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彩羽月放下豆腐蘑菇湯碗,「有人在行為藝術部門前的投遞箱裡投了申請書。」
「申請書?」他抬頭看去。
今天的彩羽月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披肩襯衫裙,身上沒有口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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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隨身包,手機和錢包都直接擺在桌上。
「申請書在行為藝術部休息室的桌子上。」彩羽月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找什麼,預判式地補充說。
「……」此人到底有沒有身為社團書記的自覺?
「沒有批准的價值。」彩羽月解釋,「等你有時間去社團活動室的時候,批上『不通過』,放進通知箱裡就好。」
「沒有價值?申請的什麼?」做飯的時候,他問過新垣老師,現在大部分學生都還不清楚行為藝術部的具體職能。
非行為藝術的場地申請,基本暫時回歸了常規的審批流程。
也就是說,在網站窗口沒有搭建好之前,去行為藝術部投遞紙質申請文件的,大概率是真的行為藝術申請書。
「躲避通勤路上的所有監控和行人視線,名義是忍者訓練。」
「忍者?」
「翻譯一下就是,跟蹤、偷竊、監視等犯罪手段的日常訓練。」彩羽月毫不留情地說。
此人當行為藝術部的書記或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儘管他也對彩羽月描述中的申請書印象不佳,但遠沒有到將其視為犯罪訓練的程度。
總要看過具體的申請書內容再做判斷。
吃完午飯,在Line群確認了下午去看出租屋的會面時間地點,多崎步專程去了一趟行為藝術部。
除了休息室茶几上的「忍者訓練」申請以外,投遞箱裡還多了一份新的行為藝術申請。
他把第二份申請書從投遞箱裡拿出來,進休息室坐下,先看向茶几上的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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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主題:《都市忍者·通勤篇》
藝術形式:個體行為藝術
活動時間與地點:周一至周五早晨7:45 - 8:00,從校門口至設計系校舍的必經之路。
活動描述:
我將身穿深色運動服,用忍者面具蒙面,以標準的「忍者」姿態進行上學通勤。
具體行為包括但不限於:利用電線桿、樹木、郵筒等街景進行隱蔽移動;以誇張的翻滾動作躲避想像中的監視器;在人群間隙中無聲而快速地穿梭。
全程保持嚴肅,不與任何人發生語言交流。
安全預案與保證:
1、所有動作均以安全為第一前提,絕不會做出危險跳躍或撞擊他人的行為。
2、已購買第三方責任險。
3、若造成任何公共財物損壞或個人困擾,將立即停止並承擔責任。
申請人:鈴木幸人
班級:平面設計二年級A班。
審批意見:
行為藝術的本質是展示與傳遞意志。以不被人發現為目標進行活動,從根本理念上與行為藝術相違背,不予通過。(書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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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食堂里彩羽月毫不留情的「犯罪訓練」定論,突然覺得審批意見里的留言莫名其妙地溫柔。
同他吐槽可以用尖銳的嚴厲詞彙,但正式審批上不能帶有太多個人價值觀評判。
他理解彩羽月看似表里不一的行為背後的核心邏輯,想了想,在頁末批上[不通過]。
另一份申請來自一名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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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主題:《「透明」對話》
藝術形式:互動式行為藝術
活動時間與地點:周四整日,江戶彼岸櫻周圍場地。
活動描述:
我將坐在一張桌子後,桌上放著一個牌子,寫著:「與『透明』的我對話」。
我會戴上一個純白色無表情的面具。
任何路過的同學都可以坐在我對面,對我說任何他們想說的話,或問任何問題。
我會傾聽,但不會以語言回應,只會通過細微的肢體動作(如點頭、搖頭、攤手)或在小畫板上寫下簡短的詞語來「回應」。
安全預案與保證:
1、此行為藝術旨在為同學們提供一個無害的情緒宣洩口。
2、我會全程錄音以確保自身安全,但承諾藝術結束後立即刪除,絕不外泄。
3、若遇到騷擾性或極端言論,我會按下桌下的無聲警報器(手機震動),附近會有朋友接應。
申請人簽字:小野愛梨
班級:無班級(心理疏導室責任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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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機正常,符合行為藝術的意識傳遞理念,身份還是老師……
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把申請書內容完整拍到照片裡,分別發送給新垣顧問和彩羽書記。
顧問:啊呀,這麼快就已經有人投遞申請了?嗨,以下網絡地址可以查詢未來一個月內的學校場地臨時占用情況。
顧問:……
不愧是老師,目的明確且行動高效。
但他想問的是學校有關行為藝術的詳細規定。
不過一想到杏川的常規活動場地申請也都在走行為藝術的審批通道,他突然對只剩下象徵意義的詳細規定失去了興趣。
與此同時,彩羽書記也發來消息。
彩月:普通的心理諮詢活動請這位老師去走常規活動通道。
他完全有理由懷疑此人為了自己的個人時間,會想盡各種正當理由拒絕所有行為藝術申請。
無色:有行為藝術的部分吧?
彩月:剛剛是我個人的參考意見,你也可以去問副部長。
「……」
多崎步關閉Line頁面,去新垣給的網絡地址確認了場地情況,放下手機,拿起了筆。
審批意見:下次請將申請書提交至常規活動場地申請。(書記意見)
審批結果:通過。
給兩份申請書都蓋好章,塞進門外的通知箱,多崎步突然理解了搭建網絡通道的重要性。
如果只有紙質申請書,單是要天天過來審批都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
去體育院找教練學游泳的計劃,看來要推遲到把行為藝術部的辦公室和網站都布置好再開始了……
下午一節課後,多崎步來到文學院的一樓廊廳。
空野螢今天戴了一頂白色的報童帽,斜向一側。
過耳發自然散落,帶著微彎的弧度,顯得這名戲劇系少女的臉蛋越發嬌小了些。
「又遲到!」報童少女不滿地鼓起臉。
「倒不如說是彩羽同學約定的時間有問題,完全不考慮放學後來文學院的腳程。」他除了沒跑起來以外,一分一秒都沒浪費時間。
「我說遲到就是遲到。」空野螢背著手,嫣然一笑,從他身旁走過,向校舍外踏步走去,「我現在是忒彌斯,你是抗辯者。」
「什麼意思……」
「最好的『發現』是與『突轉』同時發生的『發現』,能明白?」下午四點二十的陽光下,斜戴報童帽的少女停下腳步,側過臉。
他還是沒聽懂,看著忒彌斯發呆。
「某人什麼時候能『發現』自己上次遲到還沒賠罪呢……」