委婉和坦誠了。
作為她和混血種世界接觸的重要窗口,昂熱的態度至關重要————如果能通過他,給秘黨高層傳遞一些可控的良好導向的信息,對未來的行動和局面或許都有好處。
「好吧,」她轉過身:「不過我也不是誰的面子都會給。」
「如果以後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想通過您來打探消息,或者提出過分的要求,希望校長能繼續幫忙。」
「當然。」昂熱鄭重地點頭:「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那就約好了。」路明非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很小的弧度:「我會找個好時機,跟您聊聊的。」
「校長拜拜~」
她揮了揮小手,順便對著昂熱,俏皮地眨了眨右眼。
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那就順手而為,給這老頭留下一個友善點的「魔法少女路明非」的初印象吧。
而辦公室里,接受了剛剛那點笑意的老頭,自然是錯愕又無奈。
「這孩子————」昂熱苦笑:「似乎比我想像中接受得快很多啊。」
「時代日新月異,我這種老傢伙————也真有點暈頭轉向啊。」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卡塞爾學院寧靜的校園。
平靜的表面下,新的波瀾正在醞釀。
而他的學生,那位變成了嬌小少女的「S」級王牌,似乎也已經準備好以全新的姿態,迎接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了。
北西伯利亞,無名之地。
終年不化的積雪覆蓋著荒原,狂風捲起冰晶,在低沉的天空下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死亡帷幕。
這裡沒有道路,沒有標識,連最頑強的苔原生物都罕見蹤跡在普通人的地圖和衛星圖像上,這裡只是一片被標註為「永久凍土區」的空白。
但在這片看似毫無生機的雪原深處,隱藏著一個不為外界所知的秘密:「避風港」。
秘黨內部叛眾「末日派」經營了數十年的最後堡壘。
它之所以從未被找到,並非因為地理位置多麼隱秘,而是因為它根本就不在常規的「現實」之中。
那籠罩著這片區域,仿佛永恆不變的暴風雪,並非自然現象。
它是邊界,是帷幕,是分割兩個世界的「膜」。
「避風港」,其實位於一個獨立而穩定的「尼伯龍根」內部。
多年來,這裡如同它的名字一樣,是末日派成員及其家屬、部分被「保護」起來的特殊混血種、以及海量研究資料和禁忌技術的避世之所。
低矮但堅固的赫魯雪夫式樓房整齊排列,有限的溫室里培育著蔬菜和食用動物,依靠地熱和核能維持著基本的生存與運轉。
這裡的人們過著與世隔絕且高度紀律化的生活,懷抱著在末日降臨時保留文明火種的信念。
然而此刻,多年的安穩被徹底打破了。
悽厲的警報聲劃破了尼伯龍根內不變的寂靜,紅色的警示燈在每一棟建築上瘋狂閃爍,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上,人群慌亂地奔跑和呼喊,夾雜著驚恐的尖叫和越發密集的槍聲。
而「避風港」委員會的成員們—這裡的領導者們,聚集在中央指揮塔的觀測窗前,臉色慘白,驚愕甚至恐懼地看著下方正在發生的,超出他們所有預案的災難。
「雪」,在動————「雪」,站了起來。
一團團原本平平無奇的積雪如同擁有了生命和惡意,化作一個個輪廓模糊的「雪怪」,自出現起,就蹣跚地遊蕩在赫魯雪夫樓之間,在稀疏的針葉林中穿行。
其最顯著的標誌,就是它們頭頂上方都懸浮著幾塊緩緩旋轉的漆黑碎石,組成一個像是光環的結構,其散發的能量波動最令人室息。
守衛部隊的子彈打在雪怪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最多濺起一點冰屑,根本無法阻止它們。
特製的鍊金子彈和武器,轟擊在那些漆黑石塊上,也僅僅讓石塊旋轉的速度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委員們聲音發顫。
「不知道!所有探測儀器都無法起效!」
「它們從哪裡進來的?尼伯龍根的邊界明明完好!」
「什麼?!外圍的地獄犬群也出問題了?!」忽然有人指向更遠處的防護圈。
那裡原本遊蕩著極為兇惡的龍血亞種「地獄犬」群,是避風港外圍的活體警報和重要防禦力量。
此刻,這些凶暴的生物卻發出恐懼的嗚咽,夾著尾巴試圖逃離。
因為它們之中,有幾隻體型明顯更加高大且肢體扭曲變異的同類,正以驚人的速度和殘忍的方式,捕獵著其他地獄犬。
更可怕的是,從那些變異地獄犬的口中還伸出了一條條黏膩猙獰的能量觸手,不斷刺入獵物體內,似乎在吸收著什麼。
被吸收的地獄犬迅速喪失了生命體徵,化為一具具乾癟的屍體。
「天吶,末日已然降臨了麼?」委員們感到絕望。
「不————這根本不是龍類帶來的戰爭!」有人更加迷茫。
無論如何,「避風港」,這個被這群「堅信末日一定降臨」的信徒視為最後堡壘的地方,正在從內部迎來無法理解的毀滅。
此刻,在此起彼伏的絕望呼喊聲中,委員長路麟城站在觀測窗前,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他為這份自認偉大的事業奉獻至今,什麼艱難困苦都經歷過了,卻對眼下的場景毫無頭緒。
但比起坐以待斃,不如趕緊接受現實,想想可行的後路。
路麟城看了一眼身旁同樣臉色蒼白的妻子喬薇尼,大腦飛速運轉,盤算著最佳的撤離方案、核心人員的轉移順序、以及哪些研究成果必須不惜代價帶走。
「委員長!對方的目標會不會是聖所」!」一個委員忽然嘶聲喊道。
「聖所」,也即避風港地下的最深處,那裡藏著最大的秘密,也是維持這個尼伯龍根存在的關鍵—一個龐大的鍊金矩陣。
「立刻派人去聖所查看!」他厲聲下令。
「————聖所那邊已經斷聯很久了!」但很快又有人回復道:「十分鐘前就失去了所有信號!」
「我們前後派了三批人下去查看————都沒有任何消息傳回!通訊器里只有————雜音,還有————類似咀嚼的聲音————」
指揮塔內一片死寂。
一個最恐懼的想法,在所有委員心中不可抑制地產生。
難道,聖所里鎮壓的那個「東西」————
「他」————?
「不————不可能————!」他們都不願繼續往下想。
因為如果是真的,那後果就實在太可怕了。
與此同時,避風港地底,極深處。
這裡的空間巨大到超乎想像,空氣瀰漫著極為濃重的水銀蒸汽。
深紅色的應急燈光勉強照亮著部分區域,與地面上流淌的幽藍水銀通道交織成詭異的光影。
穩定運行多年的設備前,橫七豎八地倒著許多身穿白色全身防護服的人影,生死不明。
而在空間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水銀池。
池中的水銀在鍊金矩陣的布置下沿著既定的通路不斷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四根斷裂的青銅柱高高聳立。
每根青銅柱都纏繞著赤金色的鎖鏈,縱橫交錯,最終全部匯聚向池心的一點—
那裡,一個極為蒼白和瘦弱的男孩,被鎖鏈吊在半空中。
男孩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赤身裸體,雙眼緊閉,面容精緻卻毫無生氣,仿佛一具沉睡的蠟像。
一柄造型扭曲的暗金色長槍從他的胸口貫穿而過,槍尖從背後透出,槍尾沒入他身前的水銀中。
長槍上流淌著暗沉的光澤,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與纏繞男孩的赤金鎖鏈、下方的水銀池以及整個地底空間的鍊金矩陣連為一體,構成一個龐大精密的封印系統。
這就是「聖所」的核心,男孩就是被封印的「東西」。
然而此刻,這個維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封印,正在發生劇變。
濃郁的水銀蒸汽,正被另一種物質瘋狂地排擠。
那是一種漆黑的能量,濃郁到化為實質,如同粘稠的石油,又如同活性的霧沼,從水銀池的最深處沿著池壁,沿著四根青銅柱,沿著那些赤金色的鎖鏈,一路向上攀爬蔓延。
漆黑所過之處,水銀的光芒黯淡,青銅柱上的蝕刻紋路仿佛被腐蝕般剝落,赤金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澤迅速消退。
終於,那漆黑的能量流,如同擁有至極惡意的觸手,攀附到了被吊在池心的蒼白男孩赤裸的軀體上。
它蠕動著,試圖從男孩的七竅和皮膚毛孔鑽入,如同侵吞,如同占據,想要將這具被封印了漫長歲月的軀體徹底掌控。
然而,就在漆黑能量流的一部分,率先鑽進男孩胸口那柄暗金長槍造成的傷口時————
整個黑氣都猛地一顫!
仿佛觸碰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存在後,那黑氣發出無聲的尖嘯,拼命想要逃離!
為時已晚!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捕獲了這股能量流,如同百川歸海,所有黑氣都瘋狂地湧向男孩胸口的傷痕,然後被吞噬進去!
「嗤————嗤嗤————」
恐怖的聲音在寂靜的地底空間迴蕩。
然後一在蒼白男孩的頭頂上方,空氣開始扭曲。
灰色的,如同燒殆盡後的灰燼般的能量,不斷凝聚。
它們旋轉交織,漸漸變成尖銳的枝條狀,最終編織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荊棘光環一如同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